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妈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顺着楼梯井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江野手里捏着黄铜钥匙。
他侧过头看着苏慕雪。
“听见居委会指示了没？”江野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苏慕雪的耳根原本就红透了，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
“这屋里连个锅铲都没有。”苏慕雪小声嘟囔，“拿什么做饭。”
江野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锁转动。
公寓的门开了。
两室一厅的格局，后勤部提前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一尘不染。
但也仅限于干净。
客厅里只有一套旧沙发，卧室里是两张光秃秃的硬板床。
厨房更是空荡荡，只有个积了灰的煤气灶。
苏慕雪走进屋子，环视了一圈。
她在科研所里那股雷厉风行的主管气场，到了这里全消失了。
她脱下身上笔挺的军装外套，顺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缺的东西太多了。”苏慕雪开始盘算。
“被套、枕头、衣架、拖鞋。”苏慕雪数着手指头。
“还有油盐酱醋、洗洁精、牙刷和杯子。”苏慕雪看向江野。
江野把沉重的行李箱推到墙角。
“走。”江野干脆地招手。
“去哪？”苏慕雪问。
“去军区内部超市。”江野按开门把手，“带你认认门。”
十分钟后。
东南军区综合服务超市。
这里的规模不亚于外面的大型商超，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军供物资和日用品。
江野推着一辆铁皮购物车。
苏慕雪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线条。
走到洗化用品区。
苏慕雪停下脚步。
她伸手拿起两瓶不同牌子的洗洁精，来回对比。
“左边这个便宜两块钱，但右边这个带柠檬香精，去重油污的效果更好。”
苏慕雪看着瓶身上的配料表，煞有介事地分析。
江野推着车站在她身后。
他看着这位清华双料硕士、能一眼看穿单兵战术系统底层逻辑的神仙学霸。
此刻正为了两块钱的洗洁精在这里较真。
江野直接伸手，把右边那瓶柠檬味的扔进购物车。
“听你的。”江野说。
两人推着车转到家居用品区。
苏慕雪站在一排牙刷杯前停下。
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杯。
苏慕雪拿起一个粉色的，又看了看旁边蓝色的。
“粉色会不会太幼稚了？”苏慕雪转过头问江野。
“蓝色的又太单调。”苏慕雪有些纠结。
江野走上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把粉色和蓝色的杯子同时拿了下来。
“买一对。”江野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购物车里。
“凑个情侣款。”江野语气极其自然。
苏慕雪的脸颊又热了，她赶紧低下头去看毛巾。
推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大米、挂面、蔬菜、调料、窗帘、被套。
堆得像座小山。
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走向收银台。
结账队伍排得很长。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微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正是军区后勤部长，魏国强。
魏国强听到后面的车轱辘声，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先看到了江野。
江野今天穿的是没有肩章的便装作训服，看着极其年轻。
魏国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同志，买这么多日用品？”魏国强拿出首长的派头。
“嗯，刚搬家。”江野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可是内部超市。”魏国强打着官腔，“超额采购得用后勤部的内部审批券。”
魏国强上下打量着江野。
“你是哪个单位的？”魏国强质问。
“你们连长没教过你勤俭节约的规矩？”魏国强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
“红军第七旅装甲步兵营。”江野声音平稳。
“三连。”江野报出单位。
三连？
魏国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时没想起来。
“连长是谁？叫什么名字？”魏国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江野。”江野看着他。
“噗——”
魏国强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
几滴滚烫的枸杞水溅在他手背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魏国强猛地转过身。
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就是三连连长？”魏国强声音拔高了八度。
“徒步六十公里，端了雷克明老巢的那个江野？”魏国强盯着江野的脸。
“是我。”江野点头。
魏国强那张威严的脸，硬生生挤出了一朵极其灿烂的笑花。
脸上的肥肉都堆在了一起，活像一尊弥勒佛。
“哎呀！大功臣啊！”魏国强一把拉住江野的胳膊。
“我刚才真是老眼昏花！”魏国强满脸堆笑。
“一等功连长！咱们军区的宝贝疙瘩！”魏国强极其热情。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
“收银员！”魏国强冲着前面大喊。
“这位小同志的单子，刷我这张后勤部特供卡！”魏国强把卡拍在收银台上。
“全部走内部结算，打三折！”魏国强大方得很。
“这不合规矩。”江野拒绝。
“什么规矩！”魏国强眼睛一瞪。
“在咱们军区，你江野的战绩就是规矩！”魏国强硬把卡塞给收银员。
魏国强这种铁公鸡。
平时连报销几块钱的办公费都要卡半天。
现在面对一个前途无量的绝顶天才，他太清楚该怎么投资了。
就在他们拉扯的时候。
收银台后方的另一条队伍里。
军区幼儿园幼师王思思，正穿着卡通外套排队买酸奶。
她好奇地探出头。
一眼就看到了江野和苏慕雪。
男的高大挺拔，背脊宽阔，侧脸冷峻得像雕塑。
女的清冷脱俗，五官精致，站在江野身边显得极其小鸟依人。
王思思睁大眼睛。
她偷偷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直接发到了军区家属院的八卦群里。
配上一行极其激动的文字。
“军区超市今日最佳cp！”
“活阎王连长和神仙嫂子，这也太般配了吧！”
群里立马炸开了锅。
半小时后。
超市结账完毕。
十四个大号塑料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
苏慕雪刚想伸手去提。
江野走过去，拦住她的手。
他伸出结实的右臂。
极其利落地把十四个塑料袋的提手，全部挂在自己的小臂上。
超过一百斤的重量。
压在江野的胳膊上。
他作训服的袖管被隆起的肌肉线条撑得紧绷。
江野连气都没喘一下。
他腾出左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苏慕雪的手。
“走吧。”江野语气轻松。
“回家。”江野拉着她往外走。
苏慕雪任由他牵着。
她看着江野单手拎着上百斤东西，走得极其平稳。
手心里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苏慕雪的心跳快得厉害。
回到三号公寓。
苏慕雪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归置。
被套铺好。
牙刷杯摆在洗手台上，一粉一蓝。
厨房里的调料瓶也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边。
屋子里终于有了生活的气息。
苏慕雪拆开最后一个塑料袋。
她拿出一件新买的红白格子围裙。
苏慕雪站在厨房里，系上了一条新买的格子围裙，回头对江野说：“孙大妈说搬家第一顿要自己做，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