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新兵的视线全都聚焦在讲台之上。
江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指导员，语调平稳地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指导员想听哪一条？”
这风轻云淡的态度，让指导员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噎得脸颊涨红，用力翻动书页，手指在纸张上快速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听好了！”
指导员找到了他认为最不可能被记住的一条。
“《纪律条令》，第七章，第四十三条的补充说明！关于涉外活动中的保密守则！”
连长也立刻凑了过去，眼睛盯住书本上的那段文字。
这条款又长又绕，里面还有好几个关于时间的限定，是历年来新兵考核的失分重灾区。
李明在底下急得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野哥，别接招啊，这明显是刁难人！”
王猛也皱起了眉，低声骂了一句。
“太欺负人了，这谁能背得出来。”
江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开口。
“在与外方人员接触时，不得透露任何未经上级批准的部队番号、人员编制、装备型号及训练计划。所有书面材料需经保密员审查，谈话内容不得超出规定范围，时限为二十四小时……”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印刷机里刻出来的一样，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指导员的嘴巴慢慢张开，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原文，再抬头看看江野。
江野已经背完了。
他看着指导员，补充了一句。
“指导员，你手里的版本，该条令位于全书第一百八十二页，下半部分，从倒数第三行开始。”
指导员的手指猛地一抖。
他低头看去。
自己手指按住的地方，正是第一百八十二页！
而那段文字，不多不少，正好是从倒数第三行开始！
“一字不差……”
指导员的声音干涩，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
连长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拿过书本，又仔细核对了一遍。
没错！
“这……”
连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饭堂底下的新兵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他怎么知道在哪一页？”
“这是人脑吗？这是扫描仪吧！”
“我服了，我彻底服了，这状元的脑子构造跟咱们不一样！”
一排长站在讲台边上，光秃秃的脑袋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江野是瞎编的，现在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连长不信邪。
他一把将书夺了过来，亲自上阵。
“我不信！”
连长快速翻动书页，目光在目录上飞速扫视，专门寻找那些最偏、最难、数字最多的条款。
“《队列条令》！附则三！”
连长找到了，他大声念出题目。
“关于仪仗队持枪礼的分解动作！第七步！枪口上扬的角度和抬臂的高度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出，底下的新兵们一片哀嚎。
“完了，全是数字！”
“这种题谁记得住啊！”
“连长这是动真格的了！”
李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野依旧面不改色。
“枪口上扬十五度，小臂与地面保持水平，误差不超过三度。同时左脚向前跨出约七十五厘米，身体重心前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堂。
连长抓着书本，手指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盯着书上的那一行数字，呼吸都停滞了。
全对！
又是全对！
“连长。”
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条在全书的附录部分，您翻得太快了。”
连长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江野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指点。
“在三百九十一页，右下角的图示注解七。您刚才翻书的时候，直接翻过去了五页。”
连长的大脑仿佛被一颗惊雷劈中。
他不仅背出来了。
他甚至连自己翻书翻错了都知道？
他站在讲台上，难道连自己翻书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的问题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和信息处理能力！
连长的手开始发抖，他缓慢地将书页往回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的动作在几百号人的注视下，他翻到了第三百九十一页。
目光落在右下角的那个小小的图示上。
图示旁边，一行比蚂蚁还小的注解，清清楚楚地写着“注解七”。
连长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那本厚书，再也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讲桌上。
“他……他连这个都知道……”
指导员站在旁边，嘴唇发白，不停地喃喃自语。
饭堂里，李明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非人类的嚎叫。
“神仙！是神仙啊！”
“他不是在考试，他是在给连长和指导员上课啊！”
王猛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我错了，我不该拿人类的思维去揣测他。”
“他的脑子肯定不是碳基的，里面装的是一块服务器级别的硬盘！”
其他班的新兵也彻底疯狂了。
“清北状元都这么变态的吗？”
“这是降维打击！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别考了，再考下去我怕连长和指导员的心脏受不了！”
讲台上。
连长看着掉在桌上的书，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的江野。
他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任何问题在这个怪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服气，在江野这种碾压式的实力面前，全都被砸得粉碎。
连长沉默了很久。
整个饭堂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最终，他弯下腰，捡起那本掉落的《条令条例》，把它放好。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份被指导员批改过，写满了正确答案，堪称完美的满分试卷。
他的目光在卷面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接着，他没有再看江野，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异常郑重地将这份试卷对折，再对折。
然后拉开讲台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牛皮纸档案袋。
在全连几百号人的注视下。
连长拉开档案袋的封口，将江野那份半小时就完成的满分答卷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