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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上的余温- 第21章 儿子一句话娘羞红了脸-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章 儿子一句话娘羞红了脸
    碎石路不好走,大壮腿短,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春花弯腰把他背起来,一手托着大壮,背上还绑着妮子,前后加起来五六十斤的分量压在她身上,走得直喘粗气。

    下了山坡,拐进村后头那片苞谷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苞谷秆子长得齐肩高,两边密密匝匝的,走在里头跟钻洞似的。

    春花正低头看路,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

    “是俺。”

    王铁山的声音从苞谷秆子后头传出来,闷闷的。

    春花稳住脚,拍了拍胸口。

    “你大晚上的蹲在这儿吓死个人。”

    王铁山从苞谷地边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个东西,他今天不知道啥时候换了件干净褂子,头发也湿着。

    “俺等你半天了。”

    “等俺干啥?”

    王铁山把手里的东西往她跟前一递。

    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圆的,盖子上印着个蛤蜊的图案,边上一圈红漆都磨花了。

    “这啥?”

    “蛤蜊油。”

    春花没伸手接。

    “俺不要。”

    王铁山把铁盒子往前又推了推。

    “你那手都泡烂了,再不抹点东西,过两天该裂大口子了。”

    春花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俺的手跟你有啥关系?”

    王铁山被她这话噎住了,攥着铁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他憋了半天,脖子根开始泛红。

    “你手要是裂了口子,碰水就疼,疼了就刷不了碗,刷不了碗就……”

    “就啥?”

    “就……影响干活。”

    春花差点被他这蹩脚的借口气笑了。

    “俺干不了活你再找别人就是了。”

    “俺不找别人。”

    这话脱口而出,王铁山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个人杵在苞谷地边上,谁都没吭声。

    大壮趴在春花背上已经迷糊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妮子也睡得死沉。

    王铁山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春花的手腕子。

    春花浑身一激灵,想往回抽。

    “你干啥!”

    “你别动。”

    王铁山单手把铁盒子的盖子拧开,挖了一坨白色的膏体,笨手笨脚地往她手背上抹。

    他的手掌又大又糙,跟老树皮似的,可动作轻得不像话,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着,把那坨膏体一点点抹开。

    春花的手被他攥着,挣了两下没挣动。

    “你松开。”

    “还没抹匀呢。”

    “俺自己会抹!”

    “你一只手咋抹另一只手?”

    春花被他这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王铁山趁她愣神的工夫,又挖了一坨,换了另一只手接着抹。

    他的大拇指顺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捋过去,指缝里、指节上、手心里,全给抹上了。

    春花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那双手太烫了。

    跟烙铁似的,贴在她手背上,热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又小又薄,被整个包裹住了。

    “你手真凉。”王铁山闷声嘟囔了一句。

    春花没接话,耳朵根子烧得厉害。

    王铁山把她十根手指头都抹遍了,还不松手,他的大拇指在她手心里来回蹭着,像是在摸什么稀罕物件。

    “够了没有?”春花的声音发虚。

    “嗯。”

    可他还是没松手。

    两个人在苞谷地边上站着,周围全是虫子叫。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远处村子里零星的灯火。

    春花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喷在她额头上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被他攥着的那只手。

    月色暗,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股子热气实实在在地烫着她。

    “你……松手。”

    王铁山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去。

    “俺、俺不是故意的。”

    春花把两只手往袖子里一缩,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逃命似的,大壮被拽得哼唧了两声。

    “慢点走,路黑。”王铁山在后头喊。

    春花没回头,脚下越走越快。

    一口气跑回家,插上门闩,春花靠着门板站了好半天,胸口跳得厉害,跟里头揣了只兔子似的,怎么都按不住。

    她把大壮和妮子安顿好,自己躺在炕上。

    屋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春花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蛤蜊油的味道,廉价的香,甜丝丝的,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是他手上的味道,石灰、汗水、还有铁锈,全搅和在那股甜香里头。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手的温度。

    粗糙的指腹蹭过她手心的时候,那股子酥麻劲儿从指尖一路窜到胳膊肘,再往上……

    春花把被子蒙住了脸。

    不能想了。

    可越不让自己想,那感觉就越清晰,他的手那么大,把她整只手都包住了,他的掌心那么烫,跟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火炭似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身子底下那股子燥热劲儿又上来了,跟前几天晚上听隔壁动静时一模一样。

    从脚底板往上蹿,蹿到小腹,蹿到胸口,整个人跟架在火上烤似的。

    春花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面贴着脸颊。

    没用。

    她又翻了个身,把两条腿夹紧了。

    手背上那层蛤蜊油的香气一直往鼻孔里钻,怎么都散不掉。

    她恨不得爬起来去水缸边把手洗干净,可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一宿,春花又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天就亮了。

    她坐起身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凑到鼻子底下。

    蛤蜊油的味道淡了些,可还在。

    春花愣了一会儿,把那个铁盒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昨晚跑回家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啥时候把这东西攥在了手里,一直攥到上炕都没撒开。

    她拧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膏体被挖掉了两坨,留着两个手指头大的坑。

    春花把盖子拧回去,想了想,塞进了枕头底下那个布缝里。

    跟那两张纸条放在了一块儿。

    她起身穿衣裳,给妮子喂了奶,叫醒大壮,收拾利索出了门,刚拐出巷子口,歪脖子树底下,那个高大的人影又杵在那儿了。

    今天他手里多了样东西。

    一双崭新的橡胶手套,黄色的,卷成一卷,拿麻绳扎着。

    春花的脚步慢了下来。

    王铁山看见她出来,把那卷手套往前一递。

    “戴这个刷碗,不伤手。”

    春花站在三步开外,没伸手接。

    两个人隔着晨雾对视了一阵。

    大壮从春花腿后头探出小脑袋,冲王铁山挥了挥手。

    “大叔!俺娘昨晚闻手闻了一宿!”

    春花脸上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