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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 第1342章 丹药-侦探推理-17模板网
第1342章 丹药
    他批完一页搁下来的时候会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

    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没有收回来,像在等什么。

    就在那个时候,有人进言说天竺来了一个方士,炼得一手好丹,

    据说能延年益寿、祛病强身。

    那人的名字很长,翻译成汉话大约叫那罗迩娑婆寐。

    这话传进翠微宫的时候,李世民正靠在榻上,

    面前摊着一份户部呈上来的盐铁清册,他手里攥着一支笔但已经很久没有落下去了。

    听了这话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叫他来。”

    他叫那个方士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起了炭火。

    他坐在榻上,披着一件旧的外袍,比平时多了一层。

    他听见帘子被掀起的声响,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褐黄色的僧袍,面皮黝黑,

    眼窝深陷,颌下蓄着一圈短须。

    他进来之后没有跪,只是合掌行了一个礼,

    开口说话的时候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像石头在木板上滚过的声响:

    “陛下有疾,臣有药。”

    李世民看着那个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写过一句话,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

    那句话是他三十岁上下写的,写在一篇关于秦皇汉武的论赞里,

    当时他的笔力正健,墨色也浓,每一笔都落得干脆利落。

    他想起自己写出那句“虚妄”的时候,心里是笃定的。

    他真的不信。

    现在他坐在榻上看着面前这个穿褐黄僧袍的异域人,

    他的笔还在案上搁着,墨已经干了,他伸不出手去蘸。

    “拿来。”

    他说。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一些,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却没有砸出响,只是闷闷地沉进土里去了。

    方士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瓶,瓶身是青灰色的,

    没有纹饰,只有瓶口用一块红布扎着。

    他把瓷瓶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退后了一步。

    李世民看着那只小瓷瓶,

    青灰色的釉面在炭火的映照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红布扎口的边角被火光照亮了一小块。

    他没有伸手去碰它,看了一会儿说:

    “你下去吧。”

    方士退出去之后,他仍然看着那只小瓷瓶。

    它搁在小几上安安静静的,被炭火的暖意烤着,

    瓶身上凝了一层极薄的水汽又干了。

    他伸手拿起来拔开红布闻了一下,

    苦的,涩的,带着一股矿石烧过之后的焦腥气,

    像什么东西在高温里熔过又冷却了之后残留的气味。

    他把瓶口重新塞好了搁回原处,靠回榻上闭上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觉得胸口里那团东西还在堵着,

    每一次呼吸都要绕过它才能把气送进去。

    他想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早年写下虚妄那两个字的时候,是相信人终有一死的。

    但那时候他离死很远,远到终有一死四个字就像纸面上的一句空话,

    写完了就翻过去了。

    现在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脉,脉在腕骨内侧跳着,

    不紧不慢的,每一跳之间隔着的距离他数得出来。

    他在数那里面还有多少下,还能跳多久。

    他没有数完。那天晚上他没有吃那颗丹药。

    他把瓷瓶搁在小几上,看了一眼然后吹灭了灯躺下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方向,

    屋顶的横梁在黑暗中只剩一道更深的灰色轮廓,

    他认出了那种榫卯的接法,跟天策府文学馆里那排书架用的是一种。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道横梁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一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他又把它拿起来看了一遍。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的时候他打开了瓶塞,倒了一粒出来搁在掌心。

    丹丸是深褐色的,比豌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颗粒感,

    闻起来还是那股矿石烧过的焦腥气。

    他看了它很久,久到丹丸在他掌心里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温了。

    然后他把它放回了瓶子里,把瓶塞重新塞好。

    他没有吃。

    但他的手开始往那只小瓷瓶的方向伸了。

    批完一摞奏章歇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它上面,

    有时候他会伸手碰一下它的瓶身,指腹沿着青灰色的釉面走一段又收回来。

    那种触感凉而滑,像摸着一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卵石。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会在膝盖上搭一会儿,

    像是在比较掌心保留的温度和瓶身的凉意哪个更持久。

    贞观二十三年三月的一天,他吃了第一粒。

    那天早上他起来之后觉得比平时精神一些,

    外面日头也好,窗纸被照得白亮亮的。

    他在案前坐下来批了几件急奏,批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

    春天已经来了,翠微宫院子里的几棵杏树开了花,

    粉白色的,一簇一簇地压在枝头上,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下来几片,

    贴着青砖地面慢慢翻着。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花瓣翻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拿起那只小瓷瓶打开塞子,

    倒了一粒丹丸出来含进了嘴里。

    丹丸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那种苦和涩像一把钝刀一样从舌面碾过去,

    然后是灼烧感,从喉咙一路往下淌,像有什么热的东西被灌进了食道。

    他咽下去之后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团热从胸口扩散开来,

    暖洋洋地铺了一层,连堵着的那团东西似乎也被冲开了一小条缝。

    他坐在榻上等了一会儿,觉得呼吸顺了一些,

    脉搏似乎也跳得更匀了。

    他吃第二粒的时候是三天后。

    第三粒是五天后的傍晚。

    他已经不太在意间隔了,有时候咳得厉害了就倒一粒含进嘴里,

    那团热淌下去之后能让他在半个时辰里觉得胸口松快些。

    他习惯了那种灼烧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蔓延到胸口的过程,

    习惯了吞咽之后闭着眼等那团热铺开的感觉。

    他的手开始不那么稳了,拿笔的时候偶尔会抖一下,

    写出来的字收笔处有些颤。

    有一次他批了三个字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写的笔迹。

    第三个字的最后一横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一条本来该走平的路忽然被什么东西抬了一下。

    他看了几息,然后把那一页纸折起来搁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