“为了迷惑对手，防止敌人溯源，特工们一般不会采用本国硬币，而是会用他们最容易得到的，在当地流传最广泛的钱币；
这个特工用的是英镑，只能说明他大概率是来自欧洲的。”
“明白了！”
苏安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片刻后，他突然抬起了头：“不一定是来自欧洲的，据我所知，英镑在红港那边也很常见！”
“是的，这个可能性确实也很大，但我确定那天跟我交手的一个家伙，绝对是外国人。”
“因为他有体味？”
“对。”
“红港的外国人也不少。”
“是啊…正是因为无法确定这个外国人究竟是从欧洲来的，还是从红港来的，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和精力…”
“这边的红港人和外国人很多吗？”
“不多，但也不少！最近这几年，因为改制，怀市的各大矿场日子都不好过，他们都在拼命寻求引进外资；
所以这些年，有不少国外和红港的企业、团体来这边考察，也达成了不少合作，导致来到这边的外国人，比省内别的地方多得多；
虽然这些合作等级并不算高，规模也不算太大，可一旦涉及到外国人又或者红港人，就会非常敏感，调查起来的难度也会非常高。
如果没有很扎实的证据，哪怕是我们，也不能随意启动调查程序。
这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明白了…”
苏安再次陷入了思索中，陈润清也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两人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大堂经理亲自过来敲门，帮他们添加了茶水和果盘，才将两人从这种状态里拉了出来。
苏安皱着眉头笑了笑，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沙糖桔剥了起来。
陈润清眉头一挑：“你笑得…有点儿奇怪！”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什么荒谬的感觉？”
“我…明明就是一个不法分子，居然替你们发起愁来了…”
……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发现什么？”陈润清开始慢慢了解苏安了，当苏安胸有成竹时，他的思维就会开始无限发散，整个人的状态也会有变化。
“完整的想法没有，但我确实是发现了几个有点儿奇怪的地方…”
“说来听听！”陈润清也抓了一把沙糖桔放在自己面前剥了起来。
“怀市警察局的鬼，现在已经挖出来了；
一个副局长，一个刑侦队长，加上他们上头那位分管治安的副市长，这个组合已经非常强大了；
你的行踪泄露，他们要派人去拦截你，选择不要太多！
可他们呢，却偏偏选了一个有体味的外国人，还留下了一枚国外特工习惯使用的硬币，这合理吗？”
“或许是情况紧急，他们来不及调集人手，而那个国外特工又刚好在附近…又或者，他们知道我受过特殊训练，一般人拦不住我。”
“你可拉倒吧！”
苏安毫不客气的摆了摆手，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那是他们的地盘，又不是要把你弄死，只是阻挡你一下而已，弄一群混混过去就足够了，我就不信你能一个打十个。”
“如果只是十个混混，我说不定真能打得过！”
“打得过是一回事，被拖住是另一回事儿…”
“怕我制服其中一两个，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以我的经验，什么也查不到的，小混混知道的很少，他们只是拿钱办事；而且认知也不高，根本不知道对付你是件性质多严重的事；
你抓到了有什么用，我安排他们的头目跑路就是了，或者直接弄死也行。”
“嘶…你说得有道理啊！…”陈润清又皱起了眉头。
“当然有道理，你别忘了，我才是不法分子！对于国外的特工，当然是你更了解，但对于小混混，我可比你了解太多了！”
“那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用问我么？”
“他们这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怀疑，想把我留在怀市？”
“对，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他们想把你的注意力，从矿区引开。”
“嗯…你接着说下去，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据我所知，这帮间谍在矿区活动，至少也有三年时间了，又怎么会搞到在半年前才开始打氰化提金工艺的主意呢？
难道说这项工艺在半年前，或者一年之内有过什么重大突破吗？”
“这倒没有…真正的重大突破是在三年半之前，不过，我问过几名专家，经过这三年半的积累，这项技术应该很快又会迎来一次突破…”
“哈！”
苏安突然笑了笑，并用力拍了拍桌面。
陈润清眉头一挑，后背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经过苏安这么一提醒，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帮间谍很可能真的如苏安所说的那样，很快就要撤离了！
否则，他们要么就早就对氰化提金工艺动手了，要么就会再等上一段时间，等氰化提金工艺再次实现重大突破后再动手；
这样才最合算！
他们之所以不等了，就是因为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了，想要趁着离开前再干上一票！
也正因为他们快离开了，开始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被陈润清那位同事给发现了，所以启动了应急程序；
之前因为怕影响到任务，担心节外生枝，他们的活动会相对谨慎非常多！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苏安的判断是正确的！
“苏安，请继续！”
苏安微微一笑，他明确感觉到了陈润清态度的变化。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三个奇怪的地方，这些人的能量…显得有些过于大了！
如果我没搞错，李自诚对矿区的影响力，应该远远不如他在司法系统内的影响力吧？我不是很了解矿区的权力架构，狄科长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好，你的想法基本上没错，但不是很全面…”
陈润清想了想后说道：“对于矿区，尤其是重要矿区的管理，管理架构是这样的：
第一层是矿管办。
矿管办是矿政管理的实际执行机构，负责矿业秩序的日常整顿和违法查处，甚至可以代表检察院，对违法采矿行为行使检察权，查处乱采乱挖，权力非常大！
第二层是国土局。
国土局负责矿产资源的规划管理和保护，手上抓着采矿权审批，矿业权市场管理，资源储量管理以及执法监督等权力；
第三层是冶金局，他们掌握的是行业垂直管理权限，比如矿山的年度计划，技术改造，产能调度等等。
其实，还有一个第四层：地区管委会。
比如，今年三月刚刚成立的河西新区，如果招商的矿产项目位于河西新区范围内，新区管委会也拥有一定的审批和管理权。
大致的架构就是这样的了。
李自诚虽然无法直接管理矿区，但他作为副市长，也是能影响到这些主管机构的。”
“明白了…”苏安点了点头：“我们先把审批这一块放在一边，对于矿区来说，真正的日常管理权力核心，还是矿管办，我理解的对不对？”
“是的。”
“那如果，李自诚控制的地区执法系统和矿管办勾结在了一起，是不是就可以在矿区做到只手遮天了？”
“理论上是的！”陈润清咬着牙点了点头：“你怀疑矿管办里他们的人？”
“不是怀疑，是几乎可以确定！你还记得我刚才给你讲的情况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吗？”
“呃…你讲的关键点，有点儿多！”
“其中一个关键点，我一直没有任何头绪：李自诚是怎么跟境外间谍机构联系上的？
是谁，能接触到境外间谍机构？是谁，能为间谍组织做背书？又是谁，有这个地位和资源，说服李自诚入局？”
“嘶…”
陈润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是第几次被苏安惊讶到了，他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你说得很有道理！矿管办的人确实是所有机构中，接触外资单位多的部门，嫌疑非常大！
还有吗？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当然有，这个奇怪的地方，我认为也是最关键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