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葛葉要拍照，熱芭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撩了一下頭發，嘴角微微上揚，比出了一個標準的剪刀手——這是她多年來面對鏡頭的肌肉記憶，改都改不掉。
就見葛葉“ 嚓”對著大盤雞拍了一張，然後把手機轉過來看了看，又舉起手機，換了個角度，再拍一張。
熱芭舉著剪刀手等了好幾秒，發現他的鏡頭始終對著那盆雞，壓根沒有往她這邊偏過一毫米。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剪刀手默默地放了下來。
這人什麼毛病？
看著葛葉對著那盆雞拍得不亦樂乎，熱芭臉上全是問號。
“你這是干嘛呢？”她忍不住問。
在她的記憶里，葛葉沒有飯前拍照打卡的習慣。
在花少的時候，大家吃飯他都是第一個動筷子的，從來不會讓手機先吃。
“紀念一下。”
葛葉頭也沒抬，在那給大盤雞拍特寫——從上往下，從側面，連底下的寬面條都沒放過。
那認真勁兒，像是在拍攝什麼美食紀錄片。
“紀念什麼？”熱芭更疑惑了。
“在沙特的時候，你說要請我吃最正宗的邊疆大盤雞，現在我終于吃上了。”
熱芭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當然記得，那時候在沙特，她讓他開車送自己去機場，他在車上放了她愛听的歌，還給她做了小蛋糕。
她當時還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把這個當成朋友的照顧。
那時候她說，“你來邊疆，我請你吃最正宗的大盤雞。”
沒想到如今大盤雞真的吃上了，他們的關系也早就不是朋友了。
“小葉子，你這記性是真好。”熱芭嘿嘿笑著，眼楮已經彎成了月牙。
葛葉拍完最後一張，放下手機，拿起筷子說，“那當然，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熱芭被他這句話甜到了，臉上的笑又燦爛了幾分，看著葛葉的眼神都在冒光。
迪媽坐在對面，看著兩個孩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也沒藏住。
菜齊了，三人開動。
熱芭先給迪媽夾了一塊雞肉，又給葛葉夾了一塊，嘴里還念叨著，“媽，多吃點。葛葉你也多吃點。”
迪媽笑著點頭，“好，謝謝寶寶，你也吃。”
葛葉把雞肉送進嘴里，咬了一口，眼楮亮了，“嗯，好吃。迪哥，你還欠我一萬五千冰島克朗，不過看在這大盤雞的份上，我也不要你還了。”
熱芭正夾著一塊土豆，听到這話，筷子停在半空中，抬起頭瞪圓了眼楮，“啥？你不是說不要了嗎？”
這個人怎麼還翻舊賬呢！
葛葉百忙之中從雞肉里抬起頭，一臉無辜，“怎麼可能不要？親愛的，當著阿姨的面你可不能不認賬。”
我認你個大腳丫子。
熱芭咬著牙，感覺剛才喂他的那塊雞肉喂了狗肚子。
她深吸一口氣，夾起一塊土豆惡狠狠地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嘟囔道，“行，我還。你等著。”
葛葉笑了，又夾了一塊雞肉，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真的津津有味。大盤雞肉質嫩滑，土豆綿軟，湯汁濃郁，拌著寬面吃，絕了。
他吃得頭都不抬。
熱芭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牙根癢癢。
但媽媽在旁邊，她不能動手，只能忍著。
忍得很辛苦。
迪媽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兩個孩子斗嘴，嚼著雞肉，一點要勸架的意思都沒有。
這小兩口，跟在她和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網絡上，就在愛麗絲們和葉子們滿世界找自家偶像路透的時候，熱芭的微博更新了。
迪麗熱芭V︰僅維持一秒的甜蜜。[憤怒][憤怒][憤怒][菜刀][菜刀][菜刀]
