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战场上活下来！”
许国庆盯着江野，手里的金属指挥棒在沙盘边缘重重敲击了两下。
“方案很完美，但战场上没有完美！”许国庆声音发沉。
他抓起一把蓝军兵棋，重重拍在沙盘上。
“蓝军指挥官不是傻子，重装旅被断粮，他会立刻呼叫战区支援！”
他将蓝色兵棋插在d3区域外围的另一条小路上。
“蓝军的战略预备队，一个轻装摩托化步兵营，距离你的侦察排只有三十公里！”
“他们全速机动，一个半小时就能赶到桥头。”
许国庆抬起头，目光锐利。
“你的侦察排在桥头没有重火力，面对一个轻步营的冲击，最多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桥头失守，补给线重新打通。”
他把红军兵棋往回推。
“红军的反击成了笑话，弹药彻底断绝，死局依旧是死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郑浩然眉头皱紧，猛地站起身。
“许主任，这不公平！推演前您没说有预备队！”
“战场上敌人会提前通知你有预备队吗？”
许国庆冷声呵斥，震得郑浩然哑口无言。
陆远坐在位置上，发出一声嗤笑。
“说到底还是纸上谈兵，教官随便加个条件，你的神机妙算就全盘崩溃了！”
周明在旁边急得捏紧拳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江野身上。
江野站在沙盘前，面色平静，甚至连看都没看陆远一眼。
“预备队？”
他淡淡开口。
“来得正好。”
许国庆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来得正好。”
江野直接伸手，拔掉了桥头上的那面红旗。
“桥头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全班愕然。
“不守桥头？”许国庆皱眉，“补给线通了，你的反击怎么打？”
“打从一开始，断粮就是个幌子。”
江野声音平稳，把代表侦察排的红色兵棋拿在手里。
“这支侦察排，任务从来都不是死守桥头。”
江野拿起黑板擦，飞快擦掉之前的油耗公式，重新写下一组数据。
“蓝军重装旅前压泥沼，后方必然空虚，预备队轻步营火速驰援，队形一定会拉长。”
江野指着黑板上的行军队列长度。
“他们在盘山公路上机动，车队首尾相距至少三公里，我的侦察排在桥头只打二十分钟阻击。”
江野把红色兵棋移出桥头。
“打完就撤，但撤退方向不是高地，而是蓝军的预备队车队！”
许国庆眼睛猛地睁大。
“你要往敌人堆里扎？”
“对！”
江野点头。
“趁着夜色和急行军的混乱，侦察排换上蓝军的衣服，伪装成掉队步兵，直接混进车队里！”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太冒险了！”郑浩然脱口而出，“一旦被识破，侦察排插翅难逃！”
“不会被识破。”
江野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许国庆追问。
“因为无线电静默。”
江野指向沙盘。
“强对流天气严重干扰通讯，各连排联络只能靠短距离对讲机，车队拉得那么长，后车根本不知道前车情况。”
“我的侦察排混在最后面，跟着他们开进蓝军大本营。”
江野的手指，稳稳落在沙盘最高处的山头上。
那是蓝军指挥所的位置。
“你想干什么？”
许国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斩首。”
江野吐出两个字。
“不可能！”陆远在台下大喊，“指挥所外围至少有一个警卫连，你一个排混进去，连大门都摸不到！”
江野转过头，冷冷看着陆远。
“谁说我要走大门了？”
他重新看回沙盘。
“预备队抵达外围需要换防，这期间会出现短暂的调度混乱。”
江野在沙盘的指挥所后方画了一条线。
“指挥所设在山脊，后方是悬崖，警卫连的防御重心全在正面和两侧，后方只会布置暗哨。”
“我的侦察排不需要全部渗透，只需要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带着攀登装备从后方悬崖摸上去。”
许国庆盯着沙盘上的悬崖模型，报出数据：
“悬崖高度一百二十米，垂直角八十五度。”
“特种兵无保护攀登，需要十二分钟。”江野对答如流。
“这十二分钟里，蓝军正面会有什么动作？”许国庆追问。
“红军主力在高地发起决死冲锋！”
江野把剩下的红军兵棋全部推了出去。
“不要命地打，把蓝军指挥官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战场，雷暴天气和枪炮声会掩盖悬崖上的动静。”
“十二分钟后，战斗小组登顶。”
江野拔下蓝军指挥所的蓝色小旗。
“拔掉暗哨，突入指挥所，三枚定向爆破雷。”
他将蓝色小旗直接折断。
“蓝军指挥系统瘫痪，重装旅失去统一调度变成一盘散沙。”
“红军主力就算弹尽粮绝，也能跟这群没头苍蝇打个平手，四十八小时轻松拖过！”
江野把折断的蓝色小旗扔在沙盘上。
“推演完毕。”
整个大教室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沙盘上那面折断的蓝旗。
太狠了！
从佯退到断粮，再到伪装渗透，最后悬崖斩首，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在利用天气、地形和敌人的心理盲区，全是数学算出来的致死量！
郑浩然站在讲台边，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江野，眼里只剩下震撼。
“这哪里是在做推演，这分明是在写蓝军的死亡通知书！”郑浩然喃喃自语。
周明在座位上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声嘀咕道：
“太厉害了，俺听得直冒冷汗。”
陆远瘫坐在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出这个方案的漏洞，可他根本找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这套斩首方案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许国庆站在沙盘前，盯着那面折断的蓝旗看了整整三分钟。
……
三分钟后，许国庆抬起头看向江野。
“你叫什么名字？”
“江野。”
“东南军区特战大队来的？”
“是！”
许国庆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三十名学员，以及后排旁听的大四尖子生。
所有人都在等着教导员的点评。
“砰！”
许国庆一巴掌重重拍在讲桌上，巨大的声响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战术推演，什么叫战术？”
许国庆指向沙盘，声音洪亮。
“这他妈的才叫战术！”
教室里鸦雀无声。
“你们那些钻树林、挖坑道的方案，全都是照本宣科的垃圾！”
许国庆骂得毫不留情。
“真正的指挥官，要在绝境里找出敌人的命门，一刀插进去！”
许国庆大步走到江野面前，看着他身上的少尉常服。
“十八岁，好，很好！”
许国庆转回身，目光扫过全班，抬手指向江野。
“从今天起，江野同学就是我的关门弟子，谁有意见？”
全班一片死寂。
角落里，陆远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