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全量仿真跑完，系统报“零碰撞、零越界、零通信中断”。小鹿把签完字的清单推到她面前，三十七个钩，密密麻麻。苏晚把自己的名字签在第二栏，然后把清单折好，塞进控制台旁边的文件袋里。
“走，”她站起来，“去场地。”
四
场地在城东新区的湖滨广场，观众区沿着湖岸铺开，主办方搭了三级看台，最前排离水边不到二十米。苏晚到的时候，太阳正往湖面上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工人们在看台和起飞区之间拉隔离栏，金属管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
苏晚沿着观众区走了一圈，用测距仪从最前排的椅子量到起飞阵列的边缘。
十二米七。
她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又走到起飞区的东侧。那里原本是一片绿化带，现在被临时铺上了钢板，五百架无人机的起降网格就画在钢板上，白色油漆的线条在夕阳里发亮。网格的正前方，就是观众区。
方远陪着一个穿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看台方向走过来。苏晚认出来，那是市文旅局的一位副局长，姓陈，之前开协调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小苏，陈局长来看看准备情况。”方远说，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三个度。
陈局长点点头，目光扫过起飞网格，又扫过湖面，最后落回苏晚脸上。“五百架？我听说别的地方有上千架的，咱们这个规模是不是保守了一点？”
“五百架是空域审批的上限。”苏晚说，“再往上需要重新报备，时间来不及。”
“好好好，安全第一。”陈局长笑着说，但苏晚听得出，那句话的重心不在“安全”上。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起飞网格的边缘，抬起手比了比天空。“今晚彩排能看到完整效果吗？”
“能看到全流程。”方远接话，“但彩排和正式演出之间我们还会做一轮参数复核，确保万无一失。”
陈局长拍了拍方远的肩膀，说了一些“辛苦”“期待”“市里很重视”之类的话，然后被随行的人接走了。方远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广场，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撤得干干净净。
“他说‘规模保守’的时候，看的是你。”方远说。
“我听见了。”
“如果明天晚上他坐在第一排，抬头看见的图案缺了一个角，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苏晚没有接这句话。她走回控制台，把测距仪的数据输进去，重新跑了一遍观众区边界与航线包的空间校验。系统报“最小间隔8.3米”，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八米三。减去围栏余量一米，再减去通信延迟可能造成的最大位置偏差零点九米，实际安全余量是六米四。六米四够不够？行业标准说够，仿真结果说够，但苏晚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奥兰多的安全余量在纸面上也是够的。
“方远。”她叫住正要往看台走的项目经理。
“又怎么了？”
“今晚彩排，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起飞前，你站在我旁边，我把参数清单给你，你从系统里读值，我核对。你来当第二个人。”
方远看着她，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不耐烦和某种更软的东西搅在一起。“我不是技术人员。”
“你不需要懂技术。你只需要会读数字，会打钩，会在我说‘核对完毕’的时候问我一句‘你确定吗’。”
方远沉默了几秒。“行。”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