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
苏慕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带着明显的颤音。
江野站在走廊暖黄色的壁灯下。
他单手插在便装外套的口袋里，神色平静。
但军靴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尖，却微微绷紧。
这一趟，他走得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波澜不惊。
……
两个小时前。
北疆边防连营区大门口，寒风呼啸如刀。
江野换上一身黑色便装冲锋衣，大步往营区外走。
“野哥！野哥你等等！”
李明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像个圆球一样在雪地里死命追赶。
江野停下脚步，偏过头去。
“干什么？”
“你这就走了？”
李明喘着粗气，冻得通红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请假条在连长桌上。”
“我知道连长批了假！”
李明搓着手，两眼放光。
“嫂子真大老远跑北疆来了？”
“嗯。”
“我的亲娘嘞！”
李明大惊小怪地叫唤。
“外面可是零下三十多度！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啊！”
江野没搭腔，转身继续走。
“哎哎哎！野哥你先别急着走啊！”
李明一把拉住江野的袖子。
“放手。”
江野声音一沉。
“我这是关心你！”
李明猥琐地挤眉弄眼。
“野哥，你口袋里带东西了没？”
“带什么东西？”
江野扫了他一眼。
“就是那个啊！”
李明急得直拍大腿。
“嫂子大老远飞过来，你总得准备点什么吧？”
“不需要。”
江野神色毫无波澜。
“这怎么能不需要呢！”
李明压低公鸭嗓。
“你这血气方刚的，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江野冷冷盯着他。
“我说矿泉水！你想什么呢！”
李明动作敏捷地往后跳了一步。
“补充体力的！你想哪去了！”
江野冷笑一声。
“要不要我去炊事班给你拿两头大蒜？”
李明继续嘴欠。
“再多说一句，回去我让你负重跑十公里。”
江野盯着他。
李明赶紧捂住嘴，连连摇头。
江野转过身，迈开长腿。
“野哥！”
李明在背后扯着嗓子大喊。
江野没有回头。
“注意安全啊！”
李明在风雪中嚎叫。
“别太猛了，嫂子扛不住！”
江野背对着他，随意地抬起右手，竖了一个中指。
北疆市区的公路上，大雪纷飞。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在冰雪路面上缓慢行驶。
江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
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
“小伙子，当兵的吧？”
地中海发型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瞥了江野一眼。
“嗯。”
江野应了一声。
“一眼就看出来了。”
司机大叔笑呵呵地打开话匣子。
“坐得比我这车里的座椅靠背还直。”
江野没接话。
“这大雪天的，请假出来办事？”
司机大叔自顾自地问。
“探亲。”
“家里人来看你了？”
“女朋友。”
司机大叔一拍方向盘。
“哎哟，那可真是个好姑娘！”
司机大叔感叹道。
“能跑到咱们这苦寒地来看你的女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我知道。”
江野看着前方。
“准备去哪接她？”
“江州大酒店。”
司机大叔愣了一下。
“哟，那可是咱们市区最高档的酒店。”
司机大叔咂咂嘴。
“一晚上好几百呢。你们当兵的津贴够不够啊？”
“够了。”
“小伙子，别怪大叔多嘴。”
司机大叔语重心长。
“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自然。”
“带人家去吃顿好的，咱们这的烤全羊是一绝。”
“好。”
“你们当兵的，平时都不爱说话对吧？”
司机大叔终于察觉到了江野的冷淡。
“习惯了。”
江野给了一个敷衍的理由。
司机大叔识趣地闭上了嘴。
江野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飞雪上。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慕雪昨晚发来的照片。
白色护士装。
惹火的曲线。
还有那句挑衅的“全身检查”。
江野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江州大酒店门外。
江野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雪花铺面而来。
他大步迈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
酒店大堂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暖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江野直奔电梯间。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甚至比在新兵连进行五公里越野时还要快上两拍。
“先生您好。”
大堂经理快步迎了上来。
江野停下脚步。
“请问您住宿还有别的需求吗？”
大堂经理挂着职业微笑，目光却在江野身上扫来扫去。
“找人。”
“请问有预约吗？”
“1806。”
“好的先生，电梯在右边。”
大堂经理让开身子。
“需要我帮您刷卡吗？”
“不用。”
江野径直走过。
电梯门打开。
江野走进去，按下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里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手里抱着干净的毛巾。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女服务员频繁地用余光偷瞄江野。
“这男的真帅啊。”
左边的服务员压低声音。
“而且气质好特别。”
右边的服务员凑过去咬耳朵。
“又冷又硬，像个军人。”
“身材也太好了吧，冲锋衣都挡不住那肩膀的线条。”
“你看他，好有压迫感。”
江野对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15。
16。
17。
叮。
电梯门在18楼缓缓打开。
江野大步跨出电梯。
厚软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
走廊里安静极了。
1802。
1804。
1806。
江野停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他没有犹豫，抬起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开门。”
江野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板。
回忆结束。
现实的时间线重新接轨。
门内。
苏慕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靠在门板上。
“等……等一下。”
苏慕雪的声音抖得厉害。
“等什么。”
江野站在门外，有耐心地问。
“我还没准备好。”
苏慕雪咽了一口唾沫。
“你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
江野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
“还没洗干净？”
“洗……洗干净了。”
苏慕雪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那就开门。”
“我害怕。”
苏慕雪攥着浴袍的领口。
“怕什么。”
“怕你笑话我。”
苏慕雪声音细若蚊蝇。
“我也没怎么打扮……”
“我不看打扮。”
江野直截了当。
“那你看什么？”
苏慕雪下意识地反问。
“看你。”
极具攻击性的两个字。
隔着门板，直接砸在苏慕雪的心尖上。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还有魅惑的玫瑰香水味，在周围的空气里疯狂发酵。
“快点。”
江野再次开口。
“外面冷。”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慕雪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伸出雪白的手指，缓慢地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刺耳。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郁的暖香，夹杂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体香，从门缝里涌出。
霸道地钻进江野的鼻腔。
江野的视线彻底暗了下来。
门缝一点点扩大。
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倾泻在走廊的地毯上。
门开到一半就停住了。
苏慕雪站在门后，一只手攥着浴袍领口，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抬起眼看着门外的江野，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你来了。”
江野没说话。
他一步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