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答卷！”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整个第一考场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密集的翻卷声，沙沙作响。
江野拿起那根黑色中性笔，随手转了个笔花，开始扫题。
现代文阅读，文言文，诗歌鉴赏。
他看题的速度飞快，几乎一目十行。
前排那个戴厚眼镜的男生，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文言文第三段，手里的2b铅笔攥得指节发白。
“这‘洎牧以谗诛’……是‘及’的意思吧？”
男生小声嘟囔着，心里完全没底。
江野已经翻到了诗歌鉴赏，他连草稿纸都没碰，直接拿起那根黑色中性笔，开始填涂答题卡。
选择题，他看一眼，笔尖便直接落在对应的括号里，没有半秒犹豫。
监考老师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语文高级教师，他坐在讲台旁，悠闲地喝着保温杯里的胖大海。
老王扫了一眼考场，大部分考生都在埋头苦写。
唯独第三排靠窗那个穿白半袖的男生，动作快得有些反常。
老王眯起眼睛，他看见江野的笔几乎没停过。
选择题做完，直接开始写默写。
“古诗文默写……”
老王心里嘀咕：“这速度，蒙的吧？”
江野翻到语言运用题，直接跳过那道繁琐的语句衔接，先去写后面的压缩语段。
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游走。
老王端着保温杯站了起来，开始例行巡视。
他踱步到江野旁边，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
江野正在写那道压缩语段，他用简洁的短句，将一段三百字的新闻报道浓缩成了一句话。
老王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三秒。
结构精准，关键信息一个没漏，甚至比他自己想的答案还要精炼。
老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继续往后走。
等他转了一圈再次回到江野附近时，江野已经翻到了作文。
“这么快？”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考场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泣。
前排那个戴厚眼镜的男生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颤抖。
“完了……完了……”
男生哀嚎出声：“这作文题目，我连审题都看不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考场里依然清晰。
“‘本手、妙手、俗手’？”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咬着笔杆，脸色煞白。
“这跟下围棋有什么关系？我连围棋规则都不知道啊！”
“出题人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男生急得抓头发：“全国卷考围棋术语？这写个屁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王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肃静！考场禁止喧哗！”
但考生的绝望根本压不住，好几个人已经开始乱涂乱画，准备摆烂了。
江野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噪音，他正看着作文题。
“围棋之道，有本手，妙手，俗手。本手为基，妙手为天成……”
江野嘴角细微地挑了一下。
这题目，太简单了。
他脑子里没有围棋的概念，但他有的，是前世十几年的军旅生涯。
本手，就是基础战术动作。
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公里，是单双杠上磨烂的手掌，是战术手语的千百次重复。
妙手，就是绝境中的灵光一现。
是弹尽粮绝时用一颗手榴弹端掉敌方指挥部，是暴雨夜穿越三十公里无人区完成斩首。
俗手，就是急功近利。
是新兵蛋子为了立功贸然突进，是脱离队伍孤军深入，最后被包了饺子。
江野提起笔，直接开写！
他没有打草稿，甚至没有列提纲。
笔尖落在作文格上，字体瘦硬挺拔，带着一股锋利的攻击性。
老王原本已经走回讲台，但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又踱步了回来。
他站在江野身后，隐蔽地探出头，想看看这个速度变态的小子到底在写什么。
第一段，老王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江野写的不是围棋，而是边境线上的一座无名哨所。
“界碑如铁，风雪如刀。新兵第一次上哨，班长指着山下那条河说：那是界河。河对岸，就是另一个国家。”
老王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开头？
完全没有按照常规的议论文套路走，但那画面感，那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
江野的笔没有停。
第二段，他写新兵的“本手”。
“三年，他摸坏了五支步枪，打光的弹壳能装满三个麻袋。五公里从二十三分钟跑到十四分三十秒，单杠从拉三个到拉一百二十个。这叫本手，是用血和汗浇筑的底线。”
老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第三段，他写“妙手”。
“那年冬天，界河冻得能跑卡车。三个越境的武装分子穿着白色伪装服，趴在雪窝子里，枪口对着哨所。”
“新兵在零下四十度的潜伏哨里趴了六个小时，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他愣是用体温把结冰的扳机捂热了。”
“枪响的时候，雪地上炸开一朵血花。这叫妙手，是用命换来的奇迹。”
老王的眼眶红了。
他教了三十年语文，看过无数篇满分作文。
但从来没有一篇，能让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心脏像被铁手狠狠攥住。
这不是作文，这是用笔写出来的战报！
江野还在继续。
“本手是根，扎得越深，妙手才开得越艳。有人只看见妙手的风光，却忘了本手的苦寒。”
“于是有了俗手——脱离了本手的妙手，只是空中楼阁，是赌博，是送死。”
最后一段，江野的笔锋陡峭。
“围棋之道，亦是人生之道，更是家国之道。”
“没有千千万万扎根基层的‘本手’，哪来惊天动地的‘妙手’？”
“没有边境线上那些冻成冰雕的哨兵，哪来万家灯火的团圆？”
江野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啪！
他直接把笔扔在桌上，站起身来。
整个考场还沉浸在沉重的情绪里，好几个考生已经放弃了挣扎，趴在桌上发呆。
江野拿着答题卡和试卷，大步流星走到讲台前。
啪。
他把卷子拍在讲台上。
老王正在擦眼角，被这声惊得抬头，慌忙收起情绪。
江野看着他，语气平淡。
“老师，交卷。”
老王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开考才四十五分钟！
“同学，”老王声音有点发颤，“你……你这就交卷了？作文写完了？”
“写完了。”
“可时间还有一半啊！你不再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江野反问，“我写的字，不需要检查。”
这话狂妄至极，但老王完全没觉得不对。
因为他刚才看到的那篇作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性，绝不是普通高中生能编出来的。
那需要真的经历过，真的见过，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老王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江野的卷子，手指都在抖。
“同学，”老王压低声音，“你那作文……写的什么？”
江野看着他：“写一个哨兵，在雪地里趴了六个小时，打死三个敌人。”
老王手里的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江野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十八岁少年该有的青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老王喉结上下滚动，“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爷爷讲的，他以前是边防兵。”
江野随口扯了个谎。
老王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江野的卷子放在最上面。
“去吧，”老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震撼，“祝你……金榜题名。”
江野单手插兜，转身出门。
考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这哥们真交卷了？”
“他刚才不是还在发呆吗？我怎么没听见他写字的声音？”
“你聋了吗！”旁边的男生指着江野的座位，“他笔就没停过，那声音跟缝纫机似的！”
考场瞬间炸锅。
“这作文题目这么变态，他怎么写完的？”
“不会是乱写一通吧？”
老王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冷笑。
乱写一通？
你们要是看见他写的那个哨兵，你们连哭都哭不出来。
江野推开考场大门，刺眼的阳光直接砸了下来。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江野双手插兜，散漫地往楼梯口走去。
提前一个小时交卷，这感觉，真爽。
他走到楼梯拐角，掏出兜里那根备用的黑色中性笔，在指尖流畅地转了个花。
“接下来……”
江野轻声自语，嘴角挑起一个狂妄的弧度。
“该去数学考场，玩玩真正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