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後，在會客廳里，關洛希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壺剛泡的茶。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開完長會後的疲憊，但眼神依然清亮。
看到陳默進來，關洛希站了起來，笑著說道︰“陳司長，總算把你盼來了。”
“關市長，恭喜你。”陳默走過去跟她握了一下手。
“坐坐坐，別站著。”關洛希招呼大家坐下，一邊給陳默倒茶一邊說道，“我今天這個會一直拖到十點多才散，本來想早點見你的，實在是抽不開身。”
“婚禮前一天還在開會，你也是夠拼的。”陳默接過茶杯笑著說道。
關洛希苦笑了一下後應道︰“沒辦法，洋州今年有三個省級重點項目要在年底前通過驗收，每一個都不能出差錯，明天結完婚後天我還得繼續盯。”
秦陽在旁邊插了一句︰“我都習慣了，洛希嫁給我，等于順便嫁給了洋州市政府。”
“少貧。”關洛希白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陳默，表情認真了起來，“陳司長，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你說。”陳默端著茶杯看著她。
“和平縣長和懷章主任，我已經通知他們明天來洋州了。”關洛希語氣很平靜地說著，“他們兩個知道你來參加婚禮，都想見你。蔡縣長說他有好久沒見你了，馮主任更是天天念叨你。”
陳默一怔，放下茶杯問道︰“你通知的？”
“對，我讓小雨下午給他們打的電話。”關洛希看了丁小雨一眼，丁小雨趕緊點頭應道，“蔡縣長接到電話的時候特別激動，說他明天一早就開車過來。馮主任也說來，還說要給你帶竹清縣的土特產。”
陳默看著關洛希，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這個女人做事從來不是隨隨便便的，她是故意在婚禮這個場合，把他在竹清縣的舊部聚到一起。
“還有一個人。”關洛希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著，“黃廳長明天也會來。”
“黃大哥也來了？”陳默有些意外。
“當然來了。”關洛希笑了一下，“他接到喜帖的時候跟秦陽說，陳默在的地方他必須到，黃廳長跟你多久沒見了？”
陳默想了想說道︰“從江南離開以後，就沒見過面，快一年了。”
“那明天正好。”關洛希點了點頭，“蔡縣長、馮主任、黃廳長，加上你和小藍，都齊了，我這個婚禮，也算替你搭了個台。”
陳默看著關洛希，這個他一手推上洋州市長位子的女人，做事滴水不漏。她借著自己婚禮的由頭，把陳默在江南的核心班底聚在一起，讓這些人見面敘舊，鞏固關系。
“洛希姐，費心了。”陳默真誠地說了一句，沒再叫關洛希的職位。
關洛希擺了擺手應道︰“費什麼心，都是自己人。對了，明天婚禮你別期望太高，我跟秦陽商量了，就辦幾桌，不搞排場。”
“幾桌？”陳默有些驚訝地問道。
“六桌。”秦陽在旁邊伸出一只手又加了一根指頭，“兩邊的親戚各一桌，朋友兩桌，同事兩桌，齊活了。”
“洛希說她是市長，婚禮辦大了影響不好，傳出去讓人說閑話。”
陳默看了看關洛希，又看了看秦陽，點了點頭應道︰“六桌好，干淨利落。”
“而且我們沒請婚慶公司，也沒請主持人。”關洛希接著說道，“樸書記說她來主持，我一開始不同意，但她非要來，說這是她當書記以來干過的最有意義的事。”
“樸書記主持婚禮？”陳默笑了，樸鐵梅這個女書記，做事一貫雷厲風行，連主持婚禮這種事都要親自上陣。
“她說了，不請外人主持，自己人的婚禮自己人辦，樸樸素素的就挺好。”秦陽學著樸鐵梅的語氣說道，把大家都逗笑了。
聊到快十二點，關洛希看了看時間說道︰“都早點休息吧，明天上午九點婚禮開始。”
藍凌龍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起身的時候看了陳默一眼，陳默微微點了下頭，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語言。
回到房間後，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御江的夜景，江面上的燈光在水波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
在江邊，陳默曾經同房君潔牽手散過步，如今，關洛希二婚的婚禮都要舉行了，而他呢？
他的二婚又會在哪里舉行？
睹物從來思人，可陳默很清楚，他不該再想房君潔了，他接受了甦瑾萱，那個小丫頭需要他愛著，護著。
陳默在想房君潔時，房君潔更在想他。
房君潔生的是一對龍鳳胎，但她拒絕再同甦清婉有任何聯系，她甚至搬了家，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她在等，等合適的時機，帶娃回國。
房君潔已經不信任甦清婉了，這麼久了，她的女兒明明已經進了北大，可她卻一直不願意房君潔回國。
房君潔時刻關注著國內的消息，這個時候回國，她也清楚，不利于陳默的仕途。
為了陳默，房君潔什麼委屈，什麼苦都可以抗住！
兩個苦命之人，在這樣的夜晚，彼此都在想著對方。
第二天一早，陳默被秦陽的電話吵醒，秦陽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陳司長，蔡縣長和馮主任到了，在酒店大堂呢，黃廳長也到了！”
陳默穿好衣服下了樓。
一出電梯就看到了大堂里站著的三個人。
蔡和平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發比以前白了不少，但精神頭很足，看到陳默出來，三步並兩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幾下說道︰“兄弟，可算見到你了！”
“蔡大哥。”陳默叫了一聲，心里一熱。
馮懷章站在蔡和平後面，看到陳默的時候眼眶就紅了，嘴巴張了幾下才擠出一句︰“陳，陳司長好。”
“老馮，叫什麼司長，見外了。”陳默用力地握住了馮懷章的手，這個全心全意跟著他的辦公室主任，陳默打從心里感激他。
