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第七旅装甲步兵营，三连！”
“成功完成斩首行动！”
“本次对抗演习，红军获胜！”
“演习结束！”
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顺着全频段广播，在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演习区域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一遍。
两遍。
三遍。
红军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极其死寂。
所有电子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十几个高级参谋像木雕泥塑一样僵在原地。
红军旅长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他正低头看着电子沙盘上那片代表蓝军腹地的空白区域。
广播响起的刹那。
他手指一松。
“啪嚓！”
搪瓷茶杯砸在地砖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茶叶沫子贴在旅长的军靴上。
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头顶的广播喇叭。
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通讯员！”旅长声音劈了叉，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颤抖。
“到！”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
“你给我再说一遍！”旅长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谁做到的！”
“报告旅长！”通讯参谋扯着嗓门大吼，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导演部通报！是三连！三连连长江野！”
“江野……”旅长松开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参谋长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旅长。
“旅长！他们真干成了！”参谋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六十公里！敌后穿插！他们真的把雷克明的老巢端了！”
旅长死死盯着电子沙盘。
脑海里全是江野签下那张军令状时，极其冷酷的眼神。
“疯子。”旅长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
“这个疯子！他真把天捅破了！”旅长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地下指挥所的灯泡都在晃。
“全旅通报！”旅长一字一顿，极其霸气，“让所有部队原地待命！准备迎接咱们的功臣！”
同一时间。
演习前线，红军南翼防线阵地。
红军一连的装甲指挥车里。
一连长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连长，这蓝军的攻势怎么突然停了？”一排长凑过来问。
“估计是在憋什么大招呢。”一连长冷笑一声，“雷克明那老狐狸，花招多得很。”
一排长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三连那帮软脚虾死透了没。让他们去填防线，估计连雷克明的车尾气都没闻到就全军覆没了。”
“那个江野就是个喜欢出风头的愣头青。”一连长吐掉嘴里的烟，“带兵打仗靠的是硬实力，他……”
话音未落。
车载电台里突然爆出导演部那刺耳的通报声。
“蓝军总指挥，雷克明，被判定阵亡！”
“红军三连，成功完成斩首行动！”
装甲车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连长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那表情，就像活生生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连……连长。”一排长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电台是不是串频了？”
“串你大爷的频！”一连长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电台频段。
“三连？”一连长咬着后槽牙，“那个全旅垫底的三连？端了雷克明的指挥所？”
“这怎么可能！”一排长急得直跳脚，“他们连重武器都没有！怎么打进去的！”
一连长瘫坐在椅子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都想不到。
那个被他嘲笑“撑不了两小时”的垫底连队。
竟然直接把蓝军的脑袋给剁了。
这脸，被打得生疼。
蓝军中央指挥帐篷内。
红烟还在弥漫。
雷克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野。
帐篷外的警报声已经停止。
只剩下裁判员们在清点蓝军的“尸体”。
“江野。”雷克明声音沙哑，“你赢了。”
江野没说话。
“但我雷克明输得不服。”雷克明死死盯着江野的眼睛，“如果是特种部队，我认栽。但你们只是一个普通步兵连！”
“普通步兵怎么了？”江野语气极其平淡。
“普通步兵不可能有这种战术素养！”雷克明猛地站起身，“徒步六十公里！无声潜入！秒破我防空雷达！这根本不是步兵能干出来的活！”
“司令。”江野直视着雷克明，“在战场上，子弹不分特种兵还是步兵。”
雷克明被噎了一下。
“我带出来的兵。”江野极其狂傲地扬起下巴，“就是最锋利的刀。”
雷克明盯着江野看了足足五秒。
他极其颓废地叹了口气。
“红军有你这号人物。”雷克明摇了摇头，“我输得不冤。”
雷克明转头看向方大庆。
“老方，我跟红军旅长打个商量。”雷克明咬着牙，“这小子，我蓝军要了。条件随便他开。”
方大庆面无表情。
“挖墙脚的话，留到演习总结会上说吧。”方大庆指了指帐篷外，“红军的接应直升机已经到了。”
帐篷外。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架红军的米-171运输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蓝军营地外的空地上。
江野转身走出帐篷。
营地外的空地上。
三连一百一十五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烂泥。
作训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血道子。
但一百一十五双眼睛，亮得极其吓人。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狼性。
江野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全体都有！”江野大喝。
“哗啦！”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立正。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极其丝毫的拖泥带水。
“登机！”江野下令。
“是！”
士兵们依次跑向直升机。
孙强走在队伍中间。
他满脸都是干涸的泥巴，连睫毛上都是灰。
但他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老马！”孙强一拳锤在马超的肩膀上，“咱们干成啦！”
马超眼眶通红。
“干成了！”马超咬着牙，“老子当了七年兵，这辈子值了！”
段宇跟在孙强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根本没开过火的突击步枪。
段宇第一次感觉到，这把枪这么重，又这么踏实。
“班长。”段宇声音发颤。
“怎么？又腿软了？”孙强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有。”段宇挺起胸膛，“我没掉队。”
他只是看了一夜的退路。
他甚至没开一枪。
但他跟着这群人，走完了那地狱般的六十公里。
他没有拉胯。
孙强看着段宇那张满是血印子的脸。
极其难得地咧嘴笑了。
“好样的。”孙强拍了拍段宇的头盔，“算个爷们。”
段宇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偷偷抹了一把脸，大步跨上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
越过那片死寂的无人区。
越过那连绵不绝的悬崖和沼泽。
一个半小时后。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红军旅部大操场上。
舱门打开。
全旅的军乐团极其卖力地吹响了凯旋曲。
操场两侧。
全旅三千多名官兵，整整齐齐地列队。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极其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三架直升机。
江野第一个跳下机舱。
紧接着是马超、陈伟、孙强……
一百一十五名泥人，踩着军乐的节拍，列队走出停机坪。
所过之处。
所有红军官兵，齐刷刷地立正。
“敬礼！”
口令声响彻云霄。
三千只右手，整齐划一地举起。
极其震撼的军礼，迎接着这群全旅曾经的“垫底烂泥”。
孙强走在队伍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两侧那些曾经用鼻孔看他们的主力连队老兵。
现在。
那些老兵的眼里，只有极其纯粹的敬畏。
段宇走在后排。
他感受着周围那无数道仰望的目光。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燃烧。
被人仰望的滋味，竟然这么爽。
队伍走到操场正中央。
旅长和参谋长站在高台上。
旅长死死盯着这群像野人一样的士兵。
眼眶一阵发酸。
江野大步走到旅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立正。
敬礼。
“报告！”江野声音极其洪亮，穿透力极强。
“红军合成第七旅装甲步兵营三连。”
“应到一百一十五人。”
“实到一百一十五人。”
“斩首任务，圆满完成！”
江野放下右手。
旅长没有回礼。
他大步走下高台。
径直走到江野面前。
旅长的目光死死盯着江野那张画满迷彩、沾满泥水的脸。
旅长上下打量了两秒。
“三连连长江野。”
“到！”
“你小子……”旅长的表情从极其严肃，变成了克制不住的笑容，“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