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为什么不收？”
江野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出机房。
“送上门的好苗子，不要才是傻子。”
霍达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了上去：“可萧飞那性子太冲了，全校出了名的刺头，连教官他都敢顶撞。”
“刺头好啊。”
江野语气极平：“没骨头的软蛋，老子还看不上眼。”
机房门外，萧飞带着两名学员直挺挺地立在墙边。
那两名学员平日里在系里也都是拔尖的角色，此刻却都老老实实跟在萧飞身后。
见到江野走出来，萧飞胸膛猛地一挺。
“报告江团长！”
萧飞高声喊道：“我们三个正式申请加入特种合成团！”
“申请书写了么？”江野问。
萧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白纸，双手递上前：
“早就写好了，只要您点头，我们今天就能跟您走！”
江野接过那张纸，大致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霍达。
“跟我去一趟主任办公室。”
“是！”
几人穿过林荫道，快步来到综合楼顶层的系主任办公室。
洛云天正坐在茶几前泡茶，脸色依旧有些挂不住。
门被推开。
洛云天抬眼瞧了瞧萧飞，冷哼了一声：“手脚倒挺快，这就把调动报告递上去了？”
萧飞低着头，神情却很坚决：“主任，我想去最能打的部队。”
“留在学校搞科研，以后直接进所里，哪点对不起你？”
洛云天把紫砂茶杯往桌上一顿。
萧飞咬了咬牙：“报告主任，我想去前线，不想天天蹲在实验室里看模拟数据！”
洛云天看了他半晌，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野：“江团长，这小子脾气臭，但在兵器工程和网络算法上，确实是一块罕见的璞玉。”
“玉不雕，不成器。”江野言简意赅。
“好一个玉不雕不成器。”
洛云天长长叹了口气，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调配审核表。
钢笔在纸页上刷刷游走。
鲜红的印章重重盖在落款处。
洛云天站起身，把表格递给江野，随后走到萧飞面前。
他抬手拍了拍萧飞的肩头：
“去吧，别给咱们国防大学丢人。”
萧飞脚跟一碰，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母校抹黑！”
洛云天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滚蛋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办完所有的手续，一行人走下教学楼台阶。
深秋的凉风拂过路旁的白杨树，树叶沙沙作响。
萧飞整个人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傲然与兴奋。
霍达抱着一堆刚签完字的文件，凑到萧飞身侧。
“老弟，你现在兴奋还太早了。”
霍达压低嗓门，神情极其古怪。
萧飞侧过头，有些不解：“霍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合成团你就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了。”
霍达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透着难以言说的后怕：“在学校里，教官批评你两句，你还能梗着脖子争辩两句。到了祁连山驻训基地，你连哭都找不着调门。”
萧飞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学长，我各项考核全系第一，武装越野全校纪录是我破的。什么地狱我没见过？”
跟在萧飞身后的两名学员也笑了起来。
“霍学长，我们不怕吃苦。”
“对啊，只要能摸到最先进的战车和指挥系统，掉几层皮算什么。”
霍达看着这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你们有种，希望下周这个时候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前方的军用吉普车旁。
江野拉开车门，并没有急着上去。
他从作训服口袋里摸出加密通讯机，手指飞快按下一串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免提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发动机轰鸣。
“团长！您在学校挑完人了？”
马超的大嗓门隔着话筒炸响开来。
“挑完了，三个尖子，底子很硬。”
江野靠在车门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哟，那感情好啊！”
马超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喊着：“分到哪个营？二营刘猛那家伙天天念叨缺技术员呢。”
“不分二营，直接送你的一营。”
江野抬眼瞥了一下不远处的萧飞。
萧飞正好望过来，眼神中满是对前线的憧憬。
江野收回视线，对着话筒平静地交代：
“这几个是国防大学的天才学员，考核全满分，心气高得很。”
“骄傲得很呐？”
马超的语调瞬间变了，多了一丝戏谑。
“对，交给你打磨。”
江野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冷冽如冰：“记住我的规矩——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电话那头猛然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马超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后背发凉的怪笑：
