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人家家里,说到底也是个外人。
她也不好再多嘴了。
棒梗吃完药,撒腿就跑了出去。
小滑头正跟几个伙伴在滚铁环。
“喂,给我玩!”
棒梗叉着腰,嗓门吼得震天响,语气压得很低。
几个小伙伴全停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瞅他。
小滑头攥着滚轮棍,站在那儿直犹豫。
偷偷瞥了棒梗好几眼。
“聋了?我说给我玩!”
棒梗眼珠子一瞪,又吼了一遍,明显已经烦了。
小滑头乖乖把手里的滚轮递了上去。
棒梗眼睁睁看着那个铁轮子骨碌碌地往前滚,越滚越远。
“冲啊——”
他攥着滚轮棍,扯着嗓子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铁轮子猛地撞上一个高年级男生的腿肚子。
棒梗一抬头,认出对方那张脸,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那高年级男生拿脚踩住轮子,低头瞅着他,笑得阴阳怪气:“哟,你这脸怎么跟癞蛤蟆似的?”
棒梗嘴巴刚张开,旁边就有人替他抢了话。
“这孙子偷人家吃的,结果吃出毛病了,哈哈哈……”
棒梗气得牙根发痒。
他没偷!
那叫拿!
陈建设家的窗户没关,他顺手就把东西捞走了。
奶奶老说,他年纪小,哪算偷?
见着喜欢的直接拿走,那能叫偷吗?!
“我没偷!”
棒梗憋足了劲,吼了回去。
高年级男生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冷冷地盯着棒梗,眼神往下压了压。
这小子进了一趟医院,胆子倒是肥了?
旁边的小跟班立刻接茬:“你没偷?那你吃的芒果从哪儿来的?”
【78】爹瘫了,妈偷人!倒霉蛋小滑头!
【78】爹瘫了,妈偷人
“那芒果那么贵,总不能是你妈给你买的吧?”
棒梗脸涨得发紫,拳头捏得咯咯响。
可他在同龄人面前能充大爷,碰上高年级的人,屁用没有。
他根本打不过。
“怎么不说话?哑了?”
高年级男生的嘴角挂着冷笑,一脸瞧不起他那怂样。
“就他们家那破底子,买得起?”
小跟班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贾家那一家子,尤其是那老太太,整条街谁不知道?
就是个拉屎拉裤兜里的泼妇。
一个人能把好几条胡同搅得鸡飞狗跳。
前阵子老太太不还掉粪坑里了吗?
街道办后来干脆把茅房给拆了,重新盖了个新的。
“小粪蛋,你成哑巴了?”
小跟班又喊了一声,笑嘻嘻地围着棒梗唱起了现编的顺口溜。
“小粪蛋,有娘生,没爹养;偷东西,妈偷人,爹瘫床,奶奶掉进粪坑里。”
“小粪蛋,有娘生,没爹养;偷东西,妈偷人,爹瘫床,奶奶掉进粪坑里。”
几个孩子跟着起哄,越唱越来劲。
棒梗胸口憋得快要炸开,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拳砸在小跟班脸上。
“我妈没偷人!我没偷东西!”
可他再大声吼,再拼命还手,在比他强的人面前,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高年级那帮人一看棒梗动手,立马围上来揍了他好几下。
棒梗直接被撂倒在地,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
有人还冲他脸上啐了一口。
小滑头缩在电线杆后面偷偷瞧着。
他吓得浑身哆嗦,想跑去找人帮忙。
可一想到棒梗平常咋收拾他的。
他咬咬牙,躲在那一动不敢动。
“小子,往后见着你高大爷,给老子低头绕道走。”
那帮高年级的收了手,恶狠狠地冲棒梗撂下话。
扫了一眼缩在旁边偷看的小滑头,扭头走了。
棒梗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他压根不想抖,可这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等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根滚轮棍早没了影。
地上只剩个铁圈。
棒梗费劲地站起来,眼神又空又灰。
那帮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身上脏得要命,衣服也撕了好几个口子。
棒梗拾起铁圈往家走。
一转脸,就瞧见电线杆边上站着的小滑头。
棒梗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道瘦小的影子。
他居然!他啥时候来的?
棒梗脸色唰地变了。
俩人眼睛一对上,小滑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棒梗握铁圈的手紧了紧,心里的恨意又翻了好几倍。
顶着周围一票人的目光回到家。
一进院子,邻居们全愣了,盯着棒梗看。
“秦淮茹,你儿子让人揍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提醒正在搓衣服的秦淮茹。
秦淮茹一听,扭头一看,就见棒梗一声不吭地站在那瞪她。
“棒梗?你这是咋了!”
