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手指发白地滑开屏幕锁。
那是一条来自“江野”的文字短信。
只有简短粗暴的两行字。
“学姐，临时决定戍边去当兵了。那件高开叉睡衣你自己先穿着玩。”
“过两年，老子亲自去清北宿舍找你验货。”
苏慕雪看着屏幕上的字，两只眼睛越瞪越大。
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被这句话逼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直冲天灵盖的羞愤和抓狂。
“到底写了什么啊！你倒是说话啊！”李娜急得去抢苏慕雪的手机。
苏慕雪攥着手机，指关节泛青。
李娜还是硬凑过来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我的老天爷哎！”李娜直接大叫出声。
“这王八蛋真跑去当兵了？连大学都不上了？”
周围那几十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男生，当场笑炸了锅。
“我就说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吧！”黄毛学长笑得直拍大腿。
“去戍边？这种地摊文学里的借口他也好意思发给校花？”
胖子男生跟着起哄。
“苏校花，你这网恋对象怕不是个高中都没考上的精神小伙吧！”
“他是不是连来北京的硬座火车票都买不起，在这给你画大饼呢！”
难听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苏慕雪咬着后槽牙。
她根本没听见那些男生的嘲讽，脑子里全被江野那句“过两年去清北找你验货”占满了。
那个天杀的老流氓！
放了她的鸽子，让她穿着那种见不得人的衣服在太阳底下暴晒。
居然还敢发短信调戏她！
同一时间。
江南省开往东南军区的绿皮军列上。
车厢里全是浓烈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老张原本给江野安排了军官卧铺车厢。
但江野嫌那帮刚军校毕业的排长太无聊，大摇大摆地拎着包坐进了最吵闹的新兵硬座车厢。
江野靠在绿色的硬皮椅背上。
他连迷彩服都没换，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军绿色长裤。
刚刚按下短信发送键，他直接把手机关机，随手扔进脚边的黑色帆布包里。
对面坐着两个剃着板寸的新兵。
左边那个体格壮硕，皮肤黝黑，叫王虎。
右边那个是个胖子，正从包里往外掏火腿肠。
王虎盯着江野看了半天。
“哥们。”王虎咧嘴笑了，露出大白牙。
“看你刚才按手机笑得那么骚，跟谁发信息呢？”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语调散漫。
“没跟谁。”江野回答，“逗我媳妇呢。”
胖子一听这话，连火腿肠都不吃了，八卦地凑过来。
“哟呵！还没进新兵连就背着连长谈对象了？”
胖子挤眉弄眼。
“嫂子多大了？长得俊不俊？在哪高就啊？”
江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比我大一届。”江野吐字清晰，“人在清华。”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小半截车厢，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车顶的哄堂大笑。
王虎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用力拍着硬座的木板。
“卧槽！哥们你这牛逼吹得够清新的啊！”
王虎指着江野。
“清华的大学生能给你当媳妇？”
“人家那是天之骄女，能看上咱们这种连书都读不进去的大头兵？”
胖子笑得肥肉乱颤。
“哥们，你这梦做得比我还大！我昨晚也就梦见了个村花！”
江野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爱信不信。”江野语气平淡。
这群井底之蛙。
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个清北冰山校花现在正穿着高开叉睡衣在校门口等他。
估计这帮新兵蛋子能当场嫉妒得跳下火车。
王虎笑够了，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自己叼了一根。
他打量着江野那一身便装。
“哎，我说哥们，咱们这一车全是新兵，你怎么连套迷彩服都没发？”
王虎吐出一口烟圈。
“你连新兵大红花都没戴。哪个武装部招你进来的？”
“江州。”江野随口回道。
“关系户吧？”胖子压低声音，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肯定是家里花钱找关系，硬塞进运兵车里来部队混两年资历的。”
王虎满脸鄙夷。
“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来镀金的少爷兵。”
王虎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肌。
“老子在地方上练了三年散打，拿过市里的亚军！我是冲着进特战大队拿军功章来的！”
“进了新兵连，咱们可就是拳头说话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别哭着喊妈妈。”
江野瞥了王虎一眼，像看一个智障。
“特战大队？”江野扯起一个嘲讽的笑。
“就你这软绵绵的底盘，连特战大队的猪圈都进不去。”
王虎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站起身来。
“你特么说什么！你个连迷彩服都混不上的关系户，敢看不起老子！”
胖子赶紧拉住王虎的袖子。
“虎哥虎哥！别冲动！这还在火车上呢，接兵的排长就在隔壁车厢！”
王虎怒视着江野，坐回位置上。
“小子，你挺狂啊。到了新兵连，老子第一个点你的名挑战！”
王虎恶狠狠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在新兵一连还是二连？”
江野靠着椅背，眼神冷酷。
“我不进新兵连。”
江野的话干脆利落。
王虎愣住了：“你不进新兵连你去哪？去炊事班颠勺？”
“去特战大队。”江野吐出四个字。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新兵又是一阵哄笑。
“他说他直接去特战大队！”
“这哥们有妄想症吧！特战大队是直接招新兵的吗！”
胖子笑得直不起腰。
“哥们，你去特战大队干什么？去给老兵洗臭袜子啊？”
江野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新兵。
“去当副连长。”
江野语速平缓，把这句话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挂职，副连长。”
车厢里彻底炸锅了。
王虎指着江野的鼻子，大骂出声。
“你脑子绝对进水了！你毛都没长齐，你来当副连长！”
“老子要是信了你的邪，老子以后跟你姓！”
胖子连连摇头。
“这兄弟指定是受什么刺激了。估计是被那个清华的假媳妇给甩了，精神失常了。”
江野懒得搭理他们。
他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打算睡一觉。
跟这群连枪都没摸过的雏鸡废话，纯粹是浪费口水。
等到了地方，换上军装。
他会用拳头教这帮新兵蛋子怎么做人。
远在北京。
清华大学正大门外。
烈日当头。
苏慕雪死死捏着手里的白色手机。
屏幕上的那条短信已经被她来回看了十多遍。
每一遍，都让她的心跳加快一分，怒火也飙升一分。
那个天杀的混蛋。
他考了江南省理科状元。
他拒绝了清北两所大学的千万级抢人条件。
他居然真的跑去当兵了！
“他是不是疯了！”李娜在旁边急得大叫。
“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受那个苦！”
李娜一把抓住苏慕雪的胳膊。
“慕雪！你别傻站着了！这种不知好歹的男人，咱们不要了！”
“跟我回宿舍去！”
苏慕雪没有动。
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那件紧紧勒在皮肤上的高开叉睡衣，此刻像一团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
那个男人没有骗她。
他说不去清华，就真的没来。
他说去特战大队戍边，连名校的光环都直接踩在脚底下。
这种狂到没边的行事作风，除了江野，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苏慕雪眼眶通红，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
“啪嗒。”
手里的手机直接滑落。
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慕雪！你手机摔了！”李娜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