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的声浪，差点把食堂的简陋的屋顶直接掀翻。一百多号边防老兵狂热地敲击着手里的搪瓷茶缸。
江野沉稳地坐在主桌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臂，拿过苏慕雪面前那只缺了个口的搪瓷茶缸。
“她嗓子冻着了。唱不了。”江野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透着极度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半秒。
沈曼玉玩味地撑着下巴。“哟。这就护上了？”她那双冷艳的丹凤眼里全是浓烈的八卦之火。“连一首歌都不舍得让大家听听？”
“军营不是唱情歌的地方。”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排长你这是护短！”李明在后排扯着刺耳的公鸭嗓子大叫。
他极度嚣张地跳到了长桌上。手里还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杂粮馒头，夸张地充当麦克风。
“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老兵懂什么！”李明居高临下，膨胀。“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排长跟嫂子的爱情故事，那简直就是浪漫的偶像剧！”
“偶像剧？”孙铁柱牛眼瞪得溜圆。“排长还会整这个？”
“我告诉你们！”李明唾沫星子横飞。“我们排长当年高考，那可是全国理科状元！”
“啥？”
全连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倒吸一口极寒的冷气。
“状元？”哈斯巴特瓮声瓮气地问。
“满分七百五，我们排长考了七百四十九！”李明扯着嗓门大吼。“就这成绩，人家清华招生办的老师，直接跪在我们排长家门口求他去上学！”
苏慕雪坐在下面，脸颊迅速地烧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后呢！”孙铁柱激动地用力拍桌子。
“然后？”李明极度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排长一考完这个状元，嫂子直接发来照片！在电话里哭着喊着非他不嫁！”
“哇哦！”全连发出狂野的起哄声。
苏慕雪极度羞愤地伸出脚。在隐蔽的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李明的小腿一脚。
“哎哟！”李明疼得呲牙咧嘴。
“你别瞎说！”苏慕雪小声地反驳。“根本不是这样的！”
“嫂子你别害羞啊！”李明极度不要脸地继续吹牛。“我跟你们说，嫂子可是清华第一美女！”
“全北京的富二代，开着保时捷法拉利，排着队在清华门口追她！”
罗小军推了推胶带缠着的眼镜，极度认真地追问：“那富二代多有钱？”
“人家都是坐直升机上学的！给嫂子送花都是一卡车一卡车送的！”李明极度夸张地比划。“人家嫂子连正眼都不带看他们的！”
“为什么？因为嫂子心里只有我们排长！”李明狂热地挥舞手臂。“我们排长往那一站，全北京的富二代都得靠边站！”
“乖乖……”孙铁柱震撼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直勾勾盯着江野。“找这么漂亮的媳妇，排长你上辈子是不是救了银河系？”
哈斯巴特认真地掰着那粗壮的手指头。
“在我们草原上。”哈斯巴特严肃地开口。“这样的女人，要用一百匹马来下聘！”
“一百匹不够！”哈斯巴特猛地一拍桌子。“得两百匹！”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柳大刚端着一个巨大的瓷盆，灵活地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柳大刚扯着嗓子大吼。
他谄媚地把那盆冒着浓郁香气的小鸡炖蘑菇，稳稳放在苏慕雪面前。
柳大刚还极度殷勤地单独拿了一个干净的不锈钢勺子，递给苏慕雪。
“嫂子！”柳大刚笑得满脸肥肉都在发颤。“嫂子这脸，得用最好的食材来配！”
“这是我压箱底的山蘑菇！排长昨天打的野鸡！您多吃点！”
苏慕雪被这狂热的气氛彻底包围了。
她本来以为军营里都是刻板严肃的军人。没想到这群粗犷的边防老兵，居然这么真诚，这么可爱。
她那颗极度拘谨的心，缓慢地放了下来。
“谢谢柳班长。”苏慕雪礼貌地笑了笑。
“哎哟喂！嫂子谢我了！”柳大刚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大马勺直接扔到天花板上。
李明跳下桌子，极度兴奋地掏出兜里的手机。
“不行！我得给王猛那小子打个电话！”李明狂妄地按下一串号码。
直接地打开免提。
“嘟——嘟——”
电话接通。
“喂？胖子你大半夜干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猛那暴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王猛！你猜谁来咱们边防连了？”李明扯着嗓子问。
“谁啊？总不能是军区司令吧！”王猛极度不屑。
“是嫂子！野哥的清华校花女朋友！活的！就在我面前！”李明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电话那头突兀地死寂了。
足足三秒钟没有任何声音。
紧接着。
一阵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王猛彻底喊破了音。
“嫂子真去了？！零下三十度的雪山啊！嫂子真追过去了？！”王猛极度不可置信。
“那是！”李明极度嚣张。“嫂子不仅来了，还跟我们一起吃红烧肉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排长不是一般人！”王猛在电话那头懊恼地嚎叫。“他妈的，排长根本就不是人，是神仙下凡啊！”
“早知道当初我也申请去边防连了！我也想看嫂子！”王猛肠子都悔青了。
“滚蛋！我们边防连的雪，是你能吃的吗！”李明无情地挂断电话。
整个食堂爆发出放肆的大笑。
所有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得出了一致的笃定的结论。
体能破全军记录。
格斗能打穿警卫排。
孤身一刀单杀头狼。
现在连媳妇都是这种离谱的仙女级别。
他们排长，绝对是神仙下凡。
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热闹散去。
夜深了。
连队外面依然寒冷，但暴风雪已经停了。
苏慕雪被安排在连队的女干事宿舍住。
她乖巧地跟在沈曼玉身后，走出食堂的大门。
刚一推开门。极度的严寒瞬间包裹全身。
苏慕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下一秒。她明亮的眸子就停住了。
江野笔挺地站在门外的雪地里。
他穿着单薄的作训服。月光洒在他极度冷厉的脸上，透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曼玉敏锐地挑了挑眉。
“哎呀。”沈曼玉夸张地裹紧大衣。“这天真是太冷了。女干事，咱们赶紧走，别在这当高瓦数的电灯泡了。”
沈曼玉识趣地拉着女干事，快步消失在拐角。
安静的雪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迈开长腿，走在前面。
苏慕雪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的军靴和雪地靴踩在厚实的积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的声音。
月光明亮。把整个北疆的雪原照得像一块巨大的反光板。
苏慕雪抬起头。
“这里真冷。”苏慕雪轻声地开口。她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极细微的冰霜。“但星星好亮。”
江野没有看天。
他停下脚步。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那张冻得泛红的脸。
“晚上冷。”江野平静地吐出一句话。“多盖被子。”
苏慕雪愣了一下。
她不满地噘起嘴。
“就说这个？”苏慕雪小声地嘟囔。
江野看着她。
极度冷厉的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火光。
他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明天演出完……”江野的声音极沉，带着撩人的沙哑。“我找你。”
苏慕雪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