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繼續，熱芭的手氣越來越好，摸牌、出牌、胡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再沒有了剛才的手忙腳亂。
迪媽看著女兒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笑著搖搖頭，打出一張“五萬”。
熱芭眼楮一亮，迅速推倒三張牌，“杠！”
然後她從牌尾摸了一張，看了一眼，嘴角一翹，把牌往桌上一拍，“自摸！杠上開花！”
大姑和小姨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大姑嘀咕，“難不成這就是新手保護期？”
小姨點頭，“我看像。”
迪媽笑著數籌碼遞過去，“行了行了，就你今天手氣最好。”
熱芭嘿嘿笑著接過籌碼，面前的“小山”又高了一截。
幾個人一邊碼牌一邊閑聊。
大姑隨口說，“芭芭，你家小葉這抱孩子的動作很熟練啊，對孩子也耐心。”
迪媽接話，“可不是嘛，古麗在他懷里不哭不鬧的，比跟她爸還親。”
熱芭正在理牌，听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點頭，“嗯，他從小就帶孩子。他們園里的孩子，好多都是他一手帶大的。”
大姑嘖嘖稱奇，“那可真不容易。一個大男人，能這麼耐心，少見。”
小姨也感慨道，“小葉這孩子是挺好的，很會照顧孩子。以後他和芭芭有了孩子，也不用擔心芭芭受累，小葉自己就能搞定。”
熱芭臉微微一紅，低頭理牌，假裝沒听見。
听她們夸葛葉，比夸她自己更讓她高興，但話題拐到生孩子，她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大姑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還害羞呢？你倆都不小了，也該考慮了。”
小姨接話，“就是，趁年輕恢復快，早點生，我們還能幫你帶。”
熱芭無語地抬起頭，“媽，你們這就開始催生了？”
迪媽笑了，“催什麼催，就是閑聊。”
大姑一本正經的提醒她，“不是催，是提醒。你看你堂妹，比你小兩歲，孩子都兩個了。你表姐也是，老大都上小學了。你還不著急？”
熱芭嘟著嘴，“急什麼呀，我們才訂婚。”
“訂婚就是快了嘛，遲早的事。”小姨笑道，抬手摸了一張牌。
迪媽打出一張牌，慢悠悠地說，“你都三十一了。我三十一的時候，你都上小學了。”
熱芭看著媽媽，一臉無語，“媽，那能一樣嗎？你那時候二十出頭就結婚了，我這不是……”
她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要是五年前葛葉不跑，估計這會兒她們的孩子也會打醬油了。
熱芭臉紅紅的，低頭打出一張牌，“八條。”
大姑喊了一聲“踫”，把八條拿走了，接著說，“小葉這孩子，我們看著都喜歡。你可得抓緊，別讓人家等太久。”
熱芭無奈地笑，“大姑，你怎麼比我媽還著急？”
大姑理直氣壯的說，“我是你大姑，當然著急。”
熱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迪媽。
迪媽笑著擺手，“別看我，我站你大姑那邊。”
熱芭哀嚎一聲，趴在桌上。
小姨笑著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不說了。打牌打牌。”
嘴上說著不催，眼神卻一直在熱芭身上打轉。
熱芭假裝沒看見，低頭看牌。
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葛葉——他抱著阿依古麗正和迪爸說著什麼，陽光落在他身上，側臉線條柔和。
小女孩已經睡著了，小腦袋靠在他胸口，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葛葉一手托著她的小屁股，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輕柔而熟練，像做了無數遍。
熱芭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翹起。
牌桌上，迪媽打出一張牌，大姑喊了一聲“踫”，小姨跟著出了一張。
熱芭的心思卻已經不在牌上了——她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懷里抱著的，是他們自己的孩子，那該是多好的一幅畫。
想到這里，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心里那點被催生的窘迫忽然就散了。
她低頭看牌，摸起一張，又打出一張，動作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大姑和小姨對視一眼，都笑了，沒再說話。
牌局繼續，屋里只有麻將踫撞的清脆聲響。
又打了兩圈，熱芭的心思漸漸不在牌上了。
她看著葛葉的背影，想起他昨晚連夜飛過來，今天上午又跟著去掃墓，回來陪長輩聊天、哄孩子，到現在一直都沒閑下來。
他的眼楮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雖然他一直在笑，但她看得出來，他累了。
熱芭的心揪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牌，對旁邊和對象聊天的清檸說，“清檸，你來替我打兩把。”
“好 ！姐我來啦！”清檸痛快答應，拉著小李過來。
看到桌上的“小山”，她眼前一亮，“姐，見者有份，贏了我要分一半。”
“小財迷…”熱芭起身讓開位置，笑著拍了她腦袋一下，“輸了你就賣身還債吧！”
清檸︰草率了。
迪媽也看了一眼葛葉，壓低聲音對熱芭說，“讓他睡會兒，別硬撐著。”
熱芭點點頭，起身走過去。
葛葉正低頭看著懷里的阿依古麗，沒注意到她過來。
熱芭蹲下來，輕聲說，“葛葉。”
葛葉抬起頭，沖她笑了笑，眼楮里有些疲憊，但笑意很暖。
阿依古麗歪著小腦袋，靠在葛葉胸口，小手攥著他的毛衣領子，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葛葉一手托著她的小屁股，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了一只蝴蝶。
熱芭湊近阿依古麗的小臉。
小女孩的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隻果，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輕輕顫一下。
熱芭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小臉蛋。
軟軟的，滑滑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小女孩的嘴唇動了動，像在夢里吃到了什麼好東西，小嘴吧唧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熱芭的心都要被萌化了，捂著嘴，無聲地笑，眼楮彎成兩道月牙。
她又戳了一下，這回輕輕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阿依古麗皺了皺眉頭，把臉往葛葉懷里拱了拱，小手攥得更緊了。
