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京大體育樓，通過復考的同學早早就到了。
大概都听說這次面試大領導會過來，所以很多學生激動得沒睡好。
這會兒等著，手心里還冒著汗。
還有人臉上的激動沒褪去，與同學湊在一起興奮又小聲地說話。
林筱只安靜坐在角落里，神識卻放出去掃視整個體育樓。
樓外聚集了不少同學，都是過來看大領導的，不過有守衛，他們進不來。
暗處還隱藏著幾個便衣警衛，凌厲的眼神宛若鷹隼般犀利敏銳。
體育樓二樓面試室，三位考官端坐于桌前，桌上放著厚厚的檔案資料。
坐在最中間位置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裝、頭發花白的老者。
他身形微胖，個子也不高，不過身上那股氣勢卻格外強，目光深沉。
七十多歲的老人，沒有一絲暮氣沉沉，反而看起來精神矍鑠。
他手里正翻著復考的筆試成績，以及學生的檔案，室內異常安靜。
只听得見翻動資料時紙張發出的聲音，半晌，老者眼里溢出笑意。
將手里的一份資料給坐他左邊的一位中年男子看:“你看一哈這個。”
中年男人連忙雙手接過來，飛快掃一眼那資料後眼中滿是震驚。
“考核全科成績……竟是滿分？”
中年男人正是教育部的章平，主要負責這次公派國外留學一事。
這次復考的題目難度極大，本就是他們教育部設下的選拔門檻。
為的就是挑選出最優秀的大學生。
如今國家窮，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送留學生出國留學花費不小。
若學問不出彩，派出去只會浪費錢，國內的外匯可是好不容易弄來的。
沒想到篩選出來的六十多人中，竟有一個考核成績滿分的學生。
章平吃驚過後認真起來，從資料中抽出那學生的考核試卷。
卷面整潔，沒一絲涂改的痕跡。
字跡娟秀，自帶幾分清雅靈氣，筆勢卻又端直挺拔，風骨不俗。
“好一手鋼筆字。”章平擅長書法，自是知道寫一手好字可不容易。
“文秀？這名字怎麼有些熟悉。”
看完試卷，章平又翻開檔案資料，快速看完後詫異地轉頭看向領導。
“成都？竟是川大的學生……”
說完驀地想起什麼:“這不就是去年高考成績最高的那個女知青？”
這事在當時引起過一陣轟動，教育局幾個下屬曾經提過這個名字。
只是兩年過去，加上這兩年有不少成績優異的考生，他一時沒記起來。
“想起來了咯？”老者笑道:“像這樣子的人才，就是我們國家最缺的。”
說著又將另外幾份資料給他，都是這次考核成績不錯的學生。
坐在老者右邊的是京大周校長，他手里同樣拿著幾份資料在看。
瞧著這些大佬注意到自己，林筱唇角彎了彎，隨後收回神識。
剛睜開眼就看到楊靖榮進來了。
看到她後楊靖榮直接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額頭滿是汗。
呼吸微微有些喘，林筱笑問:“你這是起來遲了，跑過來的？”
“不是。”楊靖榮搖搖頭，笑著解釋:“去見了位戰友，耽擱了點時間。”
林筱點頭，表示知道了，並沒有追問他戰友和以前部隊的事。
兩人聊了沒幾句，就有工作人員出來一個個喊學生的名字進去面試。
林筱听了一耳朵，與其說是面試，倒不如說是一場心理考核。
尤其京大的周校長，他問的問題看似很平和，細究起來全是坑。
還有教育局的領導，提問直接尖銳，比如大家都繞不開的一個問題。
“畢業後，若有人許諾你豐厚的報酬，你會不會選擇留在國外？”
學生們的答案自然都是不會，說要是學成歸來，建設自己的祖國。
可林筱知曉，並不是所有公派留學的中國學生最後都會選擇回國。
不過領導們心里大概早有準備。
“文秀同學。”前面一個女生剛滿頭汗地出來，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林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被工作人員引著進了面試室。
她一進來，面試室里幾位大佬的目光齊齊朝她看過來，眼里閃過驚訝。
不過三人很快都恢復好了表情。
倒是坐在最邊上，手里拿著一支鋼筆的年輕記錄員，半晌都沒回過神。
他第一印象是這位女同志長得好美，比電影明星還要好看。
第二念頭是這位女同志長得好高，身高得有一米七了吧？
林筱坐在對面長凳上後，年輕記錄員才回過神，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文秀同學？”老者目光溫和慈祥地看向林筱，語氣像是家里的長輩似的:“你是成都人？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這些問題他們應該早就查清楚了，這會兒問也就是想拉近距離。
