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远的声音通过耳麦，带着明显的慌乱，直接在整个蓝军通信频道里炸开。
“都给我闭嘴！”雷超趴在一个低矮的土坡后面，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雷超按住战术耳麦，声音压得极低：“所有人停止盲目推进！立刻向我靠拢！收缩防御圈！”
“明白！”
“收到！”
雷超咬着后槽牙，飞快地下达战术指令：“从现在开始，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两两交替掩护！互相看好对方的后背！千万不要给他留下射击死角！”
二十几名蓝军尖子兵迅速散开。
战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视角转到三百米外的枯黄灌木丛。
太阳高悬在东南方向，光线刺眼。
江野安静地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斜后方。
他刚刚从旁边的冻土里抠出一把烂泥，随意地在脸上抹出两道深色的伪装纹路。
他在做算术题。
太阳入射角三十五度。
周围积雪漫反射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脸上的伪装泥吸光率极高，与身后枯树干的阴影色差完全重叠。
江野的站位精准地卡在了一条光线分割线上。
只要他保持静止，强光反射会让靠近的敌人视网膜产生短暂的动态盲区。
一队五名特战旅的队员端着九五式步枪，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靠近。
“都打起精神！注意脚下！”领头的小队长警惕地左右张望，“连长说了，这小子邪门得很！别阴沟里翻船！”
“班长，这太阳太刺眼了。”跟在后面的列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雪地反光晃得我直流眼泪，连树皮和雪堆都快分不清了。”
“戴上战术护目镜！少找借口！”小队长低声训斥，“咱们二十八个人抓一个，要是被他反杀，回去特战旅的脸往哪搁？”
距离五米。
四米。
三米。
江野的呼吸频率开始无限放缓。
他身上的作训服与枯树皮几乎融为一体。
五个人从他身侧不到三米的地方径直走过。
连小队长呼出的白雾，江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人转头。
小队长的视线从江野藏身的枯树上扫过，却像看一团空气一样滑了过去。
在强光与阴影的极致反差下，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低反射率的静止物体。
“前面安全，继续推进！”小队长挥了挥手。
五人小组直接越过了江野的隐蔽点，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
江野缓慢地抬起手臂。
那把枪托上缠满黑胶布的八一杠，悄无声息地探出灌木丛。
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低沉的枪响撕裂了丘陵的死寂。
三发空包弹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精准命中了走在最后面的三名蓝军士兵。
“滴——滴——滴——！”
三名士兵战术背心上的感应器疯狂鸣叫。
三团浓烈的红色发烟剂冲天而起，在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中迅速扩散。
“有敌情！九点钟方向！”小队长惊恐地狂吼，端着枪猛地转过身。
但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九点钟方向只有几根随风摇晃的枯枝。
雪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人呢！人去哪了！”小队长疯了一样端着枪四处乱指。
“阵亡了……班长，我们阵亡了。”被“击杀”的士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冒出的红烟，脸色煞白。
蓝军频道里彻底炸锅了。
“报位置！人在哪！”雷超在对讲机里嘶吼。
“不知道！我们三个阵亡了！”小队长的声音抖得厉害，“根本没看见人！就听见枪响，转头就什么都没了！”
宋志远在频道里彻底破防了：“见鬼了！这小子是土行孙吗！他会不会遁地啊！”
“他是不是带了什么高科技的隐身衣？”
“别自己吓自己！继续搜！”雷超气急败坏。
“都闭嘴！”钱伟明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响起。
阴冷，沉着。
“他在利用光线。”钱伟明咬着牙说道。
“什么光线？”雷超愣住了。
“太阳方位角，加上雪地的漫反射率。”钱伟明端着枪，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雪坡，“他刚才选的那个位置，正好卡在强光反射造成的视网膜动态盲区里！”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打仗。”钱伟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他在做物理实验！我们在他眼里，就是一群体型稍大一点的实验小白鼠！”
“你开什么玩笑！”宋志远怪叫起来，“用脑子算光线来隐蔽？他是超级计算机吗！”
“不管他是什么！”雷超厉声打断，“改变搜索方向！全体背光推进！不要再给他留利用光线的机会！”
场外。
裁判台监控大厅。
方大庆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屏幕。
“把三号监控画面放大！倒退十秒！”方大庆大声命令。
画面放大。
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了江野站在树影里，特战旅五人小组从他身边走过却毫无察觉的全过程。
“这……这怎么可能？”副裁判瞪圆了眼睛，“三米的距离！特战旅的人都是瞎子吗？”
“不是瞎子，是被算计了。”方大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站位，刚好利用了太阳直射和迷彩泥的吸光率。把单兵伪装做成了几何学艺术！”
观礼台后方。
李明一脚踩在护栏上，扯着公鸭嗓冲着特战旅的休息区狂吼。
“看见没！看见没！俺排长这是把你们当瞎子耍呢！”
孙铁柱拍着大腿狂笑，声如洪钟：“二十八个人被一个人当兔子打！让你们特战旅狂！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特战旅的观战士兵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战场深处。
一条干涸的河道低洼处。
江野顺势滑下一个隐蔽的雪坑。
他快速调整呼吸，粗糙的手指确认了一下剩余的弹匣。
确认周边三百米内没有追兵后，他靠在雪坑边缘，得到了片刻的休整时间。
“嗡——”
战术背心内侧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江野眉头微挑。
他伸手掏出那部旧直板手机。
屏幕在昏暗的雪坑里亮起。
一条未读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发送者：苏慕雪。
下面附带了一张照片。
江野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
他拉动枪机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
“加速收割。”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