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份,轧钢厂能组织加餐改善伙食,这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工厂都得眼馋。
轧钢厂的工人们也跟着兴奋,虽说几十斤鱼肉分下来,每人分不到几块,可至少鱼汤管够。
喝一口鱼汤,咬一口饼子,那滋味也算得上山珍海味了。
包厢里的气氛正热闹,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好几轮。突然,门被人推开。
李副厂长端着碗鱼汤走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慢悠悠的。
他一进门,杨厂长立刻笑着招呼:“老李,过来坐,一起喝点。”
李副厂长憨厚地笑了笑,咬了口饼,又喝了口汤:“你们吃你们的,我就过来看看。要是菜不够,跟马华说一声就行。我先忙去了。”
说完,他也不多留,端着汤转身就走。
等门关上,杨厂长的笑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跑来这儿装什么好人?”
“就他最会做人?非要在工人面前啃馒头喝汤,耍这套心机给谁看?”
在座的几个主任也都被李副厂长的举动气得不轻,纷纷开口骂他。
杨厂长脸色铁青,心情明显差到了极点。
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吓得放下筷子,一个劲往刘建文怀里钻。
刘建文一边把孩子搂住,一边蘸着酒在桌上写了个字。
杨厂长一看那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马华,你过来一下。”
杨厂长冲门口喊了一声。
马华在门外早就等着了,一听叫自己,赶紧推门进来。
“杨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带我们到后厨转转。”
杨厂长说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几个主任赶紧跟上。刘建文则领着两个小姑娘去了刘岚的办公室。
刘岚今天没跟着去应酬。李副厂长为了收买人心,当然不能让她露面。虽然厂里人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但只要没当面捅破,谁也不会多嘴。
刘建文带着孩子进了办公室。
“你们在这儿陪阿姨玩一会儿,干爹有点事,等会儿来接你们。”
他弯下腰跟两个小姑娘交代。
刘岚没出声,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等两个小姑娘点了头,刘建文凑到刘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刘岚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得合不拢,半天没回过神。
刘建文走了之后,她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至于他跟刘岚说了什么?
其实就一句。
他说,李副厂长这回闹得太过,怕是要栽跟头,让她提前想好自己的退路。
刘建文跟李副厂长那点破事儿,虽说表面上缓和了,还搭伙干了回买卖。
可合作的头一条规矩,谁也别再背后捅刀子。
这回李副厂长非要跟工人一块儿乐呵,在杨厂长那帮人眼里头,那就是蹬鼻子上脸。
大鱼是刘建文钓上来的,加餐是杨厂长拍板的。
功劳不能让李副厂长白捡,杨厂长琢磨着,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拿啥开刀?
当然是那个手脚不老实的傻柱了。
那么大一条鱼,你说傻柱能不动歪脑筋?偷偷摸摸藏点东西下来?
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信。
杨厂长也就是气糊涂了,灌了几口黄汤,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刘建文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杨厂长立马就通透了过来。
食堂里能藏东西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犄角旮旯。
随便翻翻,准能翻出点啥。
等刘建文凑到杨厂长跟前的时候。
就瞅见马华一脸别扭,小跑着去找他师傅了。
那间堆杂物的屋子里,一堆剁好的鱼肉,就那么摆在地上。
等李副厂长拽着傻柱赶过来。
杨厂长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李副厂长,这会儿恨不能把傻柱给撕了。
这 ** 傻柱,简直就是他的灾星。
你身为后厨掌勺的,手脚不干净,谁不知道?后厨那地方,有几个真干净的?
大伙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脑子有坑啊,非要藏起来?
昨儿个把鱼弄到食堂,你咋不直接拎回家?
非得搁这儿放着?
这不是缺心眼是啥?
傻柱这名儿,真没白叫。
这下可好,让人逮着把柄了,连累他也跟着吃挂落。
李副厂长算是彻底对傻柱死了心。
这傻柱,八字跟他犯冲。
傻柱脸上也挂不住。
他这几天心思全在相亲找媳妇儿上头。
昨儿个收拾完鱼,本来想直接带走。
可几个小徒弟嚷嚷着要孝敬师傅,硬拉着他去喝酒。
这一闹腾,傻柱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等傻柱回家,喝得晕晕乎乎的,更想不起来。
谁能想到,杨厂长这帮人,会跑到杂物间来瞎转悠。
傻柱心里头那个憋屈啊!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不在包间里吃好喝好,没事儿跑食堂来转个啥劲儿?
