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算个什么退下来的老头子？在这吓唬谁呢！”
钱有财红着眼睛，根本没把苏建国放在眼里。
他在地方上横行惯了，平日里围在他身边的都是求着办事的小包工头。
“李副主任是实打实的现职领导！老头，你别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钱有财越说底气越足，甚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夹克皮包：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谁砸我钱家的饭碗，我就让谁在地方上寸步难行！”
“是么？”
苏建国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推开身前的红木座椅，脚下的军靴踏在地毯上，声如沉雷：
“那我倒要看看，你那两个拜把子兄弟，能不能保得住你全家的底牌！”
老军人的威压扩散开来，整个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第一机步旅的赵铁汉旅长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脸色发青：
“老苏，别跟这狗东西废话，我让警卫连直接进来把他们卸了送派出所！”
“赵旅长，坐下。”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满厅的紧绷。
江野从主位上站起身，迈步走到苏建国身前。
他抬手轻轻按在岳父的胳膊上，神色自若：
“爸，今天小铭满月，您犯不上为这帮人气坏了身子。”
苏建国看了女婿一眼，眉头微皱：
“江野，地方上的苍蝇不拍死，回头老往家里钻。”
“不劳您动手。”
江野转过身，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满头虚汗的钱家父子。
钱多多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脊梁发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扯着钱有财的袖子：
“爸……要不咱先走吧，那当兵的眼神不对劲……”
“怕他个屁！”
钱有财强撑着面子，瞪着江野：
“怎么着？仗着这里是军区招待所，你还敢动手打人不成？我告诉你，我外面车里装了行车记录仪！”
江野嘴角划过一抹极其平淡的冷意。
他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多说半个字。
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入常服胸口的内衬口袋。
吧嗒。
一个漆黑磨砂皮质的证件夹被他夹在指尖，拿了出来。
证件夹没有任何金属徽章，通体黑沉，唯有边缘处压印着一圈极其特殊的防伪暗纹。
江野手腕微翻，黑皮套应声展开。
猩红如火的特种硬质内页，暴露在空气中。
最上方是一排金色的特批烫印编码。
正下方赫然印着两行深红色的防伪小字——
【全军最高保密等级行动人员，各省市党政军机关无条件配合通行】。
编号第一位，是一个醒目至极的金色五角星标。
江野将证件夹随手向前递出半寸，停在钱有财眼前不到三十公分的位置。
“看看这个。”
江野语气极平淡：
“你看认不认识。”
钱有财原本挂着冷笑的嘴角，在看清那个红色内页与特制钢印的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包工头暴发户，但早年跑长途运输，见过大世面，甚至给某些绝密防务工程运送过特种钢材。
当年进出那个戒备森严的基地时，地方安全局的随行人员掏出的特殊证明，封皮规格都远远不及眼前这一本！
尤其是内页右下角那枚防伪暗纹透出的特殊折射光彩，地方公章根本无法仿造！
钱有财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
“这……这是……”
钱有财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爸，这啥破本子啊？红通通的，连个照片都没有，指不定是他办的假证——”
钱多多还在犯浑，伸手就想去扒拉那本证件。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骤然在大厅门口炸响！
钱有财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甩在钱多多的脸上！
钱多多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手腕上的大金表磕在墙皮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爸！你打我干什么！”
钱多多捂着通红的腮帮子，满脸委屈和不可置信。
“闭嘴！给老子闭上你的狗嘴！”
钱有财嗓音尖锐得变了调，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他看着江野手里的黑色皮套，双腿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最高保密等级！
无条件配合通行！
这种身份的人，手握特权，查他一个地方建材商，根本不需要走繁琐的地方审批程序！
只要对方在安全评估报告上签个字，他这辈子连监狱的铁窗都摸不到底！
“江……江团长……”
钱有财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后背全被冷汗浸透，整件夹克黏在身上：
“我……我眼拙，我有眼不识泰山……”
江野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缓缓将证件合拢，收回了内衣口袋。
“你刚才说，市委李副主任，省招商局赵处长？”
江野平静地看着他：
“用不用我现在当着你的面，把他们的名字报给军区保卫部，查查他们跟你的经济往来？”
扑通！
钱有财两腿一软，后背撞在门框上，勉强扶着墙才没彻底瘫下去。
“别！江团长！别！”
钱有财哭丧着脸，浑身打颤：
“是我吹牛！是我在酒桌上胡说八道！我跟李副主任就吃过一次饭，赵处长我连面都没见过啊！”
后排坐着的吴迪嘴里嚼着泡泡糖，懒洋洋地补了一刀：
“这位老板，你名下那几家皮包公司的涉外离岸账户，刚好撞上了我军区网安大队的跨境追踪序列。就算江团长不报，明天一早，地方经侦和保卫处也会一起上门喝茶。”
钱多多站在旁边，整个人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团长，双腿直打哆嗦，连捂着脸的手都在发颤。
他引以为傲的金表、豪车、家产，在人家一张黑皮套面前，脆得像一张废纸！
“想查我？”
江野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袖口，目光冷冽：
“先看看你够不够保密级别。”
这几个字不轻不重，砸在钱家父子心头，却像千斤重锤。
“走……快走！”
钱有财一把扯住钱多多的后衣领，连掉在地上的名贵补品礼盒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逃窜。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凌乱而狼狈的声响，转眼便消失在楼梯口。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跟在后面的地方宾客缩着脖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角落的茶桌旁。
军区副领导吴海山端着白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
老领导深邃的眼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赞许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多说半个字。
马超在后头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巴掌：
“行了行了！苍蝇轰跑了，服务员，换副干净碗筷！”
宴会厅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谈笑声再度泛起。
苏建国站在江野身侧，目光落在那昂首挺立的背影上。
老军人挺直了脊背，脸上的冰霜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傲骨与欣慰。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扫过满堂宾客，声调铿锵如金石撞击：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苏建国的女婿，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