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沙坑边上。
“班长，要命啊！”李明扯着公鸭嗓嚎叫。“咱们刚跑完三公里，腿肚子还在抽筋呢，现在让上器械？”
“你这手是留着干饭的吗！”刘水抬腿踢飞李明脚边的沙子。“全体都有，起立！”
二班四个人慢吞吞站成一排。
冷风刮过高大的主单杠，不锈钢管面上凝着一层白白的寒气。
刘水双手背在身后。
“新兵连器械训练的规矩，谁知道？”刘水问。
王虎大着胆子开口。
“报告班长。”王虎举手。“高中的时候体测，做十个就算满分。咱们这刚拉练完，是不是做个七八个就行了？”
“七八个？”刘水拔高嗓门。“你当这里是夏令营吗！”
王虎闭上嘴不说话了。
刘水竖起两根手指。
“十二个！”刘水喊出数字。“及格线，十二个！”
全班全傻了。
“十二个？！”李明两眼一翻白。“班长，你直接拿枪毙了我痛快点。”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刘水指着那根单杠。“十二个是底线。谁要是拉不到十二个，中午直接去炊事班帮厨，饭不用吃了。什么时候能补齐十二个，什么时候再给我进食堂！”
李明苦着脸抱怨。
“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拉杠子。”李明嘀咕。“这是死循环啊。”
“少废话！”刘水打断他。“其他班已经开始了，你们也别闲着！”
器械场另一边。
一班的队伍早就练上了。
一班新兵跳起来，两手刚好抓住钢管。
“哎哟哎哟！”新兵脚还没离地，手就往下滑。
扑通一声跌在沙坑里。
一班班长破口大骂。
“你在这玩杂技呢！”一班班长指着新兵。“挂上去就掉，你手是残废吗！”
新兵举起双手喊冤。
“报告班长！不是我不用力。”新兵把手心翻过来。“这杠子太滑了！早上有露水，加上刚才跑步手上全出了汗，铁管子跟抹了油一样，根本吃不住劲啊！”
一班班长走过去。
“滑就使劲捏！”一班班长吼道。“连个铁棍都握不住，以后怎么握枪杆子！重来！”
新兵再次跳上去。
好不容易拉了两个，动作直接变形。
“疼！”新兵惨叫一声松开手。
他摔在地上，吹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破了！皮磨破了！”新兵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班班长毫不留情。
“破点皮就叫唤？”一班班长骂道。“那是你手上的老茧没练出来！接着挂着！”
三班那边更惨。
一个瘦高个新兵挂在单杠上，身体前后剧烈摆动，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三班班长拿着武装带抽他的腿肚子。
“腿别晃！收紧核心！”三班班长喊。“你这叫引体向上吗！你这是青蛙乱蹬！”
新兵下巴刚凑近钢管。
“没过杠！不算！重做！”三班班长判定。
新兵两臂打着摆子。
“班长，我真没劲了。”新兵声音发哑。“胳膊全酸了。”
“没劲也给我吊在上面！”三班班长吼道。“谁让你松手的！”
刘水收回视线，看着二班这几个人。
“看到了吗。”刘水说。“别以为自己跑个三公里有多了不起。单杠见真章。王虎，你先来！”
王虎走上前。
“看我的。”王虎拍了拍手。
他猛冲一步跳上去。两手抓稳钢管。
“一！”
“二！”
“三！”
前三个动作很标准。
拉到第六个的时候，王虎速度直线下降。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王虎大口喘气。
“班长，真拉不动了。”王虎咬着后槽牙。“背阔肌抽筋了，使不上力。”
“才六个！”刘水不买账。“还有一半！接着拉！”
王虎头往后仰，硬生生扯上去第七个。下巴勉强蹭过杠面。
刚准备拉第八个，他手心一滑，手指完全脱力。整个人重重砸在沙坑里。
王虎捂着手掌滚了一圈。
“不行了不行了。”王虎满头大汗。“手疼得钻心。这钢管太冷，冻得手指头全僵了，弯都弯不过来。”
刘水没理他。
“王猛！你上！”刘水点名。“你以前在体校练举重，这点上肢力量总有吧。”
