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直視旅長的眼楮，開口回答了老趙的問題。
“北疆邊防連。”江野語氣毫無波瀾。
這五個字一出來。
作戰會議室里的空氣死一般寂靜。
老趙兩只眼楮瞪得像銅鈴，耳朵嗡嗡作響。
“你說哪？”老趙聲音完全劈叉，直接沖到江野面前。
“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北疆，第三防區，最偏遠的邊防連。”江野看著老趙的眼楮，字正腔圓。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屁！”老趙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老趙雙手抓住江野的肩膀，兩眼通紅。
“你腦子是被昨天四百米障礙里的泥水泡發了嗎！”老趙吼得嗓子都啞了。
“北疆邊防！你知道那是個什麼鬼地方嗎！”老趙手指著窗外的北方。
“一年十二個月，有八個月是大雪封山！”
“零下四十多度的氣溫，出門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棍！”
“你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干什麼！去給雪狼當口糧嗎！”
一營長在旁邊徹底听呆了，兩步沖上來扒開老趙。
“江野！”一營長急得直拍大腿。
“你是咱們一營走出去的兵，你有什麼難處你跟我說啊！”一營長痛心疾首。
“你一個理科省狀元，腦子里裝的是最頂級的戰術數據！”
“你跑去邊防連？你天天跟那幫刺頭大老粗待在一起巡山？”
“你這是發配邊疆！這是自毀前程！”一營長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裝甲營長站在一旁，冷笑連連。
“我說江野，你這腦子是不是真有問題？”裝甲營長指著桌上的志願書。
“三大主力營，天價的待遇隨你挑。”
“獨立宿舍、提干名額、保送軍校，這些條件別人干十年都拿不到！”
“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邊防連吹寒風？”裝甲營長連連搖頭。
“我從軍二十年，沒見過你這麼不識好歹的兵！”
江野迎著三個營長殺人般的目光。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江野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旅長。
旅長抓起桌上的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當一聲巨響。
搪瓷茶缸砸得變了形，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胡鬧！”旅長咆哮出聲。
旅長一腳踢開椅子，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你是咱們旅建軍以來第一個新兵二等功！”旅長指著江野的鼻子大罵。
“全軍區的大佬都在盯著你的檔案！”
“你填個邊防連？你對得起老子昨天在台下給你爭來的大紅花嗎！”旅長眼底全是惱怒與可惜。
旅長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張志願書。
“這份志願書我不認！”旅長舉起手，作勢要撕。
“老子今天就算壓著你的手，也要把你按在特戰大隊的名單上！”
江野站在原地，身姿筆挺如松。
“報告首長。”江野聲音平穩，蓋過了室內的爭吵。
“按照軍區司令部第十七號文件補充規定。”
“新兵獲取個人二等功及以上榮譽，享有下連隊絕對自主選擇權。”
“任何單位及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扣留調令。”江野一字不差地背誦出軍區條令。
江野看著旅長停在半空中的手。
“首長，規定不能改。”江野吐字清晰。
旅長臉上的橫肉瘋狂抽搐。
老趙在旁邊氣得直跳腳。
“規定個屁！老子現在就給軍區司令部打電話！”老趙轉身要去抓桌上的紅色電話。
“我要問問他們，把一個能打出五彈一孔的兵王扔去邊防，是誰批的條子！”
“是我自己選的。”江野直接堵死老趙的話。
“營長不用打電話，這是我的個人意願，軍區首長來了，我也還是選邊防。”江野語氣極其堅定。
老趙手僵在電話听筒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圖什麼啊！”老趙滿臉絕望。
“圖什麼？”一營長跟著追問。
“特戰大隊伙食不好嗎？裝甲營的坦克不帥嗎？你圖邊防連的雪厚？”一營長實在想不通。
旅長深吸兩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邪火。
旅長死死盯著江野的眼楮。
“為什麼選邊防？”旅長咬著後槽牙。
“給我個理由！”旅長伸出一根手指，“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我寧可違背軍區條令受處分，也絕對把你扣在旅部！”
三大營長全部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江野。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腦子比計算機還快的理科狀元，到底能編出什麼借口。
江野抬起頭。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江野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報告首長。”江野開口。
“特戰營不缺尖子。”江野看了一眼老趙。
“裝甲營不缺技術骨干。”江野看了一眼裝甲營長。
“一營更不缺能帶兵的排長。”江野最後看向一營長。
江野站直身體，嗓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
“三大主力營，多我一個江野，只是錦上添花。”
江野看著旅長。
“但邊防連防線漫長，氣候惡劣，最缺單兵素質過硬的作戰人員。”江野給出最終答案。
“邊防連，更需要我。”
這句話一砸出來。
整個會議室徹底鴉雀無聲。
老趙張著嘴巴，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了。
一營長眼圈發紅，把臉轉到了一邊。
裝甲營長嘆了一口氣，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旅長死死盯著江野。
那雙閱人無數的鷹眼里，閃過一抹極其復雜的震動。
沒有借口，沒有扯皮。
邊防連更需要我。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軍人覺悟，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剛才還在爭搶待遇的三大營長臉上。
旅長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旅長走回桌前，拿起那張沒有撕毀的志願書。
旅長從抽屜里拿出紅色的公章。
哈了一口氣。
砰。
大紅印章重重蓋在江野的調令申請上。
“老子干了半輩子革命。”旅長把調令拍在桌子上。
“今天讓一個新兵蛋子給教育了。”旅長自嘲地笑了一聲。
旅長抬起手，指著會議室的大門。
“拿著你的調令。”旅長聲音沙啞。
“滾！”旅長大吼出聲。
“老子現在一眼都不想多看你！看到你老子就心疼那兩個提干指標！”
江野大步上前。
雙手拿起桌上的調令。
後退一步。
敬禮。
“首長保重。”江野干脆利落轉身。
會議室外。
走廊上靜悄悄的。
一連連長和指導員正焦急地在門外來回踱步。
連長搓著雙手。
“老陳，你說里面怎麼沒動靜了？”連長壓低聲音。
“剛才老趙不是還罵娘嗎？”連長滿臉疑惑。
指導員推了推眼鏡。
“肯定是結果出來了。”指導員胸有成竹。
“依我看，八成是去了特戰大隊。老趙那張嘴，死人都能給說活了。”
正說著，會議室旁邊站崗的傳令兵悄悄湊了過來。
傳令兵憋紅了臉。
“連長，指導員。”傳令兵壓低聲音，手指了指門縫。
“你們連那個江野，沒去特戰大隊。”傳令兵說。
連長眼楮一亮。
“去裝甲營了？”連長趕緊問。
傳令兵咽了一大口唾沫，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去了北疆邊防連。”傳令兵的聲音都在發抖。
連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你說什麼？”連長一把揪住傳令兵的領口。
“邊防連！”傳令兵嚇得閉上眼楮，“旅長已經蓋章了！”
連長兩腿一軟。
指導員趕緊伸手去扶，結果自己也沒站穩。
連長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他像丟了魂一樣，仰頭看著走廊慘白的天花板。
“這小子腦子里到底裝的什麼？”連長喃喃自語。
門“砰”地被推開。
江野大步走出來。
手里捏著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調令。
江野停在長椅前。
看著癱在地上的連長，江野說了一句。
“連長，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