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比武基地战术突击区域，气温逼近零下十八度。
这片划定的丘陵山地带地形起伏剧烈，地面积雪覆着厚厚一层白霜。
裁判台设在制高点，观众区被拦在外围高耸的铁丝网后方。
方大庆站在寒风中，手里举着扩音器。
“第三项，战术突击！”方大庆的声音穿透风雪，“红蓝对抗淘汰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蓝军，由特战旅和侦察营尖子组成！共计二十八人，编为一个加强排！”
“红军，边防连！”
方大庆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助理裁判刚刚递上来的一份战术申请表，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文。
“根据红方提交的申请书……”方大庆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扩音器一字一顿地吼道，“本项考核，允许红方……单兵作战！”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震爆弹直接扔进了人群里。
全场哗然！
宋志远站在蓝军的队列里，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直接喷笑出声。
“单兵作战？”宋志远指着江野，笑得前仰后合，“边防连的，你脑子是被昨天的风吹傻了吧？”
他拔高音量，语气里全是刺耳的嘲讽。
“你要一个人打我们一个排？”
“我们这是二十八把枪！不是二十八只鸡！”
“你以为你是好莱坞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吗？”
特战旅的队员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拿把破枪打了个五十环，真把自己当全能兵王了？”
“他以为这是打固定靶呢？待会儿进了林子，别吓得尿裤子呼叫救援！”
“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雪地里摩擦！”
嘲讽声铺天盖地。
站在一旁的钱伟明却没有笑。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九五式步枪的枪托。
“他在找死。”钱伟明低声吐出一句。
雷超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看着江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红军队列里。
李明背着沉重的背囊，满脸焦急地拽住江野的袖子。
“野哥！你别闹了行不行！”李明扯着公鸭嗓，急得直跺脚。
“真要俺留守指挥部当诱饵？那可是二十八个活生生的人啊！特战旅的尖子不是吃素的！”
“你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俺怎么跟嫂子交代啊！”
“执行命令。”江野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秦国栋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从连队后方冲了过来。
“胡闹！”秦国栋怒不可遏，“江野，你要干什么？”
“两个人打二十八个已经是天方夜谭了，你还要把李明扔下自己单干？”
江野转过头，看着连长，眼神冷得像冰。
“他去了只会拖慢我的速度。”江野语气冷厉。
“一个人，目标更小。这片丘陵就是我的主场。”
“你——”秦国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江野说不出话。
观礼台上。
冯建国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当啷作响。
“老秦！让他去！”冯建国扯着大嗓门吼道。
“这小子命硬得很！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团长，这太危险了！”秦国栋猛回头，“特战旅那边憋着火呢！万一出点事……”
“闭嘴！执行命令！”冯建国眼睛里冒着精光，“既然他敢立军令状，老子就给他兜底！”
看台后方。
孙铁柱急得把身上的军大衣都扒了。
他一双手死死抓着铁丝网，拼命摇晃，粗犷的嗓门在风中狂飙。
“排长！你疯了啊！”孙铁柱大吼，急得眼睛通红。
“二十八个人啊！就算是二十八头野猪让你抓，你也得抓大半天啊！”
“你多带几个弹匣行不行！”孙铁柱扯着嗓子喊，“别让那帮孙子欺负了！”
李明站在江野身边，梗着脖子冲蓝军方阵喊。
“俺就站在这当靶子！你们特战旅谁敢动俺野哥，俺先跟你们拼了！”
江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嘈杂。
他抬起手，将战术背心上的插扣“咔哒”一声扣死。
顺手从旁边拿起那支缠着黑胶布的八一杠，往口袋里塞了三个压满空包弹的弹匣。
“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考核正式开始！
江野的眼神瞬间变冷。
那是属于兵王独有的极度专注和杀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一脚踩进及膝深的积雪里，身形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
没有拖泥带水的犹豫。
江野的身形迅速变矮。
他精准地利用了地形起伏、积雪的反光和灌木丛的光影交错。
不到十秒钟。
他就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苍茫的丘陵之中。
就像是一滴水，被干涸的海绵瞬间吞没。
连一根折断的树枝都没留下。
制高点上。
李阎王穿着单薄的便装，举着高倍望远镜，视线一直死死锁定着江野消失的方向。
看台上的嘲笑声逐渐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寻找江野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李阎王盯着那片枯黄的灌木丛看了整整五秒钟。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擦着镜筒边缘。
丘陵下方。
雷超举起右手，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第一小队左翼包抄！第二小队右翼压上！侦察营的人，走中路！”雷超通过耳麦迅速下达指令。
二十八名武装到牙齿的尖子兵，迅速散开。
他们呈标准的战斗队形，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红军纵深区域推进。
“各单位注意，目标只有一人，不要轻敌！”雷超面色冷峻，“把他给我找出来！用交叉火力压死他！”
战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风在灌木丛里呼啸，像是在掩盖某种致命的杀机。
蓝军前锋的三人小组，保持着高度警惕，谨慎地推进到了第一个山坳处。
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灌木丛生，视线严重受阻。
队伍最末端，两名负责断后的特战旅射手，正端着枪，交替掩护着向后倒退。
“视野清晰，安全。”其中一名射手低声对着耳麦汇报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滴——滴——！”
刺耳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两名射手的战术背心上接连炸响。
紧接着，两股浓烈的红色感应烟雾，从他们身上的发烟装置里喷涌而出。
红烟在零下十八度的冷空气中迅速扩散。
两名特战旅射手浑身僵硬。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冒出的红烟。
他们甚至没有听到枪声！
连弹着点在哪都没看到！
“阵亡”判定，瞬间生效！
整个蓝军通信频道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耳麦里回荡。
雷超一把按住耳麦，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后卫组！报告情况！”雷超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吼声，“谁看到他了？”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冷风声。
两秒后。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麦的刺啦声，紧接着是宋志远发颤的尖叫。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排长，这小子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