秦淮茹脸色大变,赶紧跑过去想看看他伤得咋样。
“用不着你管!”
棒梗吼了一声,一把推开她。
满脸怨恨地冲进了屋。
要不是她,别人咋会骂他是野种!
她要是有点本事,家里有钱了,那些高年级的还敢动他?
他真的恨透了!
恨透了这个穷窝!
还有那个女人!
棒梗攥紧拳头,对着叠起来的棉被猛捶了好几下,把火气全撒出去。
“啊——啊——!”
秦淮茹被他一推,整个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出了啥事。
贾张氏一听孙子让人打了。
气得她赶紧把棒梗搂过来,看他身上那些伤,还有鞋印子。
贾张氏心疼得跟刀剜似的。
这不是往她心口上捅吗?
“哎呦喂,哎呦喂,我们棒梗遭罪了。”
贾张氏摸着孙子的脑袋,心疼得不行。
“谁给你气受了?跟奶奶说,奶奶去给你撑腰!”
贾张氏嗓门大得很,棒梗却压根没心思搭理她。
他瞥了眼地上那个铁圈,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是李小静。”
棒梗皱着眉头,吐出这个名字。
“好啊!这一家人是跟我家杠上了是吧?”
“真当我们贾家没人了?”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
她一把抓起门后的扫帚,气冲冲往外跑。
“妈!”
秦淮茹赶紧喊了一声,也追了出去。
棒梗站在屋里,眼神阴得可怕。
“李小静!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贾张氏举着扫帚,站在小滑头家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滑头他妈刚一开门,就看见贾张氏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棒梗奶……”
话还没说完,贾张氏手里的扫帚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李小静被吓得连连后退,瞪大眼睛躲闪。
“你疯了吧?干嘛打我?”
她赶紧抄起自家的扫帚挡了几下,身上还是挨了好几棍子,疼得龇牙咧嘴。
“干嘛打你?你儿子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贾张氏冷笑一声。
打了她宝贝孙子,现在还想装没事人?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装可怜的白莲花!
“棒梗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滑头的爸爸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沉声问了一句,顺手把老婆护到身后。
贾张氏见他出来了,气势稍微弱了点,但嘴上一点也不输。
“你们家李小静把我孙子打成什么样了?你们两口子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把棒梗从人群里拽出来,推到那对夫妻面前。
还故意把棒梗的伤翻出来给他们看。
小滑头他爸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贾张氏冷笑着,老贾是不在了,但谁想欺负她,门都没有!
东旭这个当爹的不管,她这个当奶奶的绝不能让人骑到脖子上拉屎!
“去把儿子叫来。”
小滑头他爸脸色很沉,他信自己儿子。
出了这种事,总得先把人叫过来问问再说。
李小静转身进了屋,却没看到儿子的影子。
她出来以后冲丈夫摇了摇头。
贾张氏笑得更大声了,气焰更足。
“怎么着?畏罪潜逃了?知道做了亏心事不敢露面了?”
她嘴巴一张一合,直接把罪名扣死了。
“不能吧,小滑头那孩子平时挺老实的。”
“对啊,见了咱们都主动打招呼的。”
“那孩子长得也挺干净,不像惹事的人。”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替那小子说好话。
没人信他能干出这种事。
贾张氏脸都绿了,气得直哆嗦。
这帮人怎么回事?棒梗被欺负成这样,他们装看不见?
摆明了拉偏架!
欺负她男人死得早,没人撑腰是吧?
寡妇的日子不好过,谁都能来踩一脚!
“行,你们可真好!”
贾张氏火冒三丈,一把抢过棒梗手里的铁环,狠狠砸在地上。
“这东西,你们总该认识吧?”
小滑头他爸和李小静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铁环是他前几天焊给儿子玩的。
他在轧钢厂干焊工,做这玩意儿跟玩似的。
捡起铁环仔细端详,小滑头他爸脸黑得像锅底。
“棒梗,给他们说说,你家小子怎么欺负你的。”
贾张氏叉着腰,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挺着肥壮的身板,打定主意要护到底。
“他说……”
棒梗开了口。
“小粪种,有妈养,没爹教;偷东西,妈偷人,爹瘸腿,奶奶在茅坑吃屎。”
棒梗当着大伙的面,把那些骂人的顺口溜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邻居们听完脸色都变了,小滑头的爸妈脸上也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