配圖是一張照片——熱芭和葛葉戴著花帽湊在一起自拍，兩人都笑得燦爛，眼楮彎彎的，畫面甜得能拉絲。
但那三個憤怒的表情和三把菜刀，讓網友們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一秒的甜蜜？所以這一秒之後發生了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急死我了！”
“難道剛甜蜜完就吵架了？不是還一起逛街嗎？”
“我猜是葉神又惹熱芭生氣了。正常操作，cp粉都習慣了。”
“成家麗葉的日常︰甜一秒，打三頓。”
有了解成家麗葉的老粉出來分析︰
“從花少到現在，葛葉挨打的次數比他寫的歌還多。熱芭︰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葛葉︰我錯了，下次還敢。”
“已婚人士表示，這就是情侶之間的日常。男的賤，女的打，打完又好。”
“上次在花少，葉神偷拍熱芭丑照，熱芭追著他打了半條街。這次不知道又干了什麼。”
“熱芭帶著媽媽呢，不好動粗。所以她是用微博來表達憤怒。等回家了再算賬。”
有人直接在熱芭微博底下喊話葛葉︰“葉神你又干什麼了？快出來道歉！”
這邊的瓜還沒吃完，那邊的瓜又熟了。
因為葛葉也發微博了。
糖人葛葉V︰終于吃到了迪哥請的大盤雞，香∼∼∼[饑餓][饑餓][饑餓]
配圖是他和大盤雞的合影。
他的評論區瞬間被攻陷。
“葉神你還有心思吃呢！你對面的熱芭已經磨刀霍霍了！”
“葉神，你女朋友剛發了三個菜刀，你在這邊吃雞，你是心大還是不怕死？”
“所以‘僅維持一秒的甜蜜’是因為你沒等她就吃了？還是因為你不給她吃？”
葛葉的評論區有人在勸︰“葉神，你能不能看看風向？你女朋友生氣呢！雖然不知道生什麼氣，但先認錯總沒錯。”
底下有人回︰“他不在乎。反正回去跪搓衣板的是他，哭的也是他。”
“葛葉︰先吃，吃完再哄。反正哄也是挨打，不如先吃飽。”
“這是真的勇士，敢于在女朋友生氣的時候發美食圖。”
有人開始推理。
“根據成家麗葉的相處模式，我推測——葉神在熱芭最開心的時候，又在她的雷區蹦迪了。熱芭因為有媽媽在不好動粗，所以她在等機會，給葉神一擊致命。絕對是這樣。完美。”
“樓上你是花少十級學者吧？敬你一杯。”
還有網友把兩條微博放在一起進行對比創作，評論區瞬間樂成一片。
“一個在生氣，一個在吃。一個在發打人的圖，一個在發吃飯的圖。成家麗葉，各干各的，互不干擾。”
“這才是健康的情侶關系。你生氣你的，我吃我的。吃完再哄，哄完再犯，犯了再打，打了再哄。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果然，兩人在一起不是因為三觀一致，就是因為病情一致。”
“對，這就是他們能在一起的原因。一個願意鬧，一個願意哄。一個鬧的時候有分寸，一個哄的時候有耐心。”
也有人關心迪媽。
“迪媽呢？迪媽在哪？”
“自拍圖里沒有迪媽，但她在對面看著。所以迪媽是攝影師兼見證者兼吃瓜群眾。”
“迪媽看著女兒打女婿，心里在想︰這女婿，跟我家老頭子年輕時一個德行。”
“迪媽︰習慣了，都習慣了。今天又是女兒追著女婿打的一天。”
也有人注意到大盤雞本身。
“這大盤雞看著也太香了，哪家店啊求地址！”
“葉神都贊不絕口的，肯定好吃。”
“熱芭說過要請他吃最正宗的，終于安排上了。從沙特到邊疆，這頓飯等了幾個月。”
就在網友們猜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有人在烏市偶遇了他們。
一個本地愛麗絲在超話里發帖︰“我剛在老邊疆吃飯，熱芭葛葉和迪媽就在我隔壁桌！我听到了！那一秒發生的真相是——葉神在自拍完之後，忽然對熱芭說‘你還欠我一萬五千冰島克朗’，熱芭當場就愣住了，然後表情就從甜蜜變成了憤怒。迪媽媽一直在笑，沒有勸架。葉神說完就埋頭吃大盤雞，吃得可香了。”
評論區又炸了。
“冰島克朗？怎麼又扯到冰島克朗了？”
“這是他們的什麼內部梗？”
“一萬五千冰島克朗，大概就是……一千多塊人民幣？葉神你就為了這一千多塊，在女朋友最開心的時候提舊賬？”
“他不是為了錢，他是為了——嘴賤。”
“葉神的嘴，就是他和熱芭之間唯一的障礙。他什麼時候閉嘴，什麼時候不挨打。”
