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要人教？”江野連腰板都沒挺直，“這不是有手就行嗎？”
連長被這句話噎得直接愣在原地。
排長站在後面，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有手就行？”連長指著那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你管這叫有手就行！”
江野低頭看了看床板。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
順著鋪在床板底下的軍綠色床單邊緣，隨手一刮。
床單上原本還有一道極淺的折痕。
被他這麼一刮，平整得連一點起伏都找不出來。
江野收回手。
“很難嗎。”江野語氣散漫，“照著正方形捏，把里面的棉花壓死，線刮平。還需要什麼特殊技巧？”
整個二班宿舍鴉雀無聲。
劉水站在連長旁邊，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江野！”劉水大喝，“怎麼跟連長說話呢！”
劉水急得直給江野使眼色。
這小子太狂了。
在帶兵骨干面前狂就算了，這可是全連最大的一把手。
真要把連長惹毛了，連長有一百種辦法讓他脫層皮。
“我說錯什麼了。”江野看向劉水，“你剛才教的不就是這幾步？”
劉水臉憋得通紅。
“我教的是這幾步。”劉水結結巴巴反駁，“可你這手法，比我教的還神！”
連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連長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江野。”連長盯著江野。
“是。”
“地方武裝部把你送來的時候，沒穿迷彩服。”連長指著江野身上的黑背心，“說你是特批進來的。”
江野沒答話。
“老子不管你是什麼來頭。”連長嗓門極大，“在新兵連，老子看的是真本事！”
連長轉頭看向門外。
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排長帶著全連所有的帶兵班長，烏壓壓擠在二班門口。
“連長，人都叫齊了！”一排長報告。
連長一指江野的床鋪。
“都給老子滾進來！”連長罵道，“把眼楮睜大，好好觀摩！”
幾個老班長排著隊走進二班宿舍。
一班班長走到床鋪前。
“我的親娘。”一班班長脫口而出，“這真是新被子？”
三班班長彎著腰，臉貼在被子上看。
“這線刮的。”三班班長連連搖頭，“老李當了五年內務標兵，疊出來的邊都沒這麼直！”
“不僅直，還硬。”四班班長用手指捅了捅被子的側面，“這里面一點氣都沒有。”
幾個帶兵骨干交頭接耳。
二班的新兵們站在旁邊，全看傻了。
李明壓低聲音，拿胳膊肘捅了捅王虎。
“野哥這逼裝得太大了。”李明直咽唾沫，“全連的班長跑過來參觀他疊被子。”
王虎也是滿臉駭然。
“剛才連長問他誰教的。”王虎小聲嗶嗶，“野哥居然說有手就行。我看連長氣得都快腦溢血了。”
角落里的王猛咬著牙。
“讓他吹！”王猛粗聲粗氣，“我看連長等會怎麼收拾他！”
連長听著幾個班長的討論，臉黑得像鍋底。
“看清楚沒有！”連長大吼。
幾個班長趕緊站直身子。
“看清楚了！”
連長指著那些班長。
“你們天天吹牛，說自己帶兵多牛！”連長破口大罵，“現在呢！一個剛下車的新兵，疊的被子把你們全給秒了！”
班長們低著頭，沒人敢頂嘴。
“從明天開始！”連長下達死命令，“全連的內務標準，就按這張床上的來！”
全場死寂。
一班班長忍不住開口。
“連長，這標準太高了。”一班班長面露難色，“這是新兵連第一天，按這個標準，大半夜都不用睡了。”
“不用睡就別睡！”連長毫不留情，“軍人的陣地守不住，還睡什麼覺！”
排長在旁邊看連長火氣大，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連長。”排長指向江野，“他這水平確實沒得挑。但這小子態度太傲，不好好敲打一下，以後沒法管。”
排長轉頭看著江野。
“江野。”排長擺出干部的架子，“你內務搞得好，連長表揚你了。”
“但你剛才回答連長問話的態度，很有問題。”排長嚴厲批評，“新兵要有新兵的樣子。別以為有一手絕活，就能在連隊橫著走。”
江野看都沒看排長一眼。
“我橫著走了嗎。”江野反問。
排長被噎住了。
“你那句有手就行，不叫狂叫什麼！”排長抬高音量。
“說實話也叫狂？”江野覺得好笑，“我只是把被子折起來，壓平。這確實是一把手就能干完的活。”
排長氣得直跺腳。
“你還在頂嘴！”排長指著江野，“連長！你看這小子！”
連長盯著江野。
連長心里非常清楚。
江野絕對不是個普通的新兵。
負重九十斤十二分半的體能。