李明在旁边加油。
“猛哥，全靠你了！”李明喊。“给咱们班争点脸，中午能不能吃饭就看你的了。”
王猛走到杠下。
“看我的。”王猛搓了搓手心。
他原地起跳，一把攥住杠子。
刚开始速度很快。
“一、二、三、四、五！”
拉到第七个，王猛的胳膊也开始发抖。
王猛大喊。
“班长！这真不是力量的问题！”王猛声音粗重。
“少找借口！”刘水盯着他。“继续！”
王猛用力往上提气。
“这杠子太滑了！”王猛喊道。“握力根本跟不上，手指头全麻了。”
王猛硬撑到第十个，大吼一声，脸憋成了紫红色。然后直接脱手掉下来。
王猛坐在沙坑里，摊开双手。
手心磨出了两个巨大的血泡。
“这也就是我。”王猛喘着粗气。“换别人，五个都撑不住。手上要是有镁粉，我能拉二十个。现在手心出汗，抓这光溜溜的铁杠子，真是要命。”
“行了。”刘水看向李明。“李明，到你了。”
李明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李明举起手。
“班长，我能请假吗？”李明满脸委屈。“我今天肠胃有点不舒服。”
“你除了吃饭的时候舒服，什么时候舒服过！”刘水踢了他一脚。“上杠！”
李明站在杠子底下，仰着头比划了一下高度。
“班长。”李明转过头。“我跳不上去。这太高了。”
刘水走过去，两手直接托住李明的腰带。
“一二三，起！”刘水用力一推。
李明两手紧紧抱住钢管。不是用手指握，而是整条小臂都缠在上面。
“你抱树呢！”刘水指着他的手。“正手宽握！把大拇指扣紧！”
李明只能把手放开，用手掌握住管子。整个人吊在上面，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拉啊！”刘水大吼。
李明使出全身的力气，五官全挤在一起。
“拉！起！我要飞了！”李明大叫。
身体在空中一动不动，只在原地缓慢打转。
刘水被气乐了。
“你拉空气呢？”刘水说。“下巴过杠！”
李明扯着嗓子嚎。
“我的手要裂开了！”李明叫唤。“肉要掉下来了！班长救命！”
李明在杠子上挂了不到二十秒。十根手指直接脱力。
啪的一声砸进沙土里。扬起一大片灰尘。
李明躺在沙坑里直接装死。
“我不行了。”李明闭着眼睛。“中午我不吃饭了。饿死我得了，总比累死强。”
二班的队伍全军覆没。全班士气低迷。
一排长从旁边走过来。
一排长看着地上的几个人。
“老刘，你们班怎么回事。”一排长出声询问。“刚才跑三公里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一上器械全成软脚虾了？”
刘水脸色发黑。
“排长。”刘水解释。“这刚跑完长跑，体能全耗在腿上了。上肢本来就没力气，加上这杠子滑，新手抓不住。”
一排长摆摆手。
“别找客观原因。”一排长指着四班那边。“四班有个练体操的，刚上杠连着拉了十五个。这才是硬功夫。跑步可以靠节奏带，这引体向上靠的可是实打实的肌肉群。”
一排长四下看了一圈。
“你们班那个跑了十二分半的变态呢？”一排长问。“不是号称体能无敌吗？把他拉出来练练啊。”
一排长这话摆明了是在拱火。全连的干部现在都憋着一股劲，想看江野出丑。
刘水没法反驳。
王虎和王猛低着头。
李明吹着手心上的破皮。
“这也太难了。”李明小声哔哔。“十二个，这及格线就是成心不让咱们吃饭。”
王猛攥着拳头。
“今天中午全排队去食堂外面罚站去吧。”王猛认命了。
刘水转过头。
他看向一直站在队伍最右侧的江野。
江野从头到尾连手都没从工装裤口袋里拿出来过。
他看着那根单杠。眼神平淡。那根本不是在看训练器械，就像在看一件毫无挑战性的小孩玩具。
刘水盯着江野。
刚才跑步的时候，你带队带得绝。刘水心里盘算。
但这器械全看个人身体素质。
你身高这么高，体重基数大，肌肉密度也高。加上这杠子又滑又冷，我就不信你能轻轻松松拉完。连长下了死命令要整二班，今天要是没个交代，谁也别想过关。
刘水往前走了一大步。
他指着那根两米多高的主单杠。
“都给我看好了。”刘水对着二班其他人说。
然后刘水转过头。冷眼看向江野。
“江野，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