撒完了火气的杨厂长,浑身舒坦,领着人就走了。
也没罚傻柱。
在杨厂长眼里,傻柱就是个趁手的家伙,偶尔用用,没准儿能出奇效。
杨厂长前脚刚走,刘建文后脚就溜达到李副厂长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李副厂长的脸黑得像锅底,刘建文却压根没搭理他。
“你啊,光盯着那个位置有啥用?搞起蔬菜大棚,好处自然就来了。”
说完,刘建文转身就走,去了刘岚办公室接孩子。
李副厂长冲着傻柱吼开了:“傻柱!明天第一批猪仔就到,你今天必须把猪圈给我弄好。要是明天猪仔来了猪圈还没影,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吼完,他还狠狠剜了傻柱一眼。
傻柱整个人都懵了。
根本没人告诉他,修猪圈也归他管?
他刚想张嘴争辩,马华一把搂住他的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往食堂后头的空地走去。
众学徒集体背叛傻柱。
到了空地,马华把食堂那帮学徒全喊来了。
十几号人蹲在地上,盯着眼前差不多一亩大的空地,愁得直叹气。
“师父,一天工夫哪盖得出猪圈啊?李副厂长这不纯属刁难人吗?”
“就是啊,这么大一片地,光搬砖就得一整天,更别提砌墙了。”
学徒们一个个冲傻柱抱怨。
傻柱气得够呛,倔脾气一上来,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马华赶紧拦住他,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你们一个个都是猪脑子!盖个猪圈,谁规定非得用砖头?”
“找几根钢筋,四个角往地里砸深点,再找点破布啥的围起来不就行了?”
傻柱一听,觉得马华说得在理。
可问题来了——破布上哪儿弄?
那个年代,人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缝缝补补穿三年,谁家有闲着的破布?
马华却拍着胸脯,信心十足:“破布找不到,那就用铁丝!咱厂可是轧钢厂,啥都缺就不缺钢材。找点报废的钢材,先打几个桩子,再用铁丝一围,一个简单的猪圈不就出来了?”
“反正就是养一窝小猪仔,养几个月就杀了过年,凑合凑合得了。”
食堂那帮学徒一听,都觉得马华这个主意妙得很。
方案有了,干起来就快了。
不到两个钟头,一个简陋的铁丝猪圈就竖了起来。
一群人看着建好的猪圈,心里头涌上一股满足感。
有个学徒趁傻柱心情不错,壮着胆子说:“师父,今晚整两口儿?正好大伙儿都在。”
傻柱本来乐呵呵想答应,可一琢磨,昨晚就是陪这帮人喝酒,害得自己连鱼肉都没带回去。
秦姐进去了,棒梗家里没人,孩子总不能饿着肚子。
傻柱心里头惦记着棒梗,一时没吭声。
李瘸子端着酒杯,跟棒梗碰了一个。
俩人咬着猪头肉,嘴里还在琢磨着怎么从傻柱身上再榨点油水。
前两天搞到的那十块钱已经见底了,得想个新招数。
傻柱刚要开口拒绝,马华又抢在他前头说了话。
“师父,今晚这酒您非喝不可。”
马华表情挺认真,低声把事情摊开了讲:“库房里那些鱼肉让人翻出来了,可两位厂长都没拿您怎么样。这意思明摆着,他们同意您带走。”
“上头是点头了,可保卫科那帮人不一定买账。这时候就得靠人多。”
“东边那段墙矮,小齐翻过去不费劲。先把东西扔出去,让他在外面等着接应。咱们一大帮人从正门走,保卫科就算想搜身,也搜不出个屁来。”
傻柱听着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等马华把话说完,他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马华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脑子确实灵光。师父没白疼你,就按你说的办。”
“你们放心,我虽然去养猪了,但手艺还在。只要你们信我,三五年之内,我肯定让你们出师,一个人也能撑得起场面。”
傻柱大手一挥,开始给徒弟们画大饼。
马华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心里念叨着:师父,您别怪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着您混,确实没啥盼头。
都三年了,您还是防着我,半点真本事都不肯教。我不另找出路,还能怎么办?
傻柱压根没看出马华的心思。
他还觉得这孩子挺靠谱,心里盘算着,要不就教他几手真功夫算了。
小齐翻过墙头,脚刚落地,就看见刘建文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赶紧凑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上。
“刘工,按您的意思,我师父藏的鱼肉全在这儿了。”
刘建文点了点头,扔给他一包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