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青嘴唇咬得发白，鲜血顺着防弹背心的缝隙不停渗出，砸在泥水里泛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涟漪。
“闭嘴，少废话。”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叶青青身后响起。
江野悄无声息地贴地滑进灌木丛，左手稳稳按住叶青青颤抖的右肩，右手直接从战术包里扯出急救止血带。
“江团长？你……”叶青青瞳孔收缩。
这里距离突击缺口足有两百米，乱石密布，江野居然在两名机枪手的封锁下，几秒钟内悄然摸了过来。
“把头低下去，止血带勒紧。”
江野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一把将叶青青往后方的凹槽拉了半米，避开射界。
他转过头，看向侧后方的韩铁龙：“枪给我。”
韩铁龙毫不犹豫，将手里那支定制的高精度高精狙递到江野手中。
“目标距离一千零五十米，躲在乱石缝的天然防炮洞里。”韩铁龙语速极快，“那家伙用的是大口径重管，换位速度极快，每次开枪只露头零点五秒。”
“他在等我们冒进。”江野接过枪，拉动机匣检查了一发穿甲弹，清脆上膛。
叶青青背靠土坡，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说道：“江团长，不行……那个角度太刁钻了，侧风一直在变，而且中间隔着两片低洼雾气，折射太厉害，根本没法修正瞄准镜！”
作为地方特警队的最优射手，叶青青对千米狙击的难度太清楚了。
一千米以上，风偏、温度、气压，甚至地球自转的微小偏转，都会让弹道偏移出数米。
更何况对方是个身经百战的亡命徒。
“修正瞄准镜是死板操作。”江野将枪托顶在肩窝，整个人趴在泥泞的碎石堆上，呼吸在一瞬间平复下来。
周围的枪炮声仿佛在退去。
江野的眼皮微垂，随后霍然睁开。
瞳孔里倒映着远方苍茫的夜色与火光。
远方的风吹动着半空的焦黑树叶。
西北风，风速每秒五点二米。
雨林湿度百分之八十三，近地面气压九百九十五百帕。
重力加速度偏移量，零点三八密位。
甚至连空气中因为刚才导弹轰炸产生的高温紊乱热流，都在江野的大脑中飞速建立出一条立体的三维弹道通道。
“韩铁龙，报参数。”江野低沉下令。
韩铁龙举着观察镜，快速说道：“目标位于乱石堆暗道内，他正在往第三个假射击孔移动！风速又变了，现在是侧横风！”
“他在找下一个杀人的角度。”江野的声音毫无波动。
叶青青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江野那纹丝不动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江团长，他不可能在同一个位置停顿，必须等他停下的瞬间预判！”
“等他停下，子弹就慢了。”江野冷淡回应。
千米距离，子弹飞行需要将近一点五秒。
如果等目标停稳再开火，敌人的神经反射足够让他缩回掩体。
想要击杀这种顶尖射手，只有一个办法。
在他还没到达射击位之前，把子弹送去他下一秒要露头的位置！
“疯了……”叶青青喃喃自语，嘴唇发颤。
预判一名千米之外正在高速隐蔽机动的敌方狙击手？
这根本违背了常规射击条令！
江野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枪口微微向右上角抬高了三个微小的刻度。
风在呼啸。
远处的火光猛然一窜，带起一阵空气气流。
就在这一瞬。
千米外的乱石缝隙中，一道黑灰色的迷彩帽檐刚刚闪现出半寸。
那是敌方狙击手为了寻找新的射击视野，探出的头部轮廓。
甚至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贴上瞄准镜。
砰！
江野扣动了扳机。
狙击步枪的枪口猛烈一震，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舌喷薄而出，强大的后坐力在江野沉稳的肩背上化解得无影无踪。
弹头撕裂雨幕。
带着狂暴的旋转动能，在空气中撕扯出一条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气旋。
气旋穿透层层叠叠的硝烟。
掠过燃烧的枯木与残垣。
穿过由于导弹爆炸而扭曲的热浪。
受风力影响，弹头在飞行了六百米后微微向左下沉降，但紧接着，一道倒灌的山谷气流精准地将它托起，弹道轨迹完美吻合了那道预设的死亡弧线。
一千零五十米外。
那名外籍狙击手正打算借助岩石的死角架枪，嘴角甚至还挂着戏谑的冷笑。
在他眼里，刚才被他打碎肩膀的女特警已经废了，剩下的人根本不敢在没有重火力的掩护下横穿开阔地。
只要再有一枪，他就能打穿那个突前突击手的脑袋。
然而。
他的眼睛还没贴紧瞄准镜，后颈的汗毛突然炸立，一股极度恐怖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那是被死神锁定的冰冷。
他想后撤。
脚下的战靴刚要发力。
噗！
高速旋转的穿甲燃烧弹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岩石边缘脆弱的石壳，带着极度暴虐的动能，直接钻进了他的右侧太阳穴。
战术头盔被当场掀翻。
狂暴的力量在狭窄的头颅内爆开。
红白相间的光芒混杂着碎骨，在后方的岩壁上喷溅出一幅惨烈的扇形图画。
那具高大健硕的身躯连一次神经性的抽搐都没能完成，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石壁滑落，瘫在泥泞的杂草丛中，再无生息。
枪声停歇。
夜风卷过弹坑，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整片乱石高地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
马超正端着枪贴在墙角，满头冷汗地等待着掩护指令，却迟迟没等到对面的冷枪。
韩铁龙举着高倍观察镜的手臂，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命……中了。正中眉心偏右，目标已彻底清除。”
“什么？！”
靠在土坑里的叶青青失声惊呼。
她甚至顾不上肩膀贯通伤带来的剧痛，单手撑着湿滑的地面，艰难地探出头，拿起手边的便携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千米乱石堆。
镜头里。
那名曾经像幽灵一样封锁整片战区、将她打穿肩膀的恐怖狙击手，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挂在石缝边缘，头颅残破不堪，手中的重型狙击枪摔落在下方的泥水里。
一枪。
没有任何试射，没有任何多余的校准，在风速极度混乱的恶劣天候下，千米之外，盲点预判，一击毙命！
叶青青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神色漠然的江野。
这个年轻的合成团长，脸上甚至没有半点狙杀强敌后的兴奋与狂喜，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过的蚊虫。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种超越了常规物理极限的枪法，真的能用人类的肌肉和神经做出来吗？
“江团长……你……”叶青青嘴唇颤抖，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野缓缓收回步枪，熟练地退膛，将尚带着余温的弹壳接在手心里，随手装进战术口袋。
他站起身，将高精狙重新递回韩铁龙手里，拍了拍作战背心上的泥水。
江野放下狙击枪，看了一眼千米外倒下的目标，淡淡道：“精准的数学计算，比你的子弹更快。韩铁龙，清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