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正是老秀才的女儿孙箬竹。
裴钰淡笑颔首道:“孙师妹好。”
孙箬竹侧身让他进来，只是看到他手里提着肥硕的兔子时微微一愣。
“裴大哥，你……你这是？”
“今日去山林采药，恰巧遇到几只，想着老师他身体不好。”
“正好拿过来给老师补补。”裴钰解释完后将两只野兔递给孙箬竹。
“野兔我已经处理好了，师妹再清洗一遍炖煮便可。”说完抬脚进院。
看着手里的野兔，孙箬竹无奈一笑:“我晓得了，多谢裴大哥。”
她看向裴钰的目光带着几分柔意，不过裴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因为他还没有到正屋，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
“师妹，老师他这是？”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咳嗽起来了。
说起这个孙箬竹更无奈:“昨晚父亲看书看得晚，一早起来就这样了。”
“我正想着明日一早出去，给父亲请个大夫过来看一看。”
裴钰点头，心里有了数，孙箬竹与他说了几句后将野兔拿到厨房。
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家里请不起下人，这些事自然得她亲力亲为。
进了正屋，屋子里用一架旧屏风隔开，一边是卧室，一边用作书房。
裴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老师。”
老孙秀才坐在书桌前，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一本经义，时不时咳嗽两声。
听到声音后这才抬起头，看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元瑾？”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坐下说话。”边说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元瑾是及冠以后老秀才取的字，学院里的老师和同窗都如此唤他。
裴钰道谢后坐下，解释道:“学生刚采药回来，想着过来看看老师。”
随后说起明年开春后的县试和府试，他孝期已过，可以参加科举了。
裴钰将自己的打算如实说了，孙老秀才闻言抬手捋了捋胡须，点点头。
“确实是时候了。”其实老秀才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遗憾的。
若非元瑾的父母接连出事，让他不得不休学守孝，早就该考取功名了。
“以你的学识，明年下场，考中童生的把握至少有八九成。”
顿了顿:“作保的廪生可寻着了？”他只是普通秀才，没作保的资格。
孙老秀才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裴钰摇了摇头，孙老秀才给他推荐了赵廪生，对方廪保多年。
只是收取的保结银多些，需五两银。若考中，还得备一份谢师礼。
五两银，是寻常百姓家一两年才能攒下来的家当，何况元瑾无父无母。
平日里全靠给人抄书、进山采药赚取读书和生活的花销。
这五两银……他未必能拿得出。
所以，在吃完晚膳以后，老秀才准备将自己攒的十两银子给裴钰。
裴钰见此忙按住老秀才的手:“老师，万万使不得。”他心中微微一暖。
他父母去世以后，除了沈姑娘，唯一对他如此照顾的就是老师了。
可想到自己的隐瞒，裴钰心里生出一股愧疚，将自己挖到人参的事说了。
只不过没说具体年份和所得银两，老秀才瞧他说得笃定，便信了。
抬手拍拍他的肩，欣慰一笑:“你小子，时来运转了。”
……
次日下午，裴钰过来医馆，林筱刚好给最后一位病人诊脉完。
他说起老秀才的病情，林筱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行医讲究望闻问切。”
“没见着病人就开药，你还真以为我是神仙啊？”灵丹妙药她自然有，可为什么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裴钰不好意思地笑笑，林筱道:“我随你去一趟，看看他的病况。”
收拾好了药箱，林筱让裴钰带她去老秀才家，路上说了对方情况。
孙箬竹听到敲门声去开门，看到是裴钰以后，她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
只是注意到站在裴钰身边、戴着面纱的姑娘时，她的笑凝固在脸上。
“裴大哥何时认识这样美的姑娘？”孙箬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过很快回神，请了他们进去，林筱将这姑娘的反应看在眼里。
挑了挑眉，随后看一眼拎着药箱、却毫无所觉的俊美少年。
啧，这张脸啊，果然招蜂引蝶。
孙老秀才显然没想到裴钰会再次过来，而且还带着一个姑娘。
不过看到他提的药箱，瞬间明了，这姑娘应该是他常提起的沈大夫了。
他活了这么久，经历过的事不少，因此并未因对方是女子就心生偏见。
况且这位沈姑娘小小年纪，在渠州便小有名气，可见对方医术精湛。
老秀才诚心实意感谢她跑这一趟，林筱瞧他并不是那般酸儒书生。
看到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就心生轻慢，倒是对这位老秀才高看一眼。
简单寒暄几句后给他诊脉，神识扫过他的身体，几息后收回神识。
“老先生这病症是寻常风寒咳嗽，寻常几副驱寒止咳的汤药便能痊愈。”
顿了顿道:“不过，我方才诊脉，观老先生气血损耗严重……”
“平日容易疲劳，且睡眠也不好。”最要命的还是他体内暗疾。
“老先生年轻时，可是曾受过伤？”
老秀才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点点头，一声长叹，眉眼间添了几分沧桑。
“不瞒沈姑娘，老朽早年求学赶路，寒冬腊月失足跌落冰河。”
“那时冻伤了内里，当时只草草养了几日便继续苦读，未曾根治。”
“这些年年纪大了，身子越发一日不如一日，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稍稍忙活就感觉精神不济，胸口沉闷。”
裴钰听着有些吃惊，同样惊讶的，还有站在裴钰身后的孙箬竹。
“爹爹，您怎么从没说过这些？”要是知道，她早就去请大夫医治了。
何至于让爹爹承受这么多年的苦。
老孙秀才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家里的银钱只够维持生活所需。
哪有钱请大夫调理身体？裴钰猜出他不说这些的缘由，眼眶微热。
“我开些寻常补药，另外再加以食疗辅助，慢慢能调理过来。”
说着将食疗方子写了下来，交给老秀才的女儿孙箬竹，她是识字的。
看了眼食疗方子，平日煮粥是加些大枣枸杞，还有党参之类的。
所需药材并不昂贵，咬咬牙，也能时常用，孙箬竹感激地行了一礼。
看向林筱时心里头五味杂陈，方才她给爹爹诊脉，裴大哥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那眼神自己看得分明。
裴大哥他……这是对沈大夫有意？那自己呢？以后要怎么办。
孙箬竹看了眼裴钰，见他的目光一直没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泛出苦涩。
裴大哥那么好，读书有天赋，长得又俊俏，还对爹爹恭敬孝顺。
而且他对自己照顾有加，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动心思？孙箬竹苦涩一笑。
本来她心里还期待着，裴大哥考中童生以后爹爹会撮合她和裴大哥。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孙箬竹捏紧方子，转身出门。
对孙箬竹的失落，裴钰丝毫不知，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另一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