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这身皮就是最好的衣服。能拍什么风格？随便你挑，你光着拍老子都配合。”江野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咧开嘴笑得张狂。
“你这嘴里就吐不出象牙！”苏慕雪脸颊滚烫，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妥帖地收进抽屉，“懒得理你。明天我请了假，佳佳陪我去市里看婚纱。”
“用不用老子开车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听说孙大妈已经把食堂后勤的老王堵在办公室了，你赶紧去一趟，别让大妈把人家食堂主任的桌子给掀了。”苏慕雪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
东南市，最顶级的婚纱摄影高定店。
巨大的落地镜前，厚重的丝绒帘子被人从两边缓缓拉开。
苏慕雪踩着银色高跟鞋，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整个大厅安静了足足三秒。
那是一件纯手工定制的法式拖尾主纱。
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堆砌，只有大片极简的真丝缎面，顺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倾泻而下。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她白皙平滑的锁骨。
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在这套洁白婚纱的包裹下，竟然透出一种要命的性感。
“卧槽！”林佳佳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
她直接跳起来，举着手机一顿狂拍。
“苏姐！你这简直是仙女下凡啊！我个女的看了都想娶你！”林佳佳咔嚓咔嚓按着快门，“江队要是看到你穿这身，估计能当场流鼻血！”
“别瞎说。”苏慕雪提着裙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子微微泛红。
“我可没瞎说。店长！就这套了！”林佳佳大手一挥，转头看着苏慕雪，“赶紧脱下来，我这就把照片发给江队，让他开开眼！”
“你敢！”苏慕雪急了，“不准发！要留到婚礼那天再给他看。”
“行行行，我发朋友圈屏蔽他总行了吧？”林佳佳低头开始疯狂修图，“标题我都想好了。最美军嫂试纱记！”
同一时间。
合成七旅，军区大食堂。
江野穿着作训服，双手插在裤兜里，跟着孙大妈在食堂大厅里转悠。
“江少校，你看看这场地！能摆下五十桌！”孙大妈指着宽敞的大厅，嗓门洪亮，“老王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连库房里那几套红木圆桌都给搬出来了！”
食堂主任老王在旁边直抹汗：“江副营长，咱们这可是按最高规格布置的。旅长亲自发的话，说这是咱们七旅最大的喜事，绝不能寒酸！”
“谢了，王主任。”江野点点头，“按规矩来就行，不超标，不给部队添麻烦。”
“那怎么行！”孙大妈急眼了，“一辈子就结一回婚！菜单我都给你拟好了！老王，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几个菜，你记下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老王赶紧掏出个小本子，“第一道凉菜，百年好合；热菜第一道，早生贵子丸……”
“打住！”江野抬手打断，“大妈，这早生贵子丸，就是四喜丸子吧？”
“对啊！四喜丸子多俗啊，叫早生贵子多吉利！”孙大妈拍着大腿，“我跟你说，这菜必须上！大妈可是过来人，吃了这丸子，保准你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行，听您的。上丸子。”江野咧嘴乐了。
正说着，食堂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马超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副营长！”马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步跑到江野面前。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了？”江野看着他。
“没塌！”马超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信封。
信封是用厚牛皮纸糊的，外面涂了一层红墨水，看起来有些粗糙。
江野目光落在那信封上，眉头一挑：“这什么玩意儿？”
“报告副营长！这是咱们三连的份子钱！”马超双手把信封递过去。
江野没接。
他盯着马超那张黑红的脸，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声音发冷。
“老子不是说过了吗？三连的人来喝喜酒，只准带嘴，不准带钱。你他娘的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副营长，这钱您必须收！”马超梗着脖子，根本不退让，“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是三连一百一十五个弟兄，一人凑了一百块钱！”
江野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吭声。
一百一十五个人，一人一百。
加起来就是一万一千五百块。
对于这些每个月只有几百块津贴的大头兵来说，这一百块钱，可能是他们大半个月的烟钱。
“连长，兄弟们知道您不差钱。”马超眼眶有些发红，连称呼都改回了连长，“但这是咱们三连的一点心意！您结婚，咱们连的人不能不懂规矩！”
江野沉默了。
他伸出带着厚厚枪茧的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红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江野随手一捏，里面全是一张张揉得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有新有旧，显然是大家平时一点点攒下来的。
在这一沓钞票的最上面，还夹着一张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
江野抽出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孙强、李明、陈伟、乔山、段宇……
一百一十五个名字，一个不落。歪歪扭扭的字迹挤在整张纸上。
最中间，用黑笔写着一首极不押韵的打油诗。
“这字谁写的？”江野指着那首诗。
“段宇写的。”马超咧开嘴笑了，“他说他好歹是个高中毕业，肚子里有点墨水。大伙儿就让他起个头。”
江野低头念出声。
“三连尖刀是一把，连长威武震天下。今天娶了美娇娃，明年生个小胖娃。”
江野念完，直接骂出了声。
“去他娘的！就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也敢叫诗？高中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马超站在旁边傻乐。
“老子收了。”江野把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马超。
“回去告诉那帮兔崽子。钱老子收了，酒席那天，谁要是喝不趴下，谁他娘的就别回连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马超立正大吼，转身跑出食堂。
孙大妈在旁边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哎哟，这帮当兵的孩子，真是实在！”孙大妈抹了抹眼睛，“江少校，你带的兵，都是好样的！”
“那是。”江野拍了拍装信封的口袋，“老子的兵，骨头最硬，心最热。”
下午。
双人公寓。
苏慕雪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
江野正坐在书桌前，用抹布擦着他的95式步枪模型。
“看好了？”江野头也没回地问。
“看好了，定做了一套主纱，还有一套敬酒服。”苏慕雪揉着酸痛的脚踝，“累死我了。”
“过来。”江野放下手里的枪模。
苏慕雪乖乖走过去。
江野一把将她拉到大腿上坐下，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力道行不行？”江野问。
“嗯……”苏慕雪舒服得眯起眼睛。
她靠在江野宽阔的胸膛上，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婚纱店的店长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苏慕雪点开微信界面，“说是拍摄档期定在后天。摄影师想提前问问我们的意见。”
“问什么？”江野手上的动作没停。
“摄影师问，两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风格要求？他们那边好提前准备道具。”苏慕雪把手机屏幕举到江野面前。
江野扫了一眼屏幕。
他停下揉脚的动作，从苏慕雪手里抽过手机。
直接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苏慕雪低头一看。
江野发过去的是四个字。
“军旅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