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间阶梯教室。
萧飞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黑色布条：
“既然江团长想看，那就献丑了。”
黑布层层缠紧，严严实实遮住了萧飞的双眼。
随行参谋将步枪平放在讲台前的条桌上，退后半步。
霍达掏出秒表，大拇指按在按键上，额角渗出一层汗珠。
“开始！”
霍达一声大喊。
桌上的萧飞双手骤然启动。
咔哒！
弹匣卡榫被拇指顶开，弹匣滑落脱出。
紧接着，机匣盖卡销被利落压下，复进簧弹起，枪机组件顺势被抽离枪体。
萧飞的指尖在零件表面快速划过，精准得像一把游标卡尺。
拆解只用了九秒。
导气活塞、护木、枪管固定销散落一桌。
没有半分停顿，萧飞双手同时动作，零件在桌面碰撞，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
复进簧归位，机匣闭锁，推弹入膛，扣动扳机。
“嗒！”
撞针击发出一声脆响。
“停！”
萧飞猛地拉下脸上的黑布条，额头微汗，嘴角扬起极具挑衅的笑：
“报告，用时多少？”
霍达低头看着秒表上的数字，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喉咙有些发干：
“二……二十八秒零四。”
哗——
台下的学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一阵喧哗。
“二十八秒！这可是新型号！”
“蒙着眼拆装新型短突，二十八秒完成了全套动作！”
“教研室的枪械教官上次试枪，睁着眼睛还用了三十秒呢！”
“萧飞这双手简直绝了！”
前排的洛云天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许。
不愧是他计算机系与兵器工程双料拔尖的宝贝疙瘩。
这份单兵功底，放眼整个军区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的。
萧飞将手中的步枪重重顿在桌面上，微扬起下巴，看向江野：
“江团长，新枪改了三个卡榫，阻力比老型号大一成。”
萧飞拍了拍作训服上的浮灰：
“这个成绩，不知道在你们合成团能排第几？”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十八秒，在学院里确实算快。”
江野迈步走到条桌前。
萧飞挑起眉毛，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黑布条递了过去：
“江团长，布条是消过毒的，您请。”
江野没有接那根布条。
他甚至连多余的准备动作都没有，只是将左手自然插在常服裤兜里。
“不必了。”
江野淡淡吐出三个字。
萧飞愣了一下，眼神一沉：
“江团长，你打算睁着眼睛拆？”
“睁眼欺负你。”
江野双眼缓缓合拢。
他站在桌前，眼帘低垂，周身气息静止下来。
“单手？”
萧飞瞳孔猛然收缩，声音拔高了半度：
“江团长，你开什么玩笑！”
台下的学员们也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闭眼单手？这怎么可能！”
“新型短突的复进簧弹力极大，单手怎么压得进去？”
“太托大了吧，要是卡壳了可就下不来台了！”
洛云天也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霍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开……开始！”
话音未落。
江野的右手突然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摸索。
右掌切向枪身，中指一弹，弹匣凌空脱落。
还没等弹匣彻底砸在桌面上，江野的虎口已经卡入机匣尾部，食指扣住机匣盖边缘向上轻挑。
咔！
机匣盖飞起。
掌心顺势向后一带，枪机组件如游鱼般脱膛而出。
啪嗒，啪嗒。
零件在桌上散开，江野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拔销、卸簧、褪机头。
整支崭新的短突击步枪在顷刻间被肢解成一堆细碎的金属构件。
拆解过程，连四秒钟都没用到。
萧飞的冷笑僵在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桌面上再次响起密集的金属击打声。
那不是杂乱的碰撞，而是极有规律的节奏。
嗒、嗒、咔嚓、嚓！
江野的右手掌指宛如带着磁力，零件接连被挑起、嵌入、归位。
掌根猛地向前一送。
极具韧性的高硬度复进簧被他单掌生生压入滑轨。
机匣盖合拢。
大拇指抹过快慢机，保险打开。
江野反手扣动扳机。
“嗒！”
撞针空击的声音清脆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教室里。
整支步枪完好无损地立在桌面上。
江野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他左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动一下。
整间阶梯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利刃硬生生切断。
萧飞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整整三秒钟都没能合上。
“表……秒表呢？”
不知是谁在台下低低喊了一声。
霍达猛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里的秒表，整个人僵住了。
“霍达！多少秒！”
洛云天猛地从第一排的木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失声喝问。
霍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十……十二秒整。”
轰！
阶梯教室里像被引爆了一颗无声的震撼弹。
“十二秒？”
“单手闭眼，十二秒拆装完毕？”
“我的天……他是人还是机器啊！”
“复进簧单手压进去，这握力得多可怕？”
洛云天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桌上那把泛着冷光的步枪，眼底满是惊骇。
作为兵器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练习几千次就能达到的水平。
这是在生与死的战场上，把枪械彻底融入了骨血，哪怕断了一条胳膊，闭着眼睛在弹雨里也能修好武器的本能。
江野将右手收回，神色平静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萧飞。
“十二秒。”
江野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在真正的战场上，枪械故障往往发生在近身遭遇的瞬间。”
“敌人不会给你两只手操作的空间，更不会给你二十八秒的时间去慢慢调整。”
江野目光如刀，直刺萧飞的眼底：
“你刚才那二十八秒里，敌人已经端着刺刀冲到了你面前三次。”
“也就是说，你已经死了三次。”
萧飞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那股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气，被这冰冷的数据碾压得粉碎。
“死人，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
江野迈步从他身旁走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有军衔高吗？”
萧飞僵立在过道中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讲台上的宣讲会很快结束。
江野没有多留，转身向教室后门走去。
“江团长，等等我！”
霍达收起秒表，快步跟了上去。
学员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看向江野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走廊里微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
江野步履沉稳，正准备走向楼梯口。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江团长！”
一道带着喘息的喊声在走廊里响起。
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只见萧飞快步跑了过来，军帽有些歪斜，胸口剧烈起伏。
他停在江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原本眼底所有的轻慢与不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执着。
“江团长……我能加入你的部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