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国看着江野，声音有些发干。
江野语气毫无波澜：“团长过奖。名额的事怎么说？”
冯建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头的震撼。
“老子吐口唾沫是个钉。”冯建国一字一顿，“名单下午发到边防连。你给老子好好练。比武要是丢了人，我拿你是问！”
江野微微抬起下巴：“只拿第一。”
冯建国眼角抽动了一下。
狂。
极度的狂。
但冯建国就喜欢这种有真本事的狂。
沙地上传来一阵艰难的咳嗽声。
赵铁军捂着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满脸灰土，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
赵铁军步履蹒跚地走到江野面前。
他将矿泉水递了过去。
在警卫排，主动给对手递水代表着最高程度的服气和认可。
“喝水。”赵铁军声音粗哑，“我赵铁军认栽。你确实牛。”
江野伸手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承让。”江野淡淡吐出两个字。
赵铁军苦笑了一声：“你那军体拳到底怎么练的？我带兵练了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杀伤力。”
“去掉花架子。”江野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每一招只奔着杀敌去。你们练成了表演，自然没威力。”
赵铁军愣在原地，犹如醍醐灌顶。
江野没有再多废话。
他走到场边，弯腰捡起自己的作训大衣。
穿在身上，扣好扣子。
江野转身朝着团部大门走去。
门口的两名警卫战士站得笔直。
他们亲眼目睹了江野打穿警卫排的全过程。
此时看着江野走近，两名战士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两人同时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敬畏。
江野微微点头回礼，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团部办公楼。
冯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楼台阶。
作训科的张参谋抱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团长！”张参谋急得直喘气，“这真不合规矩啊。别的连队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有意见的。咱们作训科怎么服众？”
冯建国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张参谋。
“有意见？”冯建国冷笑出声。
张参谋吓得倒退了半步。
“谁有意见，让他们连里挑八个最能打的出来！”冯建国大吼，“去跟赵铁军的警卫排打一架！”
走廊里的几个干事全都噤若寒蝉。
“谁能在三十二秒内站着走出格斗场，老子给他两个名额！”冯建国指着张参谋的鼻子，“你去问问底下那帮营长连长，谁敢来试试！”
张参谋脸色苍白，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去把名单改了！”冯建国不耐烦地挥手，“加上边防连江野的名字。少在这烦我。滚蛋！”
张参谋灰溜溜地转身跑下楼。
冯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刚才那场短暂的格斗，看得他这个老兵都觉得热血沸腾。
冯建国放下茶杯，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快速拨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一营长。”冯建国靠在椅背上。
“团长好！”一营长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
“你小子给老子交个底。”冯建国故意板起脸，“那个江野，在新兵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营长在电话里兴奋得直拍大腿。
“团长，您终于见识到了？”一营长的声音透着极其明显的得意，“那小子是不是个变态？”
冯建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子让你汇报情况，你在这给老子得瑟什么！”
“报告团长！”一营长赶紧收敛笑意，“这小子在新兵连就是个怪物。四百米障碍打破全军记录。实弹射击全是五弹一孔。”
“还有呢？”冯建国追问。
“脑子更是邪乎。”一营长继续汇报，“半小时背完厚厚一本条令条例。指导员当面抽查，连页码和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简直是个人形计算机！”
冯建国沉默了两秒。
“他今天在老子这，只用了三十二秒。”冯建国声音低沉。
“干什么了？”一营长好奇。
“把赵铁军带着的八个警卫排尖子，全按在沙地上了。”冯建国吐出一口闷气。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铁军？”一营长的嗓门直接劈叉了，“那可是全军区格斗进过前十的狠角色！这新兵蛋子用什么招放倒他们的？”
“最基础的军体拳。”冯建国回答，“招招致命，连一丁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一营长直接爆了粗口。
“我的老天爷！”一营长喊道，“这哪是新兵。这分明是来新手村炸鱼的满级大佬啊！”
冯建国冷哼一声：“你小子既然知道他这么牛，当初怎么舍得放人的？”
“报告团长，这不是我舍得啊！”一营长委屈地叫苦，“是他自己非要去边防连。我提干保送军校的条件都开出来了。人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点名要去最艰苦的防区！”
“这脑子，这身手，这脾气。”冯建国忍不住笑骂，“行了，挂了！”
冯建国扣下电话。
紧接着又拨通了边防连的专线。
