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超头也没回，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宋志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目光极其不甘心地扫过江野那双垂在身侧的手。
宋志远咬碎嘴里的草棍。
狠狠吐在地上。
他朝着江野极其轻蔑地比了个手势，转身带着几个特战旅的人跟上了雷超。
中午十二点。
比武基地大食堂。
一百多号参赛选手涌入。
清一色的迷彩作训服。
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更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火药味。
各大主力连队的尖子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互相打量。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极度的防备和审视。
江野和李明端着餐盘，走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李明也挤了过来。
“野哥，这集团军的伙食就是好啊。”李明扯着公鸭嗓感叹。
“肉给得真足，比咱们炊事班柳胖子大方多了。”
江野没搭话。
他拿起筷子，极其平静地开始扒饭。
动作不紧不慢，刚吃没两口。
一阵极其嚣张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咣当！”
一个沉甸甸的金属餐盘极其蛮横地砸在江野对面的桌面上。
汤汁飞溅。
差点溅到李明的脸上。
“我操，你眼瞎啊！”李明勃然大怒。
他猛地抬起头。
宋志远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江野正对面。
旁边跟着两个特战旅的队员，也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直接把江野和李明堵在了死角。
“哎哟，不好意思。”宋志远极其浮夸地笑了一声。
“手滑了。”
“边防连的弟弟，吃得惯这精细粮吗？”
宋志远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极其挑衅地咬了一口。
“关你屁事！”李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火气别这么大嘛。”宋志远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开口。
“哥哥这是关心你们。”
“怕你们吃得太饱，明天第一项下水的时候直接沉底。”
旁边两个特战队员极其配合地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其他连队的选手纷纷停下筷子，抱着看戏的心态盯着角落。
李明狠狠把筷子拍在桌上。
“姓宋的，你没完了是吧！”李明怒吼。
宋志远根本不理会李明。
他的目光极度放肆地越过桌子，死死盯着一直没抬头的江野。
“边防哥。”宋志远阴阳怪气地拉长尾音。
“明天第一项可是三十公斤负重武装泅渡。”
“全程一千米。”
宋志远凑近了一点。
“你会游泳吗？”
“你们那边防线上有水吗？”
“还是说，只有漫山遍野的雪啊？”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装甲步兵连的人在那边接话。
“特战旅的兄弟，你这话问得多余！”
“人家边防连平时洗澡都得化雪水。”
“哪见过一千米的河道啊！”
“哈哈哈哈，明天别给人家发背囊了，直接发个救生圈吧！”
嘲笑声越来越大。
几乎掀翻了食堂的房顶。
李明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脸憋得像块红布。
“老子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破嘴！”
李明大吼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直接抓向面前的桌沿。
准备直接把整张餐桌掀翻在宋志远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极其沉稳的手。
极其精准地扣住了李明的手腕。
没有用多大的动作。
却带着一股极度蛮横、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硬生生把暴走的李明压回了塑料椅子上。
“野哥！”李明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江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米饭。
他极其随意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
江野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眸。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情绪。
平静得就像一汪冻结了千年的死水。
这种极度的平静。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宋志远对上这个眼神，嘴角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腰板。
“怎么着？”宋志远挑衅地扬起下巴。
“想动手啊？”
“有种你碰我一下试试。裁判组就在二楼，咱们一起卷铺盖滚蛋。”
江野把用过的纸巾扔进餐盘里。
他看着宋志远。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明天比完，你再决定该不该跟我说话。”
这句话一出。
整个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半秒。
没有歇斯底里的对骂。
没有青筋暴起的放狠话。
只有这句极其平淡，却又嚣张到了骨子里的宣告。
宋志远愣在原地。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极其坚硬的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
三秒后。
宋志远怒极反笑。
“牛逼啊边防哥！”宋志远大声嚷嚷。
“口气比脚气还大！”
“那我可等着了！”
“我倒要看看，明天你这旱鸭子怎么在水里扑腾！”
宋志远端起根本没动几口的餐盘。
极其嚣张地踹了一脚椅子。
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食堂另一端的靠窗位置。
雷超端着一碗紫菜汤。
他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制止宋志远的挑衅。
也没有参与其中。
雷超喝了一口汤，深邃的目光极其锐利地穿过人群。
远远地落在江野的背影上。
他是在故意放纵手下去试探江野的底线。
一个能在这种极其恶劣的当众羞辱下，依然保持绝对冷静的人。
绝不是普通的新兵。
雷超放下汤碗。
手背上极其粗壮的青筋微微凸起。
直觉告诉他，明天的水里，会有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而更远处的食堂阴影里。
钱伟明孤身一人坐在那里。
他面前只有一盘清水煮白菜。
中等身材，浑身全是极其精悍的腱子肉。
钱伟明手里正剥着一个白煮蛋。
当江野说出那句“明天比完再说”的时候。
钱伟明剥鸡蛋的动作。
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极其阴沉、锐利的眼眸。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冷冷地扫了江野一眼。
随后。
钱伟明低下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把鸡蛋塞进嘴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休时间。
比武基地的简易板房休息区。
每个连队被分配了一间极其狭小的双人屋。
里面只有两张生了锈的铁架行军床。
一进屋。
李明就极其暴躁地一脚把地上的水盆踢飞。
水盆撞在铁皮墙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
“气死我了！”李明在屋里疯狂转圈。
“野哥！你怎么不怼回去！”
李明扯着公鸭嗓，急得直跳脚。
“那姓宋的太嚣张了！”
“他们特战旅的人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你刚才就该让我掀桌子，把菜汤全扣他那张逼脸上！”
江野脱下外套。
极其随意地挂在床头的铁钩上。
他走过去。
极其平稳地躺在行军床上。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甚至连军靴都没脱。
“掀了桌子，你下午就得打包滚回边防连。”江野闭上眼睛。
“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李明气呼呼地坐在另一张床上。
“他凭什么说咱们是旱鸭子！”
“他凭什么看不起咱们！”
江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嘴上赢有什么意思。”江野语调极轻。
李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闭目养神的江野，心里的火气极其诡异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担忧。
“野哥。”李明压低声音。
“明天第一项，武装泅渡。”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
“而且是三十公斤负重啊。那可是铁疙瘩一样的重量。”
李明探过身子。
极其紧张地盯着江野的脸。
“你水性好吗？”
江野闭着眼睛。
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行。”
极其敷衍的两个字。
李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还行是啥意思啊？”李明急了。
“你可千万别硬撑啊！”
江野极其随意地翻了个身。
侧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面对着墙壁。
“在新兵连的时候，教员说我潜水憋气能憋十分钟，其实我还可以更多。”
江野闭着眼，极其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狭小的板房里。
极其突兀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李明坐在床沿上。
眼睛瞪得像两个大号的铜铃。
嘴巴张得极其夸张，甚至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馒头。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外星语言。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李明才极其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野哥你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