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江野看着他。
“三号指挥所。”
李阎王转身拉开吉普车门。
“上车谈。”
秦国栋在一旁拉着江野的手臂，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李大队长，这不合规矩。”
秦国栋语气很冲。
“比武刚结束，人还在我们边防连的建制里！”
“老子挑人就是规矩。”
李阎王钻进车里。
“不想挨骂就闭嘴上车。”
……
三号指挥所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
冯建国像一头发怒的东北虎，带着风雪撞了进来。
“李阎王！你干什么！”
冯建国的大嗓门震得帐篷顶上的白炽灯直晃。
“老子前脚刚给他挂上二等功，你后脚就来抢人？懂不懂先来后到！”
李阎王坐在折叠椅上，喝了一口搪瓷缸里的浓茶。
“老冯，喊什么喊。”
李阎王把茶缸磕在桌面上。
“特战集训队的名额，我给他留了一个。”
“留你个大头鬼！”
冯建国一巴掌拍在行军桌上。
“江野是我们边防团的宝！谁也别想带走！”
李阎王头都没抬。
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红头文件，甩在桌面上。
“军区司令部特批的调令。”
李阎王看着冯建国。
“上面有陈副司令的签字，你老冯要抗命？”
冯建国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抓起那张文件看了两眼，老脸涨得通红。
“你们特战大队还要脸吗！”
冯建国咬牙切齿。
“直接越级找军区下调令？这种手段也用得出来！”
“我讲理，就不会叫李阎王了。”
李阎王站起身。
“好苗子不能留在你们边防连荒废。”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野。
“江野，特战集训队的条件不用我多说。”
李阎王直入主题。
“通过选拔，直接进一线作战中队，有真刀真枪的实战任务，不玩虚的。”
江野面色平淡。
秦国栋在旁边插嘴：
“大队长，江野刚拿了全团比武第一，留在边防连发展也不会差！”
“边防连的舞台太小。”
李阎王直视江野。
“你能一个人打穿蓝军一个排，就证明你天生属于特种部队。”
江野看着那张红头文件。
他来当兵，就是为了拿到最高的军功。
特战大队，是最快的一条路。
“我有一个条件。”
江野开口。
冯建国急了：
“江野！你别答应他！你留在边防连，老子保你三年提干，给你最好的待遇！”
“老冯，闭嘴听他说。”
李阎王抬手打断冯建国。
“什么条件？”
“我带两个人走。”
江野说。
李阎王放下搪瓷茶缸。
“两个名额？你倒是不客气。”
李阎王打量着他。
“你要带谁？”
“边防连，李明，孙铁柱。”
秦国栋愣住了。
“带他们俩干什么？”
秦国栋急忙劝阻。
“集训队那是扒皮抽筋的地方！李明那体能去了就是送死！”
“李明听话，执行力强。”
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孙铁柱敢打敢拼，有老兵的直觉，特战需要这样的人。”
李阎王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
李阎王点头。
“行，名额给你批了。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有车来接你们。”
冯建国气得直跳脚。
“李阎王！你连锅端啊！”
“你把老子的尖子全挖走，边防连以后还过不过了！”
“这是司令部的命令，老冯你慢慢消化。”
李阎王往外走。
“江野，别让我失望。”
……
风夹着雪沫子在操场上乱卷。
江野推开三班宿舍的门。
屋里热气腾腾。
李明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
哈斯巴特坐在床铺上擦枪。
孙铁柱正在给大伙分发花生米。
“排长回来了！”
李明丢下鸡腿跑过来。
“连长找你干啥去了？是不是给你发奖金了？”
江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拉开迷彩背囊。
“收拾东西。”
江野声音平静。
“明天一早，离开边防连。”
屋里的声音全停了。
哈斯巴特手里的擦枪布掉在地上。
孙铁柱手里的花生米滚了一地。
“排长，你开啥玩笑呢？”
李明瞪大眼睛。
“咱刚拿了团体第一，这时候走？”
“去特战集训队。”
江野把常服塞进包里。
“军区下的调令。”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哈斯巴特红着眼眶站起来。
“排长，你咋说走就走了！”
他声音粗犷。
“俺们以后还跟着谁干？”
