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現場的閃光燈此起彼伏，像夏夜的螢火蟲，把後台走廊照得明明暗暗。
葛葉站在人群中央，不急不躁，對不同語言的提問應對自如。
斯拉夫語、英語、德語、法語、意大利語，俄語，他切換得行雲流水，像一位從容的外交官在主持一場多邊會談。
他每一句話都回答的恰到好處，不賣弄，不生硬，偶爾蹦出一兩句俏皮話，逗得記者們樂不可支。
直播鏡頭把這些畫面傳回國內。
彈幕已經變成了大型夸夸現場，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整個屏幕。
“葉神到底會幾種語言？我數數——英語、克羅地亞語、德語、法語、意大利語……這還不算維語和藏語。他真的是人類嗎？”
“葛•語言小天才•葉。”
“山河大學高材生的實力，恐怖如斯。”
“以前總听人說‘文藝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今天終于看到活生生的例子了。”
“他不僅會說，還會用當地的語言開玩笑，這是真正掌握了語言的精髓，不是死記硬背。”
“關鍵是他說的時候不裝，不卑不亢，這才是文化自信。”
“葉神︰語言嘛，多學學就會了。我們︰？？？”
一位外國女記者舉起話筒，笑著問了一個大家都很好奇的問題，“葛葉先生，您剛才演奏的時候，手腕上戴著一根黑色頭繩。很多觀眾都注意到了。請問這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她的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像在問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就是想听他親口說出來的秘密。
葛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頭繩，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抬起頭時，笑容里多了一些柔軟的東西，聲音也輕了幾分，“這頭繩是我未婚妻的。因為我們職業的原因，不能經常在一起，我戴著它，就像她在我身邊。”
記者群里發出善意的笑聲，那些女記者們看向葛葉的眼神中滿是欣賞。
有人在小聲說“好浪漫”，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什麼，有人只是笑著搖頭，像是在感嘆年輕人的戀愛方式。
直播間彈幕的畫風瞬間從“語言天才”切換成了“痴情好男人”。
“听到了嗎？‘就像她在我身邊’，葉神你太會了。”
“那群女記者的眼神，我懂她。誰能不對這樣的男人心動？”
“熱芭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
因為這個頭繩，話題自然轉換到熱芭身上。
有位女記者問他平時用什麼語言和未婚妻交流，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們用眼神交流。因為有時候我說不過她。”
記者們聞言笑了，笑聲在走廊里回蕩，連旁邊嚴肅的安保人員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氣氛一直很融洽，直到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擠進來。
那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英語單詞像被嚼過一遍才吐出來，每個音節都拖著奇怪的尾音︰“葛葉先生，請問，您今晚的演奏是為了向歐洲展示華夏的音樂水平嗎？”
問題不算尖銳，但措辭里帶著某種微妙的預設——像是在說“你來這里是為了證明什麼”。
葛葉的笑容沒有變，他用英語回答道，“我來這里是為了慶祝克羅地亞的國慶，為了向這個從戰火中崛起的國家表達我的敬意。音樂不是用來證明什麼的，是用來連接人心的。”
回答得體，滴水不漏。
那位記者點了點頭，但沒有退開。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筆記本，又抬起頭，換了一個問題，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讓在場的人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您的未婚妻在華夏是很有名的演員。但有人說，她的演技配不上她的名氣。請問您怎麼看？”他問得彬彬有禮，但這問題本身一點都不禮貌。
聞言，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前一秒還在夸熱芭葛葉太逗了的網友們，下一秒拳頭就硬了。
“這記者哪來的？小日子的？問的什麼問題？”
“什麼叫‘配不上她的名氣’？熱芭的演技需要他一個小日子記者來評價？”
“這幫家伙到哪都惡心人？”
“熱芭的獎項擺在那里，收視率擺在那里，他眼楮瞎了？”
“這不就是故意找茬嗎？葉神別理他！這種問題不值得回答！”
“不行，必須回答！不回答他們還以為我們心虛！”
“葉神加油！懟回去！”
彈幕刷得飛快，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整個屏幕。
有人在罵記者，有人在替熱芭不平，有人擔心葛葉會被這個問題影響情緒，更多的人在替他憋著一股氣。
現場的空氣也凝固了。
快門聲停了，竊竊私語也停了，所有人都看向葛葉。
走廊里安靜得能听到遠處大廳里觀眾退場的嘈雜聲。
那位記者還舉著錄音筆，臉上的笑容維持著，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像是在試探，像是在挑戰，像是在等著看他會如何應對。
葛葉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位記者胸前的工作證上，看了片刻，確認了對方的所屬媒體，然後收回目光，看著那位記者的眼楮。
沒有憤怒，沒有回避，只是平靜地看著，像在確認一個事實。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英語，不是斯拉夫語，而是字正腔圓的華夏語。
“我的未婚妻是什麼樣的演員，她的觀眾說了算，她的作品說了算。
至于名氣，那是對她努力的回報。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被那麼多人喜歡。”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每一個字都干淨利落。
那位記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用中文回答。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不死心地追問，英語口音更重了，像是急于扳回一局，“但她沒有獲得過國際獎項，您不覺得……”
“抱歉。”葛葉毫不客氣的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她的演技不需要用獎項來證明。她的八千萬粉絲就是最好的獎項。如果你不了解她，請不要隨意評價。”
每一個字都干淨利落，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那就是——你算老幾？用你來這嗶嗶。
