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天,宫中总算是平稳了下来,宫外这时才有些人知晓了后宫发生的事,乌拉那拉氏的现任族长脸色灰败地坐在书房里,目光呆滞,心如死灰。
而钮祜禄氏、富察氏等若不是明日没有朝会,怕是得集体弹劾了,但也没事,多出的时间够他们找出更多可以弹劾的东西了,桀桀桀桀桀。
乌雅成璧那边也接到了乌雅博启递来的消息,乌雅家私藏的秘药记录里的确找到了睡美人的记录,但并未记录若中毒者是孕妇,那么腹中胎儿是否有影响。
这就很难办了,看来只能指望张太医能尽快查出是否对腹中胎儿有影响了,乌雅成璧也挺佩服宜修和齐月宾,如此情况下还能弄到秘药,有这能力干什么不好,非得做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胤禛从乌雅成璧处拿到调查结果,看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决定去见一见宜修,想当面问问她,胤禛知晓自己辜负了宜修,但他也容忍了宜修做的那些事。
他子嗣不丰,府内妾怀孕多有流产等,她做的事情,胤禛不算是一无所知,只是当初脑子被糊住了,一心想着纯元的遗言,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登基后他追封弘晖,下旨以后从弘时儿子中挑选一位过继,给了宜修高位和体面。
胤禛自认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怎么宜修还要如此呢?
景仁宫内,一丝烛火都无,胤禛背着手站在宫门外,高毋庸带头带着小太监进了景仁宫,将烛火点燃,胤禛这才迈入门槛走进景仁宫。
“吱呀”
正殿的大门被高毋庸推开,殿内漆黑一片,只隐约能看到上首主位似乎有一道身影,高毋庸躬身行了一礼后,走进殿内将宫灯点燃,随即退到门外。
宜修端坐在主位,黑沉沉地眼神盯着胤禛,宽大的贵妃制服显得她愈发瘦削,脸颊凹陷,若不是还有呼吸起伏,胤禛觉得上面坐的只是一具躯壳。
自从宜修作为皇贵妃被禁足后,胤禛就再也没踏入景仁宫一步,上次见宜修似乎还是去圆明园的第一场宴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除夕宴,没人提宜修这位贵妃娘娘,他自然也想不起来宜修在禁足,若没旨意无法出景仁宫参加宫宴。
“皇上,怎么不进来。”
喑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让胤禛不自觉地皱起眉,深深看了眼宜修,抬腿迈步走入殿内,高毋庸犹豫了一下,吩咐小全子好好守在门口,他自己跟着走了进去。
胤禛余光瞥见没说什么,宜修的状态真让他独自面对,他也不想,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对于宜修见他不行礼不让位,胤禛没在意这些,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弘时的嫡福晋和侧福晋都有孕了,朕正打算再赐几个格格给他,等其中有人怀孕生下皇孙,就打算让你看看,挑一个顺眼的过继给弘晖,养在景仁宫。”
宜修眼中似乎亮了一些,但想到现在的情况,扯了扯嘴角,“多谢皇上还记得弘晖,本宫以为皇上早就把弘晖忘到九霄云外了。”
胤禛摸着大拇指的扳指,沉声说,“弘晖是朕第一子,是朕的长子,虽年幼早夭,但朕从未真正忘记他。”
“是嘛,那很好呀,那皇上今日来是做什么?”
胤禛抬眼看向她,“朕记得你刚入府时,温柔、善良,如今为何变成这样?”
“为何变成这样?”
宜修慢慢起身走下来,“皇上,你不知道吗?”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当年胤禛赐的玉镯,“这对玉镯还是臣妾入府的时候,皇上亲自为臣妾戴上的。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也是皇上执着此环同臣妾说:若生下皇子,便晋本宫为嫡福晋。可本宫还未生下弘晖,皇上你,就已经看上来府中看望本宫的姐姐,不顾姐姐已有婚约,执意向先帝求娶姐姐为嫡福晋!
本宫恨啊,在乌拉那拉府,本宫是庶女,天然矮了姐姐这个嫡女一头,得不到父亲的宠爱,嫡母又看不惯本宫母女,本宫在府内连姐姐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
好不容易本宫脱离了乌拉那拉府,进了雍王府,成了皇上的侧福晋,那段日子本宫真是开心啊,夫君疼爱,婆母关心。
本宫明白皇上不可能只有本宫一人,可为什么偏偏是姐姐!
本宫的嫡福晋之位,本宫的弘晖原本有机会成为嫡子,可一切都毁了,被迫成为庶子,和臣妾一样,永远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
胤禛眉头紧皱,他并不是来跟宜修讨论这些事的,“承诺你生下孩子就晋位嫡福晋这件事,是朕当初情绪上头一时失言的话。
但朕以为你清楚这件事基本是不可能的,皇阿玛不会同意,就像纯元死后,你嫡福晋的名分也只是皇阿玛口头应允,并未下任何旨意,玉牒也未更改。
宜修,乌拉那拉氏也是大族,你即使是庶女,该有的教育也应该有。”
宜修双眼通红,“该有的教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你以为觉罗氏是什么大度的嫡母吗?她不是!若她是,本宫的阿玛也不会到死膝下都只有本宫和柔则两个女儿,府里连妾室都只有本宫姨娘一人。
本宫从小能学到的东西,都是姐姐看本宫可怜让嫡母允许的,对,说到这里,本宫的确感谢姐姐,若不是姐姐可怜本宫,本宫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胤禛这下也想起了之前乌雅成璧给他看的一些调查结果,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好了,朕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宜修,嫡福晋这事是朕一时糊涂,但按规矩即使你诞下朕的长子也无法成为嫡福晋,朕知晓在你孕期对柔则一见钟情……”
说到一见钟情,胤禛又有些尴尬了,或许当初是有些看上了柔则,但一见钟情属实是不至于,“这事是朕做的不对,还有弘晖之死,朕亦痛惜;可除此之外,朕自认并未对不起你,柔则当初难产,你敢说你没有做过任何手脚吗?”
宜修冷笑一声,“原来皇上猜到了啊,本宫的确做了手脚,不过即使本宫不做什么,姐姐那一胎也很难生下来,皇上不知道吧,姐姐为了保持弱柳扶风的身姿从小就服用息肌丸,息肌丸里含有麝香等香药,姐姐的身子早就难以有孕,她能怀上是因为用了秘药强行怀上的。
那秘药对于身体健康的女子来说,怀上想安全生下也很是费力,更何况姐姐那身子。本宫只不过是添了一把火,想亲手为弘晖报仇罢了。”
胤禛打断她还想继续说的话,不耐烦地开口,“柔则死了,她的孩子也未能活下来,你想为弘晖报仇,这已经报完了,你又不停迫害府中其他女子,这次还如此狠心要绝朕的子嗣,宜修,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怕底下的弘晖遭报应吗?”
宜修冲上前想触碰胤禛,高毋庸见情况不对连忙挡在胤禛面前,拦下了神情有些癫狂的宜修,宜修被拦下后就跌坐在地上。
胤禛拍了拍高毋庸示意他退下,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宜修。
宜修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对上胤禛那双冷静的眸子,突然就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