“往高处走，是好事。”
孙铁柱把地上的花生米捡起来，声音发闷。
“俺早就知道，边防连留不住你这条龙。”
李明急得直搓手。
“那俺咋办？野哥，你不管俺了？”
江野拉上背囊拉链，抬头看着他们俩。
“我向李阎王要了两个名额。”
李明张大嘴巴。
孙铁柱猛地抬起头。
“李明，孙铁柱。”
江野看着他们。
“名额是你们俩的，跟我走。”
“俺？”
李明指着自己的鼻子。
“野哥，去特战集训队？就俺这体能，去了不是给人家当笑话看吗！”
“有我在，你死不了。”
江野说。
李明眼眶红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排长去哪俺就去哪！”
他大吼。
“就算扒层皮，俺也认了！”
孙铁柱走上前，用力握住江野的手。
“俺早就想去会会那帮特种兵了。”
孙铁柱咬牙。
“跟你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大刚穿着油腻的围裙走进来，后腰还别着那把大马勺。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得鼓鼓囊囊。
“俺听说你要走。”
柳大刚把袋子塞进江野怀里。
“特战集训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俺给你多拿了几包压缩饼干，还有几根风干肠。”
“谢了，老班长。”
江野说。
“谢啥谢。”
柳大刚转过头去抹眼睛。
“俺给你做的红烧肉，你都没吃上热乎的。去了好好打，别让特战旅那帮孙子看扁了咱们边防连。”
哈斯巴特走上前，一把抱住江野。
“排长，你走了俺一定好好训练。”
哈斯巴特吸了吸鼻子。
“下次比武，俺还要给你当突击手！”
江野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
“把体能练好，我在特战大队等你。”
“一言为定！”
哈斯巴特咧嘴笑了。
……
秦国栋站在门外抽烟。
他没进屋，脚底下的烟头踩了一地。
江野走出去。
秦国栋把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
“连长。”
江野喊了一声。
秦国栋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挖来的兵王。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江野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当初去新兵连抢你，老子就知道这水池子养不住你。”
秦国栋声音有些哑。
“好好干，别给边防连丢人。”
“明白。”
江野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第二天清晨。
军用绿色卡车停在边防连营区门口。
冷风刺骨。
全连战士在操场上列队，没人说话。
江野、李明、孙铁柱背着背囊，站在卡车旁边。
“上车。”
江野发号施令。
李明和孙铁柱利索地爬进后车厢。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边防连的营房，转身跃上车厢。
发动机轰鸣。
卡车在雪地上压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向着基地外围驶去。
李明趴在车厢尾部，看着越来越远的营区，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老班长他们还在看咱们。”
孙铁柱靠在铁皮上，没睁眼。
“哭什么哭，丢人。”
江野坐在角落里。
“野哥。”
李明擦干眼泪凑过来。
“咱们去集训队之前，能有假放吗？”
“五天探亲假。”
江野看着车厢外倒退的雪景。
李明眼睛亮了。
“五天！那咱们是不是能回江州？”
李明兴奋地搓手。
“俺能回家吃俺娘包的饺子了！野哥，你回江州第一件事打算干啥？”
“见个人。”
江野说。
“见谁啊？”
李明好奇地追问。
孙铁柱在旁边睁开眼。
“还能干啥，见嫂子呗。”
孙铁柱敲了敲李明的头。
“那个清华的学姐？野哥，你要去找她？”
李明满脸八卦。
江野没理他，兜里的旧直板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野拿出来。
屏幕亮起。
苏慕雪发来的语音消息。
“听说你拿了二等功？”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江野看着屏幕。
他单手在按键上敲击，回复了四个字。
“三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