那位記者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圍的記者們看著他，有人皺了皺眉，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有人假裝什麼都沒听到，但錄音筆的紅燈一直亮著，鏡頭也一直對著他。
葛葉沒有再看他，他對著其他記者微微欠身，說了句“謝謝大家”，然後轉身，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走向休息室。
他的背影筆直，步伐不急不慢，黑色立領中山裝上的金色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道沉默的光。
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沸騰了。
“葉神這波回應，滿分！用中文回答小日子記者，這就是他的態度！”
“他的聲音好平靜，但我听得熱血沸騰。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點子上。”
“葉神︰你要跟我談爭議？先學好中文再來。你要跟我談獎項？我未婚妻的觀眾就是最好的獎項。”
“他剛才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被那麼多人喜歡’，這句話太戳了。熱芭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
“那個記者的臉色，哈哈哈哈，我截圖了。”
“他本來想挖坑，結果葉神直接把坑填了，還把他埋了進去。”
“‘如果你不了解她，請不要隨意評價’——這句話可以做成表情包，以後誰再黑熱芭，我就甩這張圖。”
“葛葉平時溫溫和和的一個人，從不在鏡頭前發脾氣。今天為了熱芭，他直接開啟懟人模式。”
“因為熱芭就是他的底線。”
“護妻狂魔實錘了。但這次，全國人民都站他。”
“從今天起，葉神在我心里的形象又高了一截。不是因為他會多少種語言，是因為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該說的話一句不少，不該說的話一句不多。”
彈幕還在刷，直播間在線人數在葛葉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又漲了一波。
有人把這段采訪錄屏發到了微博，幾分鐘內轉發破萬。
評論區里，“愛麗絲”們整齊劃一地刷著同一句話︰“謝謝葉神。謝謝你護著她。”
走廊盡頭，休息室的門關上。
快門聲和閃光燈都被隔絕在外面，走廊里安靜下來。
葛葉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頭繩，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熱芭發來的消息——“小葉子，穿你這身行頭回來給姐姐看看。”
他盯著那行文字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里到外點亮了。幾分鐘前心里還堵著的那口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像被一陣風吹走了。
他並沒有回復熱芭，她那邊已經半夜了，消息發過去她肯定又要回，回了又要等，等著等著又睡不好。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楮靠在沙發上。
休息室里很安靜，走廊里偶爾傳來工作人員走動的腳步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門被推開了。
薛濤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杯熱咖啡，看到葛葉閉著眼楮靠在沙發上，他走過去把咖啡放在茶幾上，在他對面坐下。
“小葉，你今天真帥。”薛濤說。
葛葉睜開一只眼楮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不是奉承你，”薛濤把咖啡往他那邊推了推，“是說你剛才那段采訪。尤其回答小日子記者那段。我在旁邊听著，心里那個痛快。你是沒看到那個記者的臉色，鐵青鐵青的，他那錄音筆攥得都快碎了。”
他說著，嘴角也忍不住翹起來。
葛葉睜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後面還有什麼事？”葛葉問。
“等會兒去晚會結束的大合影。總統和大使都在，咱們不好提前離開。”
葛葉點點頭，又問他明天有什麼安排。
薛濤說，“明天中午，克羅地亞文化部長邀請你吃午餐，大使也會來，算是給這次訪問畫個句號。然後咱們休息一晚，後天早上回國。”
葛葉听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後天早上，那就是還要在這里待將近兩天。
他沒說什麼，只是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薛濤靠在椅背上，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國內這幾天要熱鬧了。星光大賞要在滬市舉行，芭姐她們明天也會趕過去。听說今年邀請的明星藝人挺多的，半個娛樂圈都去，紅毯得走好幾個小時。”
葛葉閉著眼楮，表情沒有變化。
薛濤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他們也給我打電話了，想邀請你也參加。我說你在國外回不去，就拒了。趕回去得連夜坐飛機，時間太緊張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說，“不然你和芭姐還能一起走走紅毯，那場面，絕對美極了。到時候熱搜得炸，全網都得瘋，芭姐那禮服，你那個西裝，往紅毯上一站——嘖。”
葛葉忽然睜開眼楮，目光落在薛濤臉上。
薛濤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哥你剛才說什麼？”葛葉問。
薛濤重復了一遍，“說你和芭姐一起走紅毯啊——”
“不是這句，上一句。”
薛濤想了想算了“趕回去要連夜坐飛機，那時間太……”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看到了葛葉的眼神——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眼神，每次葛葉做出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不是瘋了”的決定時，都是這個眼神，平靜的，篤定的，像一潭深水底下藏著暗流。
“你不會想連夜飛回去吧？”薛濤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葛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薛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火分析道，“你知道從這里飛滬市，沒有直飛，得轉機，法蘭克福或者伊斯坦布爾，最快也要十幾個小時。
落地滬市最快是後天下午三四點，星光大賞晚上六點開始，你下了飛機直奔會場，連化妝的時間都沒有——”
葛葉不說話，就是用那種堅定的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