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獨自站在舞池外側,目光冷冽掃過喧囂人群,始終保持著清醒與戒備,靜靜觀察場內動靜。
舞池中央燈光繚亂、鼓點震耳,連日積壓的委屈、悲憤、絕望,盡數壓在唐娜娜心頭。
她今夜本就是為了宣泄而來,拋開所有枷鎖,任由身體跟著激烈的節奏肆意搖擺,試圖借著極致的喧鬧沖淡心底的陰霾。她沉浸在久違的放松里,周身只剩掙脫壓抑的痛快,渾然沒留意周遭不懷好意的目光。
三個穿著花里胡哨、吊兒郎當的年輕混子,早就盯上了獨自熱舞的唐娜娜。
碧水雲天夜夜魚龍混雜,這類游手好閑、仗勢欺人的閑散混混早已司空見慣。
他們見唐娜娜容貌出眾、身段窈窕,又孤身一人混跡舞池,身邊不見同伴看護,便誤以為她是孤身尋樂、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幾人對視一眼,眼底瞬間浮起輕浮貪婪的笑意,肆無忌憚地圍了上去。
三人借著擁擠的舞池人群故意貼近,動作輕佻放肆,言語猥瑣不堪。
“美女,一個人啊?別自己跳這麼無聊,哥幾個陪你玩玩。”
“長得這麼漂亮,一個人多孤單,跟我們喝幾杯唄。”
“別裝高冷了,來這兒不就是尋開心的嗎?”
幾人步步緊逼,不斷近身騷擾,伸手就要去拉扯唐娜娜的胳膊。
本就滿腔郁結、滿心憤懣的唐娜娜,此刻徹底被點燃了怒火。她本就是來發泄怨氣、釋放憋屈的,連日家破業亡、申訴無門、受盡委屈,心里積壓的怒火早已瀕臨臨界點。平日里她隱忍克制,此刻在喧囂放縱的環境里,再也壓不住分毫脾氣。
驟然被人無端調戲冒犯,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
她猛地後退一步,狠狠甩開對方伸來的手,眼底瞬間布滿寒意,厲聲呵斥出聲,清亮的聲音穿透嘈雜的音樂,帶著壓抑已久的暴怒︰“你們干什麼!滾開!別踫我!”
狹小的舞池之內,上百人隨著震耳的音樂忘乎所以地蹦跳狂歡,人頭攢動,光影繚亂。周遭沒有人留意到角落里三個男子正在騷擾一名姑娘。在這種聲色場所,搭訕撩撥乃至動手揩油本就司空見慣,大多人見怪不怪,只顧沉浸在自己的玩樂之中。
可這一切,對于從前身為唐家煉鋼廠總經理、素來被眾人恭敬呵護的唐娜娜而言,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羞辱。
那個留著新潮先鋒發型的混混,借著人群的擁擠,肆無忌憚往她身上亂摸亂踫。積壓在心底所有的悲憤屈辱一瞬間爆發出來,唐娜娜揚手,“啪!啪!”重重幾記耳光狠狠扇在那小子臉上。
那混混吃痛,悶哼一聲︰“嘿呦!你這個臭三八,還敢動手打人!”
說罷他伸手一把揪住唐娜娜的衣領狠狠猛拽。布料驟然被扯開,唐娜娜一側的肩膀裸露在外。余下兩個同伙見狀一擁而上,拳腳便朝著唐娜娜身上招呼過去。
眼見唐娜娜要吃大虧,林江南再也不能袖手旁觀。
“你們給我住手!”他厲聲大喝。
可狂暴轟鳴的音樂淹沒了他的喊聲,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林江南奮力扒開擁擠舞動的人群,跨步上前,一把攥住那個先鋒頭混混的胳膊猛地向後一扯。
這些人本就是游手好閑的市井混混,根本沒有幾分打架的力氣,重心一失,“咚”的一聲重重摔翻在地。
另外兩名虛張聲勢,居然按手里拿出了刀子,對著林江南說:你們居敢打人?”
唐娜娜憤怒地說:“是你先撩騷我的。”
那個倒在地上的人笑著說︰“好,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這下,舞池徹底亂作一團。尖叫聲、吵鬧聲蓋過一部分舞曲,跳舞的人群紛紛向這邊張望躲閃。沒片刻功夫,幾名身著制服的保安,裝腔作勢地撥開人群沖了過來。
幾名保安不問對錯、不分緣由,上來就將林江南死死架住,壓根不去管那三個尋釁滋事的混混,這樣的人輕易不去招惹,林江南和唐娜娜,看著像是臨時過來消遣的普通客人,孤身男女、看著最好拿捏。所以他們理所當然選擇偏袒熟客,顛倒黑白。
一行人不由分說,推著林江南就往場外的保安室走去,全程態度蠻橫,絲毫沒有講理的意思。唐娜娜又氣又急,緊緊跟在身後,滿心委屈卻無力辯駁。
被帶進密閉狹小的保安室後,保安隊長往前踏出一步,一臉蠻橫地盯著林江南,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
“你們知不知道這娛樂總匯是誰開的?敢跑到這兒來鬧事砸場子,我看你們是真不知道馬王爺長幾只眼楮!”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拿五萬塊出來,今天這事,就此揭過,放你們走人。”
林江南听完反倒淡淡笑了起來︰“你覺得五萬塊,就能安撫這位受了騷擾欺辱的姑娘?事情本末擺在這兒,是你們場子里的人動手騷擾毆打她,到頭來反倒要我們賠錢?”
“呵,你還敢倒打一耙!”保安隊長臉色一沉。
林江南神色不變,不慌不忙開口︰“要拿出這五萬塊也不是不行,我要見你們老板。只要我見到你們老板本人,錢我可以給。見不到,一分錢你們也別想拿到。”
一旁的唐娜娜早已義憤填膺,胸中積攢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她一眼瞥見桌上的水壺,“ ”的一聲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水壺碎裂,水花濺得四處都是。
“我要見你們老板!”她高聲喊道。
保安隊長臉色一沉,滿臉不屑︰“你算什麼身份,也配見我們老板?”
唐娜娜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鄙夷與憤怒,毫不顧忌地厲聲斥責︰“你們老板又有什麼了不得的?不過就是專門欺負小姑娘,背地里干著骯髒淫穢勾當的女人!如今搖身一變,竟堂而皇之當起老板,在這里裝腔作勢耀武揚威!”
這番話毫不遮掩,直接戳破了這里藏在浮華之下的齷齪,保安室里瞬間一片死寂。幾名保安臉色大變,個個神色緊張,誰也沒料到這個姑娘敢當眾說出這樣一番話。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事態即將徹底失控之際,一道從容冷艷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保安室門口。
女人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架著一副精致墨鏡,遮住了眉眼,卻擋不住周身冷傲矜貴的氣場。
一身剪裁得體的輕奢私服,穿搭精致高級,舉手投足間自帶上位者的從容與淡漠,和場內喧鬧輕浮的氛圍格格不入,一眼便能看出絕非尋常風月女子。
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靜靜立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過混亂的保安室,掃過爭執的眾人。
正是碧水雲天娛樂總匯的幕後老板凌子,同時也是縣檢察院檢察長邱克儉的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