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嚼舌根？”
帐篷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询问。
马超吓得缩紧脖子，抬手拍了拍胸口，猫着腰一溜烟钻进了阴影里。
门帘被掀开。
江野手里拎着空了的保温盒走出来，左右扫了一眼，空地上只有风吹草动的声响。
苏慕雪跟在他身后，神情带着些许困倦。
“走吧，回大院。”苏慕雪轻声催促。
“山路弯道多，夜里起雾开不快。”江野转过头看着她，“来回折腾两个小时，你明天科研所还上班？”
“早上有个测试会。”
“那不回了。”江野拉住她的手腕，“营区有地方睡。”
“去招待所？”
“招待所今晚住满了导演部的裁判。”江野指了指前方停放的重型履带车辆，“去那儿。”
苏慕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履带式重型装甲指挥车。
车体漆黑，线条冷硬，在夜幕下沉稳肃穆。
“那是作战车。”苏慕雪哭笑不得，“你带我睡战车里？”
“里面安静。”江野拉着她往前走，“全车加装了特种减震和隔音夹层，比行军帐篷舒服得多。”
苏慕雪拗不过他，任由他牵着手走到车尾。
咔嗒。
厚重的后舱门被江野单手旋开。
气压阀泄出一股轻微的气流。
江野先跃上踏板，随后弯腰伸出手。
苏慕雪将手搭在他掌心里，借力迈进舱门。
砰的一声闷响。
舱门合拢，重锁扣死。
外面的寒风与柴油味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内只有几盏幽微的暗红色战备应急灯亮着，将狭小的空间染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操作台上的屏幕全部处于待机休眠状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防锈油气息。
空间不大，除去电子设备柜，中央只有一张加宽的双人指挥坐席。
“坐。”江野按了按皮质椅面。
苏慕雪坐上去，轻轻呼出一口气。
座垫带有加热功能，温热感迅速穿透布料蔓延开来。
“这车倒是比我想象的暖和。”苏慕雪打量着四周。
“专门调的温度。”
江野卸下身上的战术背心，随手搭在旁边的武器架上。
失去厚重装备的束缚，他身上的贴新作训背心显出紧实的轮廓。
他挨着苏慕雪坐下，狭窄的座椅让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了一起。
苏慕雪侧过头看他：“你不是说要休息？”
“坐在一起也是休息。”江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苏慕雪抿了抿唇，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上。
“这几天打得凶，骨头都要散架了吧？”
“还行。”
“赵铁汉真被气得吸氧了？”
“听老王说是血压有点高。”江野平静地回答，“换作谁被三个小时端了老窝，心里都不好受。”
苏慕雪低笑了一声：“你平时在家里挺讲理的，怎么到了推演场上那么狠心？”
“战场不讲情面。”江野握住她的右手，“现在多流点冷汗，以后少流点血。”
苏慕雪没有反驳。
她伸出指尖，在他掌心的旧茧上轻轻滑过。
一圈，两圈。
指甲无意识地划蹭过掌纹，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野的身子微微绷紧。
车内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苏慕雪察觉到他的变化，仰起脸问。
“别乱动。”江野嗓音有些干涩。
“我就碰了碰你的手。”苏慕雪眨了眨眼睛，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老婆，这车门隔音效果极好。”江野低头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苏慕雪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
“想你。”江野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是营区，外面全是执勤哨兵。”
“他们进不来。”
江野伸手环住她的细腰，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苏慕雪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江野，别闹……”苏慕雪呼吸乱了。
“没闹。”
江野把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肩窝处，轻嗅着她发丝间清淡的洗发水香味。
满身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宿。
“就抱一会儿。”江野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苏慕雪动作停了下来。
她感受到了男人颈侧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那微沉的呼吸节奏。
他确实累坏了。
五天五夜高强度推演，脑神经一刻没有停歇。
苏慕雪抬起手臂，环抱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微硬的短发里，轻轻揉按着他的后脑风池穴。
“好点没有？”
“嗯。”江野闭着眼，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手艺跟林大夫学的？”
“我自己看的医书。”苏慕雪轻声说道，“以前做课题熬夜，头疼得厉害，就自己摸索着按。”
“以后别熬夜了。”
“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苏慕雪嗔道。
江野轻笑一声，偏过头，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修长优美的颈项。
温热的触感让苏慕雪身子微颤，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别吹气，痒。”
“慕雪。”
“嗯？”
“这次演习结束，有一周的假。”
苏慕雪眼睛微亮：“能休满？”
“吴领导亲口批的。”江野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暗红色的微光，“回去多陪陪儿子，也陪陪你。”
“你还记得有儿子啊？昨晚还说他是敌军奸细。”
“打搅咱们的事，不是奸细是什么？”
苏慕雪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江野眼神微暗，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封住了那抹笑声。
车厢内的温度无声攀升。
……
车外。
巡逻道上静悄悄的。
马超拎着手电筒，晃晃悠悠地巡查到了装甲车队附近。
“这帮小兔崽子，车门锁都不知道检查。”
马超一边嘀咕，一边顺着车列挨个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拍打车厢外壳。
“一号车锁好，二号车……也妥当。”
他迈着大步走到正中央的指挥车后方。
“咦，这辆指挥车的指示灯怎么是暖色通电状态？”
马超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
他伸出手，刚打算拉一下紧急备用阀确认安全。
车体轻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隔音极佳的钢板缝隙处，极其微弱地飘出一声女人的轻笑。
声音软糯，带着微喘，转瞬即逝。
马超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往下淌。
车里有人。
而且……是嫂子和团长！
马超喉咙滚动了一下，猛地收回手，后背撞在旁边的补给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亲娘哎！”
马超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耳光。
大半夜不回营房睡觉，手贱跑来查什么指挥车！
这要是被江野抓个现行，明天全团五公里越野他得背两倍负重！
马超屏住呼吸，两只脚尖轻巧地点在地上，像做贼一样倒退着往后挪步。
退了十米远。
转过拐角，他拔腿就跑，跑得鞋底在砂石路上擦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一口气窜到两百米外的岗亭旁边，马超扶着水泥墙大口喘着气。
他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保密步话机，飞速调到了特战连的专用频道。
“呼哧……呼哧……”
步话机里传来孙强疑惑的声音：“一营长？你被狗撵了？喘成这样。”
马超压低了嗓门，把声音压得像偷地雷的探子：
“三连长，指挥车那块别去了。团长和嫂子在里面……你懂的。”
电台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紧接着，孙强的嗓音猛地拔高，透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果断：
“收到！方圆五十米设为警戒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