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在光锥边缘的凸起石台上，右手指尖的红纹还在跳动，呼吸沉而稳。他盯着陈默靠在岩壁上的身影，没动，也没说话。装置嗡鸣声持续传来，像一头疲惫但仍在运转的野兽。丙趴伏在E-9-A通道装置旁，右手搭在操控端，监测数值稳定在48.7%，汗水顺着她额角滑下，但她手没松。乙靠在凹槽里，左手按着腹部伤口，右手重新别回信号弹，拇指在弹壳上蹭了下，表示待命。
一切看似控住。
可就在他准备抬脚向前压进的瞬间，陈默突然低头，将掌心那块碎裂的罗盘狠狠按进地面裂缝。
蓝光骤然倒流。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被硬生生抽回罗盘残体，像逆向吸血。周明远眼神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对——这动作太反常，不像败退者的垂死挣扎，倒像是启动某个程序的开关。
他右脚刚要发力冲过去，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E-9-A通道侧翼的空间像是被人从内部撕开，一道漆黑漩涡凭空出现，边缘扭曲如破碎镜面，中心深不见底。狂暴的吸力瞬间爆发，直接锁定了装置区域。
丙第一个反应过来，抬头大喊：“能量反噬！快撤——”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经被拽离操控台，半个身子卷入漩涡。她本能伸手去抓装置边缘，指尖刮过金属外壳，发出刺耳声响，但根本挡不住那股拉力。
乙几乎是扑出去的，飞身跃出岩壁凹槽，一把抓住丙的衣角。两人都在拼命蹬地，可漩涡的吞噬速度太快。乙咬牙死撑，战术裤膝盖处磨破，渗出血痕，可最终只扯下一块布料，整个人被反作用力甩飞，滚落在地，肩部撞上岩壁，闷哼一声。
漩涡闭合前一秒，丙在空中扭头，嘶吼出最后三个字：“别追！”
然后彻底消失。
空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残留的一道焦痕，和半截掉落的电池片，证明刚才那一幕真实存在。
周明远站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右手指尖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体内命点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开始紊乱。左腿旧伤突然剧痛，像是有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牙撑住，右脚猛踏地面，想冲向漩涡消散的位置，可脚下电弧忽然逆向传导，命点能量被强行抽离三成，胸口一阵发闷，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陈默站了起来。
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颜色泛金属光泽，像是冷却液混着血液一起流出。右手却高举罗盘残片，烟雾从裂痕中缓缓渗出，虽然稀薄如丝，但已经能组成基础演算链的轮廓。
“协议·影袭。”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空气炸裂。
七道蓝色残影从不同方向扑来，每道都带着高频电爆，精准锁定周明远的肩、背、肋部。他翻滚闪避，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冲锋衣接连被击中，多处焦黑破裂，皮肤灼伤渗血。
他滚到岩壁边缘，背靠冷石，喘了口气，右手食指连续敲击地面三次——这是撤退信号，但没人回应。
他抬头望向E-9-A主控区，发现装置嗡鸣减弱，吸能功率回落至41.3%。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变得断续，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闪烁。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丙不在了，没人维持输出。装置降级运行，随时可能崩溃。而陈默借着刚才那一招，不仅清掉了部分系统残障，还短暂修复了反击能力。
这不是反击，是算计。
对方早就等着这一刻——用自己为诱饵，逼他分神，再利用时空通道残余能量制造突袭，一举打乱节奏。
周明远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他盯着陈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拿她当跳板？”
陈默没答，只是缓步逼近，罗盘悬浮胸前，残烟组成一个不稳定的防御环。他走路不稳，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体内紊乱的数据流，但他还是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你以为赢了？”他开口，嗓音干涩，“你只是……触发了下一阶段。”
周明远没动。
他右手撑地，慢慢站起，目光扫过漩涡消失的位置，又看向主控台。一边是可能永远失去的战友，一边是仍在运作的威胁源。他右手食指无意识敲击大腿外侧——这是犹豫的征兆，他自己都知道。
可现在没有稳妥的选择。
救丙？意味着放弃对装置的控制，任由陈默重启算法，甚至可能激活更危险的协议。守装置？等于默认牺牲丙，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空间。
蓝光再闪。
陈默抬手，一道脉冲射出。
周明远侧身躲避，左臂袖口撕裂，露出烫伤疤痕。电弧擦过脸颊，带起一阵皮肉焦味。他退到岩壁最边缘，背贴冷石，呼吸粗重。
耳边传来断续警报声，来自体内命点系统的低电量提示。他尝试调动剩余命点强化感知，却发现系统反馈延迟超过两秒。生死簿界面模糊了一瞬，倒计时仍停在【01:52】，但数字边缘开始轻微抖动，像是信号不稳。
威胁等级：S+
盟友状态：未知
装置运行：降级
三条信息浮现在视野角落，冰冷得像判决书。
陈默站在五米外，罗盘缓缓旋转，残烟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屏障。他抬起手，不是结印，也不是推演公式，而是五指张开，再次按向自己胸口。
锁骨下方那块发光电路图再度亮起，蓝紫交杂，顺着血管蔓延。
周明远立刻认出这个动作——数据反灌。把外部残能倒抽回体内，强行续接运算链。上次他打断了，这次不能再让对方完成。
他右脚前移半步，指尖红纹重新凝聚，准备发动压制。三道压缩刃已经在指间蓄势，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常动作，立刻封锁所有角度。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装置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不是嗡鸣，而是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声。
监测屏上的数值猛地跳了一下，从41.3%骤降至37.9%，然后剧烈波动。主吸能线路出现断流迹象，能量回流开始不稳定。
陈默嘴角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急着完成数据反灌，反而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周明远，眼神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平静。
“你选。”他说。
两个字，像刀子插进空气。
周明远站着没动，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红纹忽明忽暗。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犯错——要么冲上来强攻，要么回头去稳装置。无论哪个选择，都会暴露破绽。
可他不能不动。
丙还在里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得试。
他右脚猛然发力，不是冲向陈默，而是斜切向装置区域，想抢在系统彻底降级前接手操控。
陈默笑了。
他左手一扬，罗盘残片瞬间分裂成三段，分别飞向不同位置，在空中形成三角阵列。烟雾交织，勾勒出一个微型演算场。
“协议·连锁脉冲。”
三道能量束同时射出，两道封堵周明远前进路线，一道直扑装置核心。
周明远翻身闪避，可最后一道脉冲还是命中目标。装置外壳炸开一小块，火花四溅，操控端屏幕瞬间黑屏。
吸能功率跌至32.1%。
系统进入低功耗模式。
他心头一沉。
这时，陈默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他，五指微曲，像在等待什么。
周明远盯着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大腿。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