這種隨手捏出完美豆腐塊的內務。
加上面對全連干部圍觀時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定力。
老張絕對是在武裝部瞞報了這小子的真實背景。
這根本不是來新兵連受訓的。
這是直接來砸場子的！
連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越糾纏，越顯得新兵連的骨干沒本事。
必須把江野架起來。
把他豎成一個全連都跨不過去的標桿。
讓所有新兵去恨他，去卷他。
這樣新兵連的進度才能拉滿。
“行了。”連長打斷排長的話。
連長往後退了半步，站在二班宿舍中央。
“江野。”連長喊了一聲。
“到。”江野回答，聲音依然平淡。
“你的內務搞得好，這是事實。”連長目光掃過全場，“我這個人帶兵，向來賞罰分明。”
二班的新兵們豎起耳朵。
王猛在角落里冷笑。
要罰了吧。
肯定是要以態度不好為由，讓他去操場跑圈。
劉水也緊張地看著連長。
連長雙手背在身後。
“老子今天給你一個特權。”連長當眾宣布。
特權？
這兩個字一出來，全場嘩然。
李明兩眼放光。
排長愣住了。
“連長！”排長急道，“新兵連從來沒給過誰特權啊！”
劉水也懵了。
在部隊，特權可是個非常敏感的詞。
連長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閉嘴。
“只要你以後的內務，每天都能保持今天這個水平。”連長指著那床被子，“你的內務，從明天起全連免檢！”
全連免檢！
一班班長瞪大眼楮。
三班班長倒吸一口冷氣。
在號稱魔鬼新兵連的地方。
內務免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天早上別人還在苦哈哈地捏被角、刮被線，動不動就要被罰幾百個俯臥撐。
而江野可以直接洗漱完畢，站在旁邊看戲！
“這不公平！”王猛腦子一熱，直接在隊伍後面喊出了聲。
連長猛地轉過頭，像頭餓狼一樣盯著王猛。
“誰在說話！”連長大吼。
王猛嚇得往後一縮，但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連長，他態度這麼差，憑什麼給他免檢特權。”王猛聲音發著飄。
“憑什麼？”連長直接走到王猛面前。
連長一腳踹在王猛床鋪上那個鼓包的被子上。
“就憑他疊的被子是豆腐塊，你疊的是一坨狗屎！”連長唾沫星子噴了王猛一臉，“你也給老子疊出一個這樣的來，老子也給你免檢！”
王猛憋紅了臉，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連長轉過頭，重新看著江野。
“不僅內務免檢。”連長繼續加碼。
排長趕緊湊上來。
“連長，免檢已經夠破例了，還給？”排長壓低聲音。
“老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連長一把推開排長。
連長看著江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每天晚上的點名，你可以不用參加。”連長一字一句說道，“訓練之外的休息時間，連里的通訊室，你隨便進出！”
這一下，連劉水都站不住了。
“連長！”劉水大聲開口，“通訊室可是有規定的，新兵前三個月不許接打電話，不許私自收寄包裹！”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連長根本不理會劉水的勸阻，“老子就是要在新兵連豎一個規矩！誰有本事，誰就有特權！”
連長盯著江野。
“有本事，這三個月的新兵連，你可以在我這里橫著走。”連長語氣里帶著挑釁。
二班的新兵全瘋了。
李明咬著手指頭。
“免檢、不用點名、隨便進出通訊室。”李明小聲嘟囔，“這哪里是來當兵的，這是來當大爺的啊。”
王虎對江野佩服得五體投地。
“野哥這也太猛了。”王虎直搖頭，“剛來第一天，直接把連長干服了。”
江野單手插兜。
他對這些所謂的特權並不感興趣。
這點小恩小惠，在特戰大隊掛職副連長面前，連個芝麻都算不上。
不過，能隨時進出通訊室，倒是個不錯的附帶條件，他今天剛關機拒接了那個清北校花的電話。
按照那女人的脾氣，絕對會想方設法找過來。
“知道了。”江野隨口應了一句。
態度依舊敷衍。
連長被江野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氣得牙癢癢。
連長轉身往外走。
幾個班長趕緊讓開一條道。
走到宿舍門口。
連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江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