林筱自然不會有什麼隱瞞，一五一十地將家庭情況說了。
老者隨後問起她下鄉的事，又問她在學校里除了上課外有沒有參加社團之類的……總之都是些家常話。
不過輪到教育部章領導說話，他的問題就沒那麼溫和了。
“文同學，我姓章，教育部的。”
“你在校的表現和考試成績、以及這次筆試復考成績我都看了。”
“滿分，很令人驚艷。說實在的，我在教育部工作這麼多年，還從沒遇到過成績這般驚艷的學生。”
頓了頓又道:“還有你的高考成績，77年的高考成績雖沒公布，可你是那一屆當之無愧的理科狀元。”
“毫無疑問，你是很優秀的同志。”章平說著話鋒一轉:“這份優秀我能看見，我想其他人也能看得到。”
“千里馬總是不會缺少伯樂的。”
“如果你去了米國，遇到器重你、欣賞你的導師和朋友，他們若是請求你畢業後留在國外繼續搞研究。”
“你會不會留在國外？”章平目光直直看向林筱，不錯過她一絲表情。
大領導與周校長同樣看向她，眼里帶著一絲好奇，想听听她會怎麼說。
林筱沒與之前學生那般急著表忠心，聞言笑了笑道:“鄉下有句老話，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草窩。”
這句話的原話應該是“金窩窩銀窩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窩”。
可在領導面前將自己的國家比作狗窩，好像有點不太雅觀。
“國外再好，終究不是我的家。我還是覺得待在自己家比較自在。”
“哪怕這個家還比較窮。”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況且，我有知識，有能力一點點改變自己的家。”
三位面試官听完彼此對視一眼，章平繃著的嘴角稍稍松緩了些。
點了點頭，不過還是繼續提問。
“若是去了米國，你對自己的學業和時間有沒有什麼安排？”
“要是有空閑時間，你會不會選擇勤工儉學，改善自己的生活？”
林筱心想廢話，她還缺那點錢？不過這話自然不可能說出來。
垂眸摸了摸手腕間的古玉鐲子，這是林筱專門從空間里拿出來的。
為了讓它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她還專門給文爸文媽下過精神暗示。
可值不少錢，要是國外生活實在窘迫，變賣傳家寶這事也能說得通。
三位領導是何等人物，自然是看到了林筱這細微的小動作。
對視一眼，三人誰也沒有發問。
“我去米國最主要的任務是學習，與學習無關的事，能不做就不做。”
“要是真的有空閑時間，我應該會去蹭課或是去圖書館看書。”
“只要能多學點知識，我會分秒必爭。”說著林筱狡黠一笑。
“我的記憶力很好，悟性也不差，應該能學不少的東西。”
章平眸光一亮，輕咳一聲後拿了一本厚厚的化學專業書給林筱。
她學的是物理專業，在他看來，對化學專業的書應該不太了解。
林筱見此了然，這是想要測試一下，于是接過來，飛快的翻動書頁。
十來分鐘後將書還給章平，笑得自信:“章領導，您可以隨意翻一頁。”
然後章平翻了幾頁，說了頁碼，林筱毫無磕巴的背了下來。
除此之外還說了自己的見解。
幾次測試下來，章平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
最後問話的是京大的周校長，她問的是核物理專業的知識。
還問林筱以後打算研究的方向，林筱也都一一回答，沒有絲毫磕絆。
面試了整整半個多小時，三位領導這才讓林筱離開了面試室。
“這女同志很不錯……”
老者率先開口，滿眼欣慰:“有這樣子的人才，何愁國家發展不起來？”
“確實厲害。”章平也不得不承認:“她那記憶力也著實恐怖。”
說著章平心里有了計較，看向老者:“領導，還有三月集訓時間。”
“要不要派人對文同志進行特訓？”這樣的人才得好好用。
周校長點了點頭，那姑娘的專業知識儲備也超出尋常人數倍。
若是真能將她提早納入組織……如此想著，他轉頭看向領導。
“可以。”老者也有此意:“此事我與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這樣的人才，必須給予足夠的尊重與支持。”想到那女娃娃的動作，老人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另外給她的資助再多一倍。”不能讓她在國外受委屈。
“……”
三人的談話一字一句全部傳入她耳中，林筱忍不住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