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
二班宿舍里直接炸了锅。
“十分钟！”李明双手抱着那床散发着棉花味的军绿色新被子，直接一屁股瘫在床板上嚎丧。
“杀了我吧！”李明欲哭无泪。
“这被子比我家砧板还硬！”
“我妈在家都不让我碰床单，现在让我把这铁板叠成豆腐！”
王虎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按着被子的两头。
他咬牙切齿地往下压。
“别特么嚎了！”王虎满头大汗，“赶紧压！没听班长说要把空气挤出来吗！”
“我压不住啊！”李明使出吃奶的劲，“这破棉花一松手就弹起来！”
王虎急得团团转。
“水呢！”王虎四下张望，“班长刚才说用水淋！我去水房接点凉水洒上去！”
角落里。
王猛黑着一张肿脸，用力把被子折了三折。
“什么豆腐块！”王猛粗声粗气地骂。
“这不就是叠方块吗！”
“老子在体校连杠铃都随便玩，还能被一床破布难倒！”
王猛双手并用，胡乱捏着被子的四个角。
可这新被子根本不听使唤。
这边压下去，那边鼓起来。
不到两分钟。
王猛床板上出现了一个圆滚滚、鼓鼓囊囊的绿色大包裹。
别说刀切的棱角了。
这玩意儿连个直角都找不出来。
李明探过头看了一眼，直接乐了。
“王猛，你家豆腐长这样？”李明毫不客气地嘲笑，“你这分明是个刚出笼的死面大馒头！”
“你管老子！”王猛急眼了，“你叠的又是什么狗屎！”
李明低头看自己的床。
他的被子被折腾得像个扭曲的大麻花。
中间高高隆起。
两边无力地耷拉着。
“完了完了。”李明急得直拍大腿，“等会班长查房，非得让我顶着这坨麻花去跑圈！”
李明转过头，把希望寄托在下铺的江野身上。
“野哥！”李明满怀期待地凑过去，“你这被子……哎哎哎，你别挡着啊！”
江野站在床前。
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李明的视线。
他背对着众人。
双手在被子上快速起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自己叠自己的。”江野语调毫无波澜，“等会查房，谁也救不了你。”
王猛在旁边冷笑出声。
“跑得快有什么用！”王猛满脸嫉妒。
“内务可是技术活！”
“连班长都要叠三分钟，他一个没穿迷彩服的关系户，能叠出个花来？”
“等会连长来了，看他怎么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一班宿舍的铁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紧接着。
连长那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在走廊里炸响。
“你们瞎了吗！”连长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穿过门板，清晰地砸进二班每个新兵的耳朵里。
二班宿舍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这叠的是什么玩意儿！”连长在隔壁发飙。
“老子让你们叠豆腐块！”
“你们给老子叠了一床的千层饼是不是！”
走廊外。
连长黑着脸，大步流星从一班退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
是一排长、二排长，还有各班的带兵班长。
一班班长满头大汗地跟在连长屁股后面。
“连长，他们手太笨了。”一班班长急得直搓手。
“这可是新被子。”
“十分钟的时间，确实有点难为他们了。”
“难为个屁！”连长转过头，一口唾沫喷在一班班长脸上。
“借口！”连长毫不留情地训斥。
“当年老子当新兵的时候，连长给的时间是五分钟！”
“做不好就是做不好！”
连长目光扫过走廊里站成一排的带兵骨干。
“一群烂泥！”连长骂声震天。
“这就是你们带的兵！”
“连个被子都对付不了！”
“上了战场，他们是不是还要嫌枪管太烫手！”
刘水站在人群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太了解连长这脾气了。
这是新兵入营的传统流程。
必须在第一天把所有人的锐气彻底砸碎。
今天晚上。
整个新兵连别想有一个人能舒坦躺下睡觉。
“砰！”
连长又是一脚，踹开了三班的房门。
“滚开！”连长冲进去。
里面传来被子被扔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重叠！”连长大骂。
“把被子顶在头上给老子去操场站军姿！”
“什么时候想明白怎么叠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睡觉！”
三班里传来几个新兵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刘水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直打鼓。
他抬脚往前迈了两步。
挡在二班宿舍门前。
“连长。”刘水大着胆子开口，“息怒。”
连长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刘水。
“新兵第一天。”刘水硬着头皮解释。
“大家连饭都没吃一口。”
“又跑了三公里拉练，体力透支太严重了。”
刘水咽了口唾沫。
“被子叠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晚上的适应时间？”
“明天一早，我保证把内务抓起来！”
连长死死盯着刘水。
突然。
连长冷笑一声。
“刘水，你在这跟我讲人情味呢？”连长反问。
“不吃不喝怎么了！”
“透支怎么了！”
连长伸出手指，重重戳在刘水的胸口上。
“你们二班那个跑了十二分半的变态呢！”连长提高音量。
“他不是不流汗吗！”
“他不是有本事吗！”
“他不用适应吧！”
刘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连长这是铁了心要拿江野开刀。
江野在操场上的表现太抢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连长绝对不允许新兵连出现一个压不住的刺头。
跑得快算什么。
内务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东西。
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死磕，根本不可能成型。
连长就是要借着内务的由头，把江野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碾碎。
“连长，江野他……”刘水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怎么了！”连长一把推开刘水。
“体能好就能不把内务当回事？”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他叠的什么狗屎！”
门内。
二班的新兵们听得清清楚楚。
李明吓得两条腿直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李明压低声音嚎叫。
“阎王爷来收命了！”
“野哥，连长冲你来了！”
王虎手足无措地站在床铺前。
看着自己床上那个勉强像个梯形的被子，满脸绝望。
“早知道我刚才多跑几步了！”王虎急得直抓头发。
“等会咱们整个二班都得跟着倒霉！”
王猛躲在角落里，虽然害怕，但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活该！”王猛压着嗓子嘲笑。
“让他装！”
“等会连长要是看到他叠出个大饼。”
“我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还能不能挂得住！”
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沉重的皮鞋声。
像踩在二班新兵的心尖上。
“都给老子站好！”连长在门外大吼。
李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新兵们东倒西歪地在床铺前站成一排。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野站在下铺的阴影里。
他连头都没回。
依旧背对着大门，双手垂在身侧。
“砰！”
一声巨响。
二班宿舍的门被一股大力重重踹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风顺着走廊灌进宿舍。
连长迈着大步，跨过门槛。
排长和几个班长紧跟其后，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刘水跟在最后面。
脸黑得像锅底。
连长背着双手，目光带着凌厉的煞气，直接越过门口站得笔直的王虎和李明。
他根本没看那几团像烂泥一样的被子。
连长的视线。
像探照灯一样穿过宿舍。
连长推开二班的门，目光扫向江野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