边防连二楼办公室。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秦国栋正夹着一根烟在屋里来回踱步。
听到铃声，他大步跨过去抓起话筒。
“边防连，秦国栋。”
“老秦。”冯建国的声音传了过来。
“团长。”秦国栋手心有些冒汗，“江野到了吗？”
“到了。把赵铁军的警卫排给挑了。”冯建国语气平淡。
秦国栋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他没下死手吧？”秦国栋急切地问，“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别把人打废了。”
冯建国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你少在这得了便宜卖乖！名额给你加上了。”
秦国栋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全团大比武。”冯建国加重了语气，“他要是在赛场上拿不到名次。老子连你这个连长一起扒皮！”
“保证完成任务！”秦国栋扯着嗓子大吼。
电话挂断。
办公室内极其安静。
秦国栋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人员花名册。
他粗糙的手指在江野的名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秦国栋那张常年冷硬的国字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没忍住，极其罕见地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文书吓了一跳。
“连长，您笑什么？”文书满脸疑惑。
“名额拿到了。”秦国栋转过身，眼窝深陷的眸子里满是喜悦。
文书震惊地张大嘴巴。
“他一个人去团部，真把名额要回来了？”文书不敢置信，“作训科那帮人没卡咱们？”
“卡个屁！”秦国栋掐灭手里的烟头，“团长亲自发话。张参谋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国栋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全团比武。”秦国栋握紧拳头，“咱们边防连在雪窝子里窝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文书感叹道：“江排长这也太神了。去了一趟团部就把天大的难题解决了。”
“老子早说过。”秦国栋语气极其自豪，“这兵天生就是个惹事的祖宗。但更是个能扛事的脊梁骨。”
两个小时后。
边防连营区大门口。
十几名老兵在风雪中翘首以盼。
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远处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江野背着战术背囊，步履平稳地走近大门。
“排长回来了！”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
孙铁柱带头迎了上去。
“排长！怎么样了？”孙铁柱急切地问，“作训科那帮孙子没难为你吧？”
江野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没见作训科。直接见的团长。”江野语气平淡。
“团长没骂你？”李明缩着脖子问。
江野摇摇头：“跟警卫排切磋了一下。名额拿到了。”
周围的老兵们全愣住了。
哈斯巴特像铁塔一样走过来，满脸关切。
“打架了？江哥你没吃亏吧？”哈斯巴特操着蒙古口音问。
“没吃亏。”江野回答，“他们排长人挺好。打完还给我拿了瓶水。”
老兵们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跟着警卫排打架，对方排长还给拿水？
这是什么离谱的切磋方式？
“行了。外面冷，回宿舍。”江野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营房。
老兵们跟在后面，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声。
一班宿舍内。
暖气烧得滚烫。
江野脱下大衣挂在床头。
李明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洗脸盆凑了过来。
“野哥，快泡泡脚。”李明满脸谄媚，“这北疆的风能把骨头缝都吹透了。”
江野瞥了他一眼：“不用。”
“别客气啊。”李明执意把水盆放在床铺边，“您现在可是咱们连的大熊猫。连长刚才都发话了，今晚食堂全连加餐。”
江野没有再理会他。
他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色外壳的手机。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连上极其微弱的信号后，微信图标跳动了一下。
苏慕雪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江野微微眯起眼睛，点开语音。
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了学姐那极其娇俏的声音。
“老公，我下个月有文艺演出活动可以去部队慰问。你猜我报名了哪个方向？”
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娇嗔和故意卖关子的笑意。
李明正在旁边整理内务。
听到这声音，李明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卧槽……”李明压低声音，满脸羡慕。
江野没有避讳任何人。
他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去。
【北疆？】
消息刚发送成功。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两秒钟后。
苏慕雪的回复弹了出来。
【嘿，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