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听着皇阿玛语气中对收不成乌拉那拉格格做养女的遗憾，又听出后头那几分满意，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那您没给改个名字吗？”
“朕倒是想改，但那丫头说本就是家常菜，酸菜鱼多接地气，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说出去还显得是朕这个皇上贴近百姓。瞧瞧，都这样说了，朕还能改？”
顿了顿，康熙又道，“不过，保成，这道菜有些许辣，你平日吃食都清淡，小小尝一下，能适应再吃。可别像你四弟，上来就大口吃，被辣得毫无形象。”
说到胤禛，康熙明显语气中带满了嫌弃，这孩子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吃个菜还能泪眼汪汪的，果真是又菜又多余。
那丫头配给胤禛，真是白瞎了，要不是皇贵妃……嗯？
康熙眼睛一亮，抬头打量胤礽，越看越觉得欢喜，脑子里一个念头顿时浮了上来。
胤礽被看得有些莫名，“皇阿玛？是儿子有什么不妥吗？”
“明日，你跟朕一起去承乾宫看望你皇贵妃娘娘。”要是那丫头自己看上保成，或是皇贵妃意识到那丫头跟保成更配，那就不怪他了吧？
胤礽懵懵地点头，这怎么突然就扯到明日去看望皇贵妃娘娘了？
不过话说完，康熙想起来明日佟佳夫人要进宫，他还特旨恩准了佟佳夫人可用过晚膳再回府。
“明日不行。后日吧，后日你和朕一同去承乾宫。”
胤礽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横竖都是皇阿玛定下的事，他又不能抗旨，听着便是了。
翌日，胤礽实在压不住好奇，便派何柱儿去请胤禛到毓庆宫。还没等他开口打探，梁九功便带着皇上的口谕到了。
康熙制止了宫人的通报，带着胤礽、胤禛慢悠悠往东暖阁走去。
他在乾清宫收到消息，说是皇贵妃娘娘并未留下佟佳夫人用膳，那还说什么，有些事情得越早越好。于是康熙当机立断让梁九功去叫来胤礽，就往承乾宫来，至于胤禛，也不能把人赶走不是。
只是离东暖阁越近，宫人们的气氛便越发不对。到了门口，只见往日一直侍候在皇贵妃身边的佟佳嬷嬷和墨香都站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两人看见康熙一行人，脸色骤变，连忙要行礼请安。康熙眼睛一眯，抬手制止了她们。胤禛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与胤礽一道，轻手轻脚跟在康熙身后走了进去。只是并未踏入内殿，而是停在外间屏风处，侧耳听着里间的动静。
佟佳嬷嬷和墨香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以及一个共同的想法，主子娘娘和柔则格格，可千万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里间，皇贵妃面色苍白地坐在软榻上，眼神怔怔地盯着半空。柔则小心翼翼攥着皇贵妃娘娘的手，担忧地看着皇贵妃。
半晌皇贵妃幽幽地开口，像是自问，又像是询问，“有我还不够吗？为何还要让清妍入宫？更何况我还没死呢。”
柔则抿抿唇，伸出手朝空中挥了挥，“娘娘，您是要长命百岁的，什么死不死的，那跟娘娘压根沾不上边。”
柔则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毕竟皇贵妃娘娘见佟佳夫人是单独的，她并不在场。不过她的确听到宫人说佟佳夫人并不是独自进宫，而是带了佟佳二格格，想必，这应该就是皇贵妃娘娘口中的清妍了。
皇贵妃听到这话，低头看向柔则，“连你都知道关心我的身体，可我的额娘，为何一句不问？话里话外都是若我不行，就早日将清妍接进宫侍疾，为家族打算？”
这话，柔则其实不应该接的，但人与人都是相处出来的，而且……
“娘娘，望舒幼时曾和额娘去庄子上游玩，路过一个村子时，我觉得村里的风景很好，便临时缠着额娘在村里停下。
我们是借住村长家的屋子歇脚，村长的大儿子家有两个孙子，我看到一个孙子跟着出去做活，另一个就在家中躺着。
我以为家里的那个是小儿子，没想到其实是大儿子。我很好奇，于是就央着我额娘让人去打探。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跟我们汇报，说是因为那家的大儿媳不喜欢小儿子，便将小儿子遣出去跟着大人去做活，大儿子留在家中。”
柔则见皇贵妃没有动作，但神情是在听着，便放心地继续说下去，“我不能理解，怎么会有母亲不喜爱自己的孩子呢？我就问额娘。额娘说，母亲也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喜好，即使是自己亲生孩子，也不代表就必须要喜欢。
我还是不明白，我额娘又说就像我亲手画的画，有满意的也有不满意的。额娘这样一说，我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皇贵妃眼神微动，柔则继续说，“我和妹妹长大了后，家里的长辈都开始操心我们两人婚事。偶尔家中有人来拜访，我总会听到他们跟我额娘说，女子嫁人也不能忘了娘家，要拉拨家族。
但我额娘每每等人走后，都跟我和妹妹说，‘别听那些糊涂话，家族还得靠女子，那还不如早点没了好。天天说着生男子，家族还得靠女子嫁人拉拨，那生男子做甚，拉拨不了家族，说不好家族衰败还是他们带来的，不如不生’。
让我和妹妹以后嫁人，先顾好自己，家里有弟弟们，若是弟弟们不顶用，她和阿玛就抓紧让两人成亲生子，趁着阿玛还在，培养孙子，总归不会让我和妹妹去做什么。否则要靠我和妹妹，那不如让阿玛死乞白赖求皇上，将爵位传给我和妹妹。”
皇贵妃下意识顺着话问，“可女子总得成亲，而且以后怎么办？”
柔则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犹豫，“妹妹当时确实问了，额娘还在思考，是我说的……”
瞧她这心虚地样子，皇贵妃抿抿唇，“你说，这儿没别人，我不往外说，你还信不过我？”
躲在屏风后的康熙、胤礽、胤禛同时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但他们也好奇啊，都悄悄动了动身子，将耳朵伸长了些，以免没听清。
柔则心虚地笑笑，“就是，我说可以招赘，若是怕招赘不靠谱，那可以去父留子。反正男人的孩子不一定是他们自己的，但女子生下的孩子一定是自己的。”话到最后，柔则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屋内的人都听清了，听清后皆是不可思议，但转念想了一下，好像又有点道理。
皇贵妃则是有种又懵又新奇地感觉，她都有些顾不上悲伤秋月了，“你，你，你这话都是从哪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