“結合上下文合理推測︰一萬五千冰島克朗應該是花少冰島站的時候發生的。那時候兩人還沒在一起，但葉神已經開始記賬了。”
“所以他追到熱芭靠的不是才華，而是賬本？”
“葛葉︰你欠我錢，所以你要嫁給我。
熱芭︰這是什麼邏輯？
葛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還就以身相許。
熱芭︰……”
“樓上的，你去寫書吧！我一定看。”
吃完午飯，三人又去金泉商城逛了逛，從商城出來，迪媽看了看時間，還早。
熱芭提議去博物館，說葛葉第一次來邊疆，應該看看這里的歷史。
葛葉點頭，他對絲綢之路的歷史一直很感興趣。
烏市博物館的展廳很大，光線柔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舊紙張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熱芭挽著迪媽走在前面，葛葉跟在旁邊，三人並排，慢悠悠地看。
邊疆的歷史太長了，長到隨便一個展櫃里的一枚銅錢，都比某個人的家族史多出十幾個朝代。
葛葉看得很認真，每件展品都會停下來，低頭看說明牌，有時候還會掏出手機拍張照片。
熱芭一直給他充當講解員。
她指著牆上大幅的壁畫復制品，“這是克孜爾石窟的，比敦煌還早。”
葛葉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那時候的人，怎麼爬上去畫的？”
熱芭認真想了想，“可能是搭腳手架吧。”
葛葉一臉認同的點頭。
果然，這倆都病的不輕。
從博物館出來，天色還亮，陽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熱芭提議去附近的小吃街。
“來邊疆不吃小吃，等于沒來。”她對葛葉說。
葛葉十分認同這句話。
迪媽說她不餓，讓她倆去，自己找了家咖啡店坐著。
也是不想再給小情侶當電燈泡了。
熱芭拉著葛葉穿過一條巷子，兩邊都是小吃攤位，空氣里彌漫著烤肉、孜然、烤包子和酸奶混合的味道。
熱芭深吸一口氣，笑了，“就是這味兒。”
葛葉跟上她，眼楮不夠用。
烤包子、羊肉串、手抓飯、涼皮子、面肺子、米腸子……每一個攤位都冒著熱氣，每一個老板都在用 言文吆喝著。
走著走著，熱芭忽然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
攤位上擺著幾個白色的瓷碗，碗里是剝了皮的粽子，壓得扁扁的，澆上一層濃稠的酸奶，再淋上深紅色的糖漿，看起來黏糊糊的，賣相說不上好看。
葛葉湊近看，“這是什麼？”
熱芭眼楮亮晶晶的說，“酸奶粽子。你沒吃過？”
葛葉搖頭，他活了這麼大，走遍世界，確實沒見過這種東西。
熱芭得意一笑，沖老板喊，“老板，來兩個。”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手腳麻利，從鍋里撈起兩個粽子，剝了皮，放在碗里，用鏟子壓扁，澆上酸奶，淋上糖漿，遞過來。
葛葉掏出手機掃碼，八塊一個，還挺便宜。
但粽子加上酸奶和果醬的組合，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領域。
熱芭從老板手中接過來，道了句謝。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口，送到葛葉嘴邊，“張嘴。”
看到送到嘴邊的酸奶粽子，葛葉瞄了眼周圍——有路人，有粉絲，還有一個大叔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雖然他們沒有圍上來玩簽名要合影，但那些曖昧驚艷的眼神，還是讓葛葉紅了耳朵。
但他還是乖乖張開嘴。
酸奶的酸，糖漿的甜，糯米的軟，混在一起，口感奇特。
“怎麼樣？”熱芭盯著他。
葛葉又嚼了一下，認真評價，“嗯？好吃。”
熱芭笑得更得意了，自己也舀了一口，含進嘴里，眯起眼楮，一副滿足的樣子。
然後又喂給葛葉一口。
葛葉品味著口中的酸酸甜甜，忽然覺得這一口比剛才更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