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水指著單杠，大聲喊出名字。
江野站在隊伍最右側，單手插在工裝褲口袋里，步子很慢地走出來。
李明跟在後面急得直跳腳。
“野哥！”李明扯著公鴨嗓大喊。
“不行就算了吧！”李明苦著臉勸。
“咱們班今天算是徹底丟人丟到家了。你剛才帶著我們跑了三公里，體力早就空了。大不了咱們全班去炊事班削一中午土豆！”李明已經做好了挨餓的準備。
王猛坐在沙坑邊上，攤開磨出血泡的手心。
“野哥，別上了。”王猛聲音粗重。
“這破鋼管現在滑得跟抓泥鰍一樣！連點防滑的沙子都吃不住勁。剛才拉練風那麼大，你的上肢早就凍僵了。”王猛用專業的眼光給出判斷。
江野沒搭理他們，直接走到兩米多高的主單杠正下方。
一班班長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點看戲的表情。
“老劉。”一班班長拿手肘撞了撞劉水。
“你這就有點欺負人了。剛才三公里他跑在最前面，一個人扛了所有的風阻。現在讓他直接拉十二個？”一班班長笑著打趣。
一排長也跟著走近。
“是啊老劉。”一排長出聲附和。
“十二個對現在的他來說有點強人所難。要不給他打個折，八個就行？”一排長擺明了是在旁邊拱火。
劉水臉黑得像鍋底。
“排長，規矩就是規矩。”劉水硬著頭皮頂回去。
“我剛才當著全班的面定下的及格線。少一個，中午都別想進食堂的門！”劉水咬死不松口。
江野站在單杠下。
他沒擦鎂粉。
沒去地上抓沙土防滑。
連起跳前的深呼吸調整都沒有。
抬手。
起跳。
“啪”的一聲輕響。
江野的雙手穩穩扣住那根滿是露水和手汗的冰冷鋼管。
沒有多余的擺動。
沒有任何借力。
整個人像一塊實心的鐵板，直直地掛在上面。
起步。
“一！”
“二！”
“三！”
速度快得離譜。每次都是下巴過杠，然後手臂完全伸直下放。
李明在下面拍著大腿大叫。
“臥槽！”李明大張著嘴。
“一點水份都不摻啊！這動作太漂亮了！”李明喊。
“四！”
“五！”
“六！”
江野的身體像是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液壓機。
上下起伏的頻率完全一致。
“十！”
“十一！”
“十二！”
劉水站在旁邊，扯著嗓子大喊。
“十二！”劉水猛地揮手。
“好，及格了。你可以下來了！”劉水松了一大口氣，二班總算保住了一個吃飯的名額。
江野沒下杠。
雙手依然緊緊扣著鐵管。
“十三！”
“十四！”
“十五！”
劉水愣住了。
“江野！”劉水大聲提醒。
“我說了及格了，可以下來休息了！別浪費體力！”
江野在杠上平淡開口。
“你們剛才跑了多長時間。”江野拋出一個問題。
劉水沒轉過彎來。
“什麼多長時間？”劉水反問。
江野一邊上下起伏，一邊回話。
連氣息都沒亂一點。
“你們三公里跑了十二分鐘。”江野給出答案。
“那我就拉十二分鐘。”江野吐字干脆。
這話一出來。
整個器械訓練場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說什麼？”一班班長指著江野。
“拉十二分鐘？他以為這是在蕩秋千嗎！”一班班長嗓門劈叉。
江野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反應。
數字繼續狂飆。
“二十！”
“二十一！”
“三十！”
三班那邊的新兵全都不練了，全都圍攏過來。
四班那個練過體操的新兵扒開人群擠到最前面。
“排長！”體操新兵大聲開口。
“這不可能！”體操新兵指著江野。
一排長轉頭看著他。
“怎麼不可能？”一排長問。
“這可是最死板的靜力拉！”體操新兵急切地解釋。
“他不靠甩腿借力。他一口氣拉到四十個，小臂肌肉早就該酸死鎖死了。可你看他的手臂！”體操新兵手指發抖。
一排長抬頭看去。
江野的手臂完全沒有任何酸痛顫抖的跡象。
肌肉線條勻稱拉伸，起落平穩。
“四十五！”
“五十！”
數字越來越多。
周圍的新兵們不知不覺地開始自發跟著數數。
“五十一！”
“五十二！”
幾十號人一起喊數，聲音震天響。
王猛從沙坑里爬起來，兩只眼楮瞪得像銅鈴。