葛葉抬頭看她，眼里帶著笑意，“別弄醒了。”
熱芭收回手，小聲說，“太可愛了，忍不住。”
葛葉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家伙，嘴角微微翹起，又抬頭看熱芭，眼里有光，“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熱芭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我怎麼知道。”
葛葉笑了笑，沒說話。
熱芭看了看客廳——迪爸和大伯在喝茶，大姑父和小姨父在下棋，幾個堂姐夫圍在一起看手機，沒人注意這邊。她伸出手，拉住葛葉的袖子，輕輕拽了拽，“跟我來。”
葛葉看著她，有些疑惑，“去哪兒？”
“我房間。”熱芭已經站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
葛葉猶豫了一下，抱著阿依古麗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面。
不遠處，堂妹夫正在長吁短嘆，寶貝閨女在姨夫懷里比在他這個親爸懷里還踏實，這上哪說理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心也涼了半截。
這時看到葛葉起身，他也連忙站起來走過去。
“姐夫，把孩子給我吧！”他語氣很輕，生怕吵醒了孩子。
葛葉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
堂妹夫接過孩子，抱在懷里，阿依古麗動了動，小臉在親爸胸口蹭了蹭，又安靜了。
堂妹夫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心里軟軟的，他對葛葉笑了笑，轉身坐回沙發。
房門關著，熱芭推開門，側身讓葛葉進去。
葛葉環顧四周，這是熱芭的閨房。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只是匆匆放下行李，沒來得及細看。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窗簾是粉色碎花的，床單也是碎花的，同款不同色，一看就是迪媽的手筆。
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台燈，旁邊摞著幾本書，最上面那本被翻得有些舊了。
書桌上擺著幾個小擺件——從世界各地淘回來的小玩意兒，她在花少里提過的。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綠意盎然。
牆上掛著一幅照片，是熱芭十幾歲時拍的，一頭殺馬特發型，笑得燦爛，眉眼間盡是少女的青澀。
葛葉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
熱芭見他盯著那張照片看，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十幾歲的時候拍的，好久了。”
葛葉收回目光，笑道，“好看。”
熱芭臉微微一紅，她拉著葛葉走到床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葛葉坐在床邊，床墊軟軟的，帶著他熟悉的幽香。
熱芭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他。
“你睡一會兒吧。”她說。
葛葉愣了一下，搖頭，“我不困。”
“騙人，你眼楮都是紅的。”熱芭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眼角，指尖有些涼，“從昨晚到現在，你睡了幾個小時？兩個？還是三個？”
葛葉沒有說話。
事實是一個都沒有，新女婿上門的忐忑激動讓他一夜無眠。
熱芭抿了抿嘴，心疼得不行，“上午去掃墓，下午又陪他們聊天，抱孩子，一直沒閑著。你就不能心疼一下自己？”
葛葉看著她，眼里有光，“親愛的，我真沒事感覺困。”
熱芭瞪他，“你都快成國寶了，還說不困？”
她的聲音有些悶，像在跟自己生氣。
葛葉心里一軟，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熱芭的臉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暖暖的。
“我真不困。”他說，“我等晚上睡就好。屋里那麼多人，我不好離開。”
熱芭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門，大家都在，他一個人跑進來睡覺，怎麼都說不過去。
她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葛葉忽然湊過來，在她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啵”的一聲，很輕，很快。
熱芭怔了一下，臉“唰”地紅了。
“你干嘛？”她壓低聲音，下意識看向門口——還好，門關著。
葛葉笑了，眼楮彎彎的，“想你了。”
熱芭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咬著嘴唇，想罵他兩句，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最後她哼了一聲，站起來，把被子掀開，拍了拍枕頭，“睡不睡？不睡拉倒。”
葛葉看著那張鋪著碎花床單的床，有些猶豫，“這是你的床……”
“我的床怎麼了？”熱芭瞪他，“你又不是沒睡過。”
葛葉想起在彩虹園的那些夜晚，耳朵微微紅了。
他不再推辭，脫了外套，在床邊躺下。
枕頭上有她頭發的香味，淡淡的，像春天的花。
他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
熱芭給他蓋好被子，把被角掖了掖，動作自然。
“睡吧。”她輕聲說。
葛葉睜開眼楮，看著她，“你陪我。”
熱芭臉又紅了，“我媽在外面……”
“就一會兒。”葛葉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聲音有些啞，帶著疲憊和撒嬌。
熱芭看著他的眼楮——那雙眼楮已經有些睜不開了，但他還在努力看著她，眼里有光。
她心軟了，踢掉拖鞋，在他身邊躺下。
葛葉伸手摟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她身上的香味，讓他安心的味道。
“睡吧。”熱芭輕聲說，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他剛才拍阿依古麗那樣。
葛葉“嗯”了一聲，閉上眼楮。
不一會兒，他的呼吸就平穩了。熱芭側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睡著的時候，他不像那個光芒萬丈的葉神，只是一個普通的、累了的男人。
她輕輕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她小聲說。
雖然天還沒黑，但她知道他需要這個。
窗外，陽光正好。
屋里，安靜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