“嘿嘿嘿……团长，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一营别的没有，专治各种牛鬼蛇神！”
“您就放一百个心，等他们到了祁连山，我保证让他们把骨头里的傲气全给吐干净！”
那笑声尖锐又刺耳，顺着车载喇叭隐隐飘荡出来。
站在几米开外的萧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萧飞伸手扯了扯领口，有些纳闷地看向四周：
“奇怪，这风怎么突然这么冷？”
身后的学员也揉了揉胳膊：“是有点邪门，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霍达在旁边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再说。
江野挂断电话，将通讯机收回口袋。
“上车。”
江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飞深吸一口气，领着两名同学快步跑向后排的军用卡车。
“是！”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国防大学的厚重铁门，朝着大西北祁连山驻训基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祁连山腹地。
一营驻训靶场。
狂风卷着黄沙掠过荒芜的戈壁滩，天色灰蒙蒙一片。
马超手里握着刚挂断的对讲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他把腰间的战术皮带往上提了提，快步走到正在进行障碍训练的队伍正前方。
泥坑边上，数十名老兵浑身糊满黄泥，正咬着牙在铁丝网下匍匐前进。
马超抬手将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风沙。
“集合！”
马超扯开破锣嗓子咆哮。
踏步声震天动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老兵在三秒内列队完毕，泥水顺着防弹头盔边缘滴答滑落。
每个人站得笔直如标枪。
马超倒背着双手，在大队人马面前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满脸泥泞的面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报告营长，一连障碍训练完毕！”值班连长高声汇报。
马超摆了摆手，示意他归队。
随后，马超清了清嗓子，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整个训练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弟兄们！新鲜肉来了！给老子把训练强度调到最高档！”
“吼！”
全营老兵齐声应答，怒吼声回荡在整片山谷，声震屋瓦。
……
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的军卡后车厢里。
萧飞坐在硬邦邦的木板椅上，双手抱胸，正闭目养神。
突然，他的眼皮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萧飞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萧哥，怎么了？”旁边的学员关切地问。
萧飞摇了摇头，望向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戈壁滩，低声喃喃：
“不知道，总觉得前头好像有个大坑在等着咱们。”
车厢里陷入了沉寂，只有柴油发动机不知疲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不断回荡。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江野闭目养神，手里的作战平板上正亮着下一阶段演习的蓝军构想图。
祁连山基地的演训大幕，正在无声无息中重新拉开。
通讯器再次轻微震动了一下。
江野滑开屏幕。
那是马超发来的一条加急简讯，内容只有五个字加三个感叹号：
“场地已就绪！！！”
江野嘴角划过一抹弧度，合上平板，对着司机平静下达指令：
“加速前进，争取在日落前赶到一营。”
车轮飞转，扬起一路苍茫烟尘。
前方的天际线上，祁连山脉嶙峋的山脊如同巨兽的脊骨，正静静俯瞰着这群即将撞进烈火里的新兵。
当车队终于拐进祁连山一营的大门时，残阳如血。
营区门口的哨兵身姿笔挺，目视前方。
卡车稳稳停在空旷的水泥操场边缘，气刹发出刺耳的排气声。
萧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眼中重新燃起自信的光彩。
“走，下车！”
萧飞带着两名学员利落地翻下车斗。
然而，还没等他的军靴在地上站稳，一道炸雷般的声音猛然在他们耳畔炸响：
“磨磨蹭蹭的看什么看！背包都给老子扔了，全体都有，十公里越野预备！”
马超手里拎着秒表，大步从阴影里跨了出来。
那张满是煞气的脸在落日余晖下格外显眼。
萧飞愣在当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军官：
“报告首长，我们是刚调过来的技术参谋——”
“技术参谋怎么了？”
马超猛地上前半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音直接压过了狂风：
“在老子的一营，管你是清华北大还是国防大学，只要喘气的，先给老子滚去跑圈！”
萧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首长，按条令规定，跨区调动的干部报到首日享有休整时间！”
马超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凑到萧飞面前，鼻尖几乎要撞上萧飞的额头：
“条令？在蓝军一营，老子的拳头就是条令！怎么，你小子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