“媽的！”王猛沒忍住爆了粗口。
“這杠子那麼滑，他怎麼不帶停的！”王猛轉頭看向劉水。
“班長，你看他的手指頭！”王猛大聲分析。
“他連防滑粉都沒涂。這手指頭的握力跟鋼筋一樣，死死焊在管子上了！我以前練舉重，就沒見過這種反人類的握力！”
李明在旁邊得意洋洋。
“那是！”李明挺起胸膛。
“野哥這手是鉗子做的！早上我就看出來了！”李明大吹特吹。
“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一排長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老劉。”一排長咽了一口唾沫。
“你這兵到底吃什麼長大的？”一排長聲音發緊。
劉水自己也看傻了。
“我哪知道他吃什麼長大的！”劉水大聲回話。
就在全場跟著數到七十的時候。
江野突然停在半空。
他的身體懸掛在兩米高的鐵管上，一動不動。
李明趕緊喊出聲。
“野哥沒力氣了！”李明大叫。
“快下來吧！七十個夠吹一輩子了！”李明勸。
王猛一把捂住李明的嘴。
“胖子你閉嘴！”王猛大吼。
“你看他的手在干什麼！”王猛嗓子都喊破了。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只見江野的右手直接松開了單杠。
右手垂直落回身側。
他僅憑左手一只手，死死攥著鋼管，支撐起全身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
然後在全場幾十號人見鬼的目光中。
江野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
右手伸到後脖頸處。
手指彎曲。
在衣服領口的位置，輕輕撓了兩下。
有只小飛蟲剛才爬進了領口。
他只是單純覺得有點癢。
“我草他大爺！”一班班長直接破音。
“他在撓癢癢！”一班班長雙手抱頭。
三班班長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單手掛著全身重量撓癢癢？”三班班長指著上面的江野。
“這踏馬是人干的事？”三班班長覺得世界觀崩塌了。
江野撓完脖子。
右手重新抬起。
穩穩抓回滿是水珠的單杠上。
身體再次發力上拉。
“七十一！”
“七十二！”
“七十三！”
新兵們的喊數聲越來越大，像是在看一場不可思議的表演。
一排長徹底急了。
“老劉！”一排長一把揪住劉水的衣領。
“快去叫連長！”一排長吼道。
劉水結結巴巴反問。
“叫連長干什麼？”劉水問。
“這特麼是個妖孽！”一排長急得原地跳腳。
“他要是再這麼拉下去，能把咱們全連新兵的自信心全搞廢了！”一排長指著旁邊看傻了的其他班新兵。
“你看看他們！”一排長急切開口。
“別人拉三個都在地上哭爹喊娘，他在這拉大幾十個還單手撓癢癢。這對比太傷人了！”
“八十！”
“八十五！”
數字像催命的音符一樣砸在每個干部的心上。
江野的表情依然平淡得像在喝水。
完全沒有任何力竭的征兆。
“九十！”
“九十五！”
李明帶頭大吼。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一百這個數字喊出來的同時。
營區操場旁邊那根高高的電線桿上。
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
“吱——”
嘯叫聲直接蓋過了全場的數數聲。
緊接著。
廣播里傳來指導員急促的喊話。
“喂！喂！器械場那邊怎麼回事？”
指導員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整個操場。
“全都圍在單杠底下干什麼？造反嗎！”
劉水轉頭看了一眼大喇叭。
“排長。”劉水大喊。
“指導員怎麼查崗查到操場來了？”劉水問。
一排長還沒來得及答話。
王猛眼尖，指著連部大樓的方向。
“排長，班長！”王猛大吼出聲。
“指導員從樓里沖出來了！”王猛喊著。
“他手里端著個保溫杯，正拼了老命往這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