馮懷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使勁憋了回去，連連點頭說道︰“好好好，見到你就好，見到你我就放心了。”
黃顯達站在大堂的柱子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閑西裝，看到陳默朝他走過來，咧開了嘴，大步迎上去直接給了陳默一個擁抱，拍著他的後背說道︰“兄弟，你瘦了！在涼州受苦了！”
“黃大哥，你倒是胖了。”陳默笑著回應道。
“公安廳的食堂伙食好。”黃顯達哈哈大笑了兩聲後，松開手看著陳默，眼里全是欣慰，“你小子，回來了就好。在京城就是不一樣，氣場都變了，有大干部的樣子了。”
“別埋汰我了，我們都是兄弟伙的。”陳默笑著回應著。
四個人在大堂聊了幾分鐘，丁小雨過來提醒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就朝婚禮的會場走去。
婚禮在酒店二樓的一個小廳里辦的，陳默走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
六張圓桌整齊地擺著，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每桌中間放了一小束鮮花，沒有氣球，沒有彩帶，沒有LEd大屏幕，沒有婚慶公司那套花里胡哨的布置。
最前面只有一個簡單的花門，兩側各放了一盆綠植，旁邊立著一個話筒架。
陳默心里有些觸動，關洛希是洋州市市長，秦陽是洋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兩個人的婚禮只辦了六桌，連個主持人都沒請，這才是體制內干部該有的樣子。
九點整，樸鐵梅走到了話筒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台上的氣勢不像是在主持婚禮，倒像是在主持一場市委常委會。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樸鐵梅的聲音清亮而沉穩，“今天我們在這里見證關洛希同志和秦陽同志的婚禮。我是洋州市委書記樸鐵梅，也是新娘的同事和朋友，今天我不講官話也不講套話，就說幾句心里話。”
台下安靜了下來。
“關洛希是我來洋州以後最敬佩的搭檔，她做事果斷，為人正直，對洋州這座城市傾注了全部的心血。”
“秦陽呢，踏實肯干，重情重義。這兩個人走到一起，是洋州的喜事，也是我們大家的喜事。”
樸鐵梅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關洛希和秦陽，笑了一下說道︰“閑話少說，下面請新郎新娘入場。”
秦陽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從右側走了出來，步子有點僵，手在身體兩側微微攥著，陳默一看就知道這小子緊張壞了。
然後關洛希出來了，她穿了一身簡潔的白色禮服，不是那種拖地的大婚紗，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既優雅又干練。頭發盤了起來，只戴了一個小小的珍珠發簪。
六桌客人都站了起來，掌聲響了起來。
關洛希走到秦陽面前，伸出手來。秦陽接住她的手時，手指明顯在抖。
關洛希小聲說了一句什麼，秦陽的嘴角立刻咧開了，笑得像個傻小子。
交換戒指的時候，樸鐵梅問了一句︰“秦陽同志，你願意嗎？”
秦陽大聲喊道︰“願意！”聲音大得整個廳都在回響，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樸鐵梅又轉向關洛希︰“關洛希同志，你願意嗎？”
關洛希看著秦陽的眼楮，平靜而堅定地說了兩個字︰“願意。”
掌聲再次響起來，陳默坐在下面看著這一幕，心里暖暖的。
婚宴開始後，蔡和平端著酒杯走到陳默桌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道︰“兄弟，竹清縣這邊的情況，等婚禮完了我跟你細說。”
陳默點了點頭應道︰“好，回頭找個時間坐下來談。”
馮懷章也湊了過來，從隨身帶的袋子里掏出了兩罐茶葉遞給陳默︰“這是竹清縣今年的新茶，老房總讓我帶給你的，說你在京城肯定喝不到這個味道。”
“替我謝謝爸。”陳默接過茶葉，心里有些感慨。
黃顯達端著酒杯過來，一屁股坐在陳默旁邊，踫了一下杯說道︰“小陳，你在京城的事我都听說了，毒保鮮劑的案子鬧得全國都知道了，干得漂亮。”
“才剛開始呢，後面還有硬仗要打。”陳默應道。
“有什麼需要江南這邊配合的，你開口就行。”黃顯達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公安廳這邊，只要是你的事，我一個電話的事。”
“黃大哥，記住你這句話，說不定很快就要麻煩你了。”陳默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黃顯達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婚宴從九點多一直吃到了中午，六桌客人不多，但氣氛很好，沒有那種大場面婚禮的嘈雜和應酬感，就是一群真正的親朋好友坐在一起，替兩個人高興。
陳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這些人，蔡和平、馮懷章、黃顯達、藍凌龍、丁小雨，都是他在最艱難的時候結下的情義。
如今他們從江南各地趕來洋州，坐在這六張桌子前，為關洛希和秦陽送上祝福。
沒有排場，沒有鋪張，干干淨淨的一場婚禮，這才對。
婚宴散了以後，陳默回到房間，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海燕發來的一份加急簡報︰豫中省的排查結果回來了，優鮮冷鏈的名字赫然在列。
陳默看完簡報，拿起手機給藍凌龍發了一條消息︰“小藍，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去豫中。”
藍凌龍秒回了兩個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