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的手摸到她腰侧那根系带，指头粗，扯了两下没解开。
春花伸手拨开他。
“毛手毛脚的，让俺自己来。”
系带抽了，汗衫松了。
王铁山喘了一口，手掌贴着她后腰那片皮肉滑上去，慢的，一寸一寸往上探。
手心全是茧子，刮在脊背上，麻的。
春花脖子往后仰了一截，牙咬着下唇。
“铁山。”
“嗯。”
“你轻点。”
他没轻，手劲儿反而紧了半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箍了箍。
春花胸口贴上他的胸膛，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咚咚的。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在码头上的时候——”他嗓子哑着，声音压得低，贴着她耳朵，“夜里睡不着，就想这个。”
“想啥。”
“想叫你一声媳妇儿，在自己屋里头。”
春花手搁在他肩胛骨上，那块肉硬的，两个月扛货练出来的。
她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王铁山整个人抖了。
“你别——”
“别啥？”
“别撩。”
“谁撩了，俺挠痒呢。”
王铁山一翻身把她压住了，炕板嘎吱响了一声，他两条胳膊撑在她两侧，影子罩下来。
春花两手抵在他胸口，掌心底下皮肉滚烫。
“重。”
他把重心挪了挪，一条腿卡在她两腿中间，膝盖顶着炕面。
“这回呢？”
春花没答，她手从他胸口滑到肩膀上，指头攥了一把那块肌肉。
铁山低下来了，嘴唇碰着她下巴尖，往上蹭了半寸，蹭到嘴角。
春花偏了头，躲了。
他拿鼻尖拱她脸侧，拱到耳根底下那块凹陷里，嘴唇贴上去了。
春花哼了一声，不是疼，是痒，从耳根一直窜到后脖颈子。
“铁山——”
“嗯。”
“往后都是这样了？”
“啥样？”
“你跟俺，在自己家里头。”
嘴唇从她耳根挪到了颈窝，啃了一口，含了两秒松开了。
“往后每天都是。”
春花两条腿夹住了他卡在中间的那条腿，脚趾头蜷了。
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勾住了后脖颈子，指头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
“那你倒是动啊。”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脸烫得发烧，亏得黑灯瞎火看不见。
王铁山闷笑了一声，胸腔震着。
不说了。
炕板开始响，嘎吱嘎吱的，席子蹭着褥子，褥子蹭着炕面，节奏从慢到快。
春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牙齿咬着他肩头那块肉，闷着的声渐渐溢了出来。
窗户纸外头月亮偏了，巷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虫子叫得起劲。
他们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炕，自己的四面墙。
门闩插着呢。
喊啥都没人听见。
老李走后第五天，逢集。
天没亮刘素梅蒸好了馒头，六坛咸菜昨天封好码在灶房靠墙那排。
镇中学放了七天麦收假，拴住回来干活。
这会儿还没醒，小月趴在炕头，嘴边一摊口水印。
李把式的驴车停在村口。
刘素梅一个人搬坛子上车，抱一个歇一口气。
第三坛上去的时候腰酸了，撑着车板喘了两息。
以前老李在，六坛他两只手拎四个，剩下两个一手夹一个。
徐寡妇从后头赶上来搭了把手，“嫂子，俺帮你。”
“谢了。”
驴车往镇上走。
集上摊子支在老位子，今天货走得快，不到晌午六坛见了底。
刘素梅蹲在地上收最后一份钱，两毛，塞进围裙兜的布袋子里。
回来数了，扣掉驴车费，净赚五毛四。
空坛子码上车，麻绳捆了，翻身坐上车尾巴。
“走吧。”
驴车出了镇街往村里拐，坛子在车板上磕当磕当响着。
过了镇口那棵老槐树，李把式甩了一鞭子，哼了两句小调停了。
扭过半个脸来。
“嫂子，你听说没？”
“啥？”
“县城建委那工地出事了。”
刘素梅攥着车板边沿的手收紧了。
“出啥事了？”
“撞死人了，叉车撞的。”
她没吭声。
李把式甩了下鞭梢赶苍蝇，嘴里继续往外蹦。
“具体谁开的没听清，俺今天在镇口茶棚听一个跑长途的说的，前天的事，叉车冲出去了，撞了个人，当场没了。”
坛子在车板上磕了一下，当响。
刘素梅两手攥着空坛口沿，十根手指头勒进了坛沿的粗陶棱里。
叉车。
县城建委工地。
张麻子来那天夜里说的——“急缺一个开叉车的”。
老李开的叉车。
“李大哥，那工地在县城哪儿？”
“城东吧，建委大楼后头那片。”
驴车过了半道梁，村口歪脖子槐树露出来了。
车还没停稳，刘素梅从车尾巴上跳下来，脚落地踩歪了，趔趄一步，扶着车板站住。
“嫂子，咋了？”
“没事。”
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布鞋底拍着碎石路面啪啪响。
拐进巷子，左拐，院门推开。
西屋。
炕上被子叠着，枕头端正摆着。
没动过，第五天了。
刘素梅站在西屋中间，两条胳膊垂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叉车撞的”。
码头上他开过，手稳，张麻子才来找他，可建委工地不是码头，钢筋水泥堆着，地方窄。
万一刹车不好使。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帕子包，两张介绍信还叠得齐整。
纸在。
塞回去，按了一下。
出了西屋站在院里，日头照着，后脖颈子发烫。
去找人问？
镇上邮电局能打电话？打给谁？
她不知道工地在哪条街，不知道有没有电话，不知道张麻子住哪儿。
什么都不知道。
拴住正抱着柴火往灶房去。
“娘，今天吃啥？”
“热馒头，就着咸菜。”
拴住开始烧火，头没抬。
“李叔还没回来？”
“没有。”
“他说七天的，还有两天呢。”
刘素梅往锅底添了瓢水，手撑着灶台边沿，指头扣着砖缝里的灰。
两天。
可李把式说的是“前天的事”。
老李走的那天是六月十八。
第三天就出的事。
锅底水响了，蒸气从锅盖缝里窜。
她站在灶台前没动，围裙兜里五毛四分钱硌着胯骨，账本最后一页写着“盘店”两个字。
全搁在那儿，可她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