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嬴政冰冷的聲音拉回現實，胡亥渾身一顫，僵硬地抬起頭，迎上嬴政冰冷的目光，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道︰“父皇，兒臣……兒臣！”
話沒說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趙高，想要求助，卻見趙高撇過頭，眼神躲閃，根本不與他對視。
胡亥心中一沉，隨即涌上一股滔天怒火，好你個趙高！事到如今，竟想跟我撇清關系？
不可能！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不爽的念頭瞬間佔據上風，胡亥咬牙切齒，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著嬴政說道︰“父皇！這仙丹根本不是兒臣尋來的，是趙高給兒臣的！
他說這是能讓父皇長生不老的仙丹，兒臣才滿心歡喜地獻給父皇！兒臣不知這是毒丹，還請父皇看在兒臣不知情的份上，饒恕兒臣的欺君之罪！”
“趙高！”
嬴政的目光轉向趙高，聲音冷得像冰，威壓鎖定在他身上。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趙高身上，想要看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會如何解釋。
而且大家都知道趙高是胡亥的老師，趙高總是在陛下面前為胡亥說好話，此刻胡亥直接將鍋甩給趙高，眾人都想看看這位中車府令如何應對。
趙高心中暗罵一聲“蠢貨”，他是真沒料到胡亥會如此不堪，竟連半點骨氣都沒有，一遇事就賣隊友。
不過他也早有預料，胡亥本就志大才疏，空有野心卻無半點能力，性格又陰險狡詐，凡事只懂趨利避害，當初選擇扶持他，也正是看中了他這易于操控的性子。
只是如今，夏辰的出現讓胡亥徹底失去了價值，他自然不會再為這個蠢貨陪葬。
面對嬴政審視的目光，趙高絲毫不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在地面，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不等嬴政再問，他便帶著哭腔開口︰“陛下明鑒！臣冤枉啊！”
嬴政面色鐵青︰“冤枉？胡亥說丹藥是你給他的，你還有何話可說？”
“陛下，丹藥確實是臣找人煉制的，但此事絕非臣主動為之！”
趙高抬起頭，眼眶泛紅，臉上充滿委屈和惶恐，“是十八公子！十八公子一心想要求取仙丹討好陛下，逼臣找人煉制的！
起初臣也是百般勸阻，告知十八公子仙丹多是虛妄，方士煉丹更是有那巨大的風險，可十八公子根本不听，還以身份威逼，說若是臣不照做，便要在陛下面前參臣一本，說臣怠慢皇子！”
他聲淚俱下，將自己的身不由己說得淋灕盡致︰“臣也很無奈，只得找了幾個方士嘗試煉制。
可臣心中始終不安，多次叮囑十八公子，丹藥煉成後務必仔細試驗，確認無毒方可獻上。
誰知十八公子急于邀功，竟瞞著臣直接將丹藥獻給了陛下！
臣也是方才夏辰公子試驗後，才知道這丹藥有毒啊！
陛下，臣對您忠心耿耿，絕不敢做出這等謀害陛下的事啊！”
趙高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煉丹之事，又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胡亥和方士身上，自己則扮演了一個被迫從命、忠心為君的忠臣角色。
那聲淚俱下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惻隱。
胡亥目瞪口呆地看著趙高的表演，眼神有些呆滯，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明明是趙高主動獻藥，還百般吹噓丹藥的神奇，現在竟然全反過來了！
“你……你胡說！明明是你主動……”
胡亥急得渾身發抖，想要辯解，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拿不出證據。
他與趙高做這事的時候本就是秘密進行，丹藥之事更是只有兩人知曉，而且胡亥本身就像要獨攬所有功勞，自然不可能留下證據。
如今趙高矢口否認，他竟無從辯駁。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趙高是自己的人，明明說了好多次要幫助自己爭奪皇位，怎麼現在忽然反水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對，從夏辰進來開始，他就變的很不對勁，自己被夏辰質疑的時候，他不為自己說話，甚至無視自己。
自己被父皇呵斥的時候，他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難道是中邪了嗎？
要不然，怎麼現在急于和自己撇清關系，胡亥實在搞不懂。
嬴政盯著趙高看了許久，見他目光真摯，神色懇切，又想起趙高跟隨自己多年，向來謹小慎微、忠心耿耿，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反觀胡亥，不僅獻上毒丹，還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肆意攀咬，越發顯得不堪。
“朕信你。”
嬴政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不再針對趙高，“來人，將胡亥押下去，關入寢宮，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
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胡亥。
胡亥徹底慌了，掙扎著嘶吼起來︰“父皇！兒臣是冤枉的！
是趙高騙了您！還有夏辰！他獻的丹藥肯定也有問題！
父皇，您不能信他啊！”
他已然陷入瘋魔，見無法拉趙高下水，便想拖著夏辰一起，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嬴政的眉頭皺得更緊，對胡亥的忍耐徹底到了極限。
夏辰多次被胡亥無端污蔑，換做旁人早已動怒，可夏辰始終從容不迫，這份氣度本就難得，如今胡亥到了這般境地還不知悔改，簡直無可救藥。
夏辰聞言，卻是淡然一笑，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十八公子既然如此說，不妨再次驗證便是。
小子獻上的六味地黃丸絕非毒丹，可請太常院的醫師仔細查驗，也可如方才一般，用活物試驗，是不是毒丹自然一清二楚。”
“好！”
嬴政點了點頭，沉聲吩咐，“傳太常院醫師前來，仔細查驗夏辰獻上的六味帝皇丸（嬴政誤會丹藥名字）！”
很快，太常院的醫師悉數趕到，圍著紫金葫蘆里的六味地黃丸仔細查驗起來。
他們反復甄別藥材、藥香，藥性，又取了一顆丹藥碾碎後用銀針測試，還找來另一只麻雀喂下了丹藥。
片刻後，醫師躬身回稟︰“陛下，經臣等仔細查驗，夏辰公子所獻的六味地黃丸，配方精妙，藥材純正，並無半分毒性。
方才喂食丹藥的麻雀也安然無恙，且藥性溫和，確有緩解疲勞、強腰健體、滋養氣血之效，是難得的上好丹藥！”
聞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胡亥無話可說，眼神空洞，徹底沒了聲息。
嬴政看都懶得再看胡亥一眼，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拖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不準任何人探視！”
“是！”
侍衛架著胡亥，快步退出了大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解決了胡亥，嬴政的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
看向夏辰，眼中滿是贊許，擺了擺手道︰“夏辰，讓你受委屈了。
方才你說為朕準備了三樣禮物，這六味地黃丸是第一樣，剩下的兩樣，快呈上來讓朕看看吧！”
雖然沒有拉趙高下水，但解決了胡亥也不錯，夏辰見好就收。
夏辰躬身應道︰“謝陛下，臣這就獻上剩下的兩樣禮物！”
他對著殿外招了招手，早已等候在殿外的侍從捧著兩個巨大的木箱子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