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江野把黑色的军用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连部大门。
外面操场上，三连的士兵们正在泥坑里扛着圆木。
“到！”马超扔下肩膀上的圆木，大步跑过来。
“下午的训练你盯着，我要去趟军区大院。”江野语气平稳。
“去大院？”马超眼睛发亮。
“把连部那辆吉普车的钥匙给我。”江野没接他的话。
“好嘞！”马超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连长要去接嫂子！”
马超转头冲着一排的方向大吼：“孙强！别练了！赶紧把车开过来！”
“来了来了！”孙强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溜烟跑向后勤仓库。
“副连长，连长这是去接亲啊？”乔山扛着圆木凑过来。
“废话，嫂子第一天调来咱们军区，连长能不去接吗！”马超瞪了他一眼。
“清华学霸，科研所主管，长得跟仙女一样。”段宇在旁边碎碎念。“咱们连长真有福气。”
不到两分钟，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老式吉普开到连部楼下。
孙强推开车门跳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到处乱飘。
“干什么呢？”江野盯着孙强的胳膊。
“没干什么啊。”孙强昂着头。
江野大步走上前，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上放着一把用报纸包着的野花，黄澄澄的，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巴。
“这什么东西？”江野指着报纸问。
“报告连长！”孙强站直身体大喊。“这是咱们三连弟兄们的一点心意！我刚去后山悬崖边上摘的，新鲜着呢！”
“胡闹。”江野把花拿起来。
“连长你可别扔啊！”乔山跑过来。“第一次见嫂子，总得带点礼物。”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买不到玫瑰花。”马超跟着附和。“这野花也是个心意，总比空着手强。”
“对啊连长！”段宇也跑了过来。“你代表的可是咱们尖刀连的脸面，去接人必须得有排面！”
“千万别丢了咱们三连的份！”全连士兵齐声大吼。
江野看着这群满身泥巴的兵。
他没把花扔出去，顺手丢回副驾驶的座位上。
“训练计划加三公里。”江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我回来之前必须跑完。”
“保证完成任务！”马超和孙强齐声大吼。
江野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开出营区。
吉普车行驶在军区公路上。
江野单手握着方向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野花，难得地抬起手，把作训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铁血手腕的连长，此时竟然有了一丝不自然。
军区科研所大门外。
苏慕雪穿着笔挺的制式军装，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深秋的风吹过，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平时那张生人勿近的高冷脸蛋上，透着难掩的期盼。
“苏主管，需要派车送您去家属院吗？”旁边一名助理走过来问。
“不用了。”苏慕雪摇头。“有人来接我。”
助理走远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化妆镜。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
苏慕雪快速拿出一支口红，在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
“滴滴——”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苏慕雪赶紧收起镜子，双手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冰山主管的模样。
吉普车带着风声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江野穿着笔挺的作训服走下来。
“上车。”江野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慕雪看着座位上那束用报纸包着的野花，愣了一下。
“这花……”苏慕雪问。
“连里那帮小子弄的。”江野语气毫无波澜。“不喜欢就扔了。”
“不用。”苏慕雪伸手把野花抱在怀里。“挺好看的。”
苏慕雪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住的地方分好了？”江野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嗯，在三号楼。”苏慕雪看着前方的路。“公寓不大，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科研所的工作适应吗？”江野问。
“还行。”苏慕雪语气平淡。“底下的研究员有点刺头，已经处理好了。”
“需要我帮忙吗？”江野随口问。
“不用，技术压制最管用。”苏慕雪转过头，看着江野的侧脸。
半小时后，车停在家属大院的大铁门前。
横杆拦在路中间。
保安队长赵德柱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登记册大步走过来。
赵德柱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江野降下车窗。
“哪个单位的？”赵德柱上下打量着江野。
“红军合成第七旅，三连。”江野回答。
“一个小连长？”赵德柱翻了个白眼。“这里是高级军官家属区，你跑错地方了吧？”
“我来接人回家。”江野语气平淡。
“接人？”赵德柱嗤笑一声。“知道这大院里住的都是什么级别吗？”
赵德柱把登记册拍在车门上。
“想当年老子在野战军，那也是一号人物！”赵德柱扬起下巴。“我在这看大门五年了，进进出出的最次也是个校级干部。”
“说完了吗？”江野问。
“你一个挂着上尉牌子的连长，也配住这儿？”赵德柱毫不客气。
“让开。”江野没心思跟他废话。
“嘿，你这小年轻脾气挺爆啊！”赵德柱把腰板一挺。“今天没通行证，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进不去！”
“我在等通行证办理。”江野看着他。“我现在就要进去。”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赵德柱扯着大嗓门。“少拿你连长的架子压我，我见过的大官比你带过的兵都多！”
江野推开车门，直接下车。
高大的身躯站在赵德柱面前，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赵德柱刚想发火。
目光扫过江野作训服的胸口。
赵德柱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枚耀眼的金属勋章挂在江野胸前。
“一……一等功？”赵德柱结巴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个十八九岁的连长，胸前挂着个人一等功的勋章。
赵德柱当过几年侦察兵，太清楚这牌子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回来的命！
“你……这是真的？”赵德柱声音发颤。
“红军三连连长，江野。”江野报出名字。
赵德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听过这个名字，这就是那个徒步六十公里端了蓝军司令部的活阎王。
“长官好！”赵德柱双腿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能进了吗？”江野问。
“能！太能了！”赵德柱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您里边请！我这就给您抬杆！”
赵德柱一路小跑过去按下开关。
横杆缓缓升起。
江野重新上车，一脚油门开进大院。
赵德柱看着吉普车的车尾，砸了咂嘴。
“这年轻人真不简单。”赵德柱自言自语。
大院里的环境清幽，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水杉。
“这保安变脸挺快。”苏慕雪说。
“部队里只认实力。”江野转动方向盘。
吉普车停在三号公寓楼下。
两人推门下车。
江野走到车后备箱，单手拎出苏慕雪的行李箱。
苏慕雪抱着那束野花，站在楼道口。
深秋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给原本肃杀的军区大院添了几分暖意。
“行李重不重？”苏慕雪问。
“不重。”江野提着箱子。
她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
这串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慕雪上前一步，把钥匙递到江野面前。
“给你。”苏慕雪说。
江野接过钥匙，看着苏慕雪：“学姐，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