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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13章 用Excel思维给古代贪官做内控审计-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章 用Excel思维给古代贪官做内控审计
    西山皇觉寺后山洞窟里的景象,和那本子上新添的、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场冰冷的噩梦,死死攫住陆明笙,即使在回程的马车上,在周文昌闭目捻动佛珠的单调声响里,也挥之不去。

    五十斤阿芙蓉膏。五斤极乐石。和合草及其他辅药数十斤。还有那些用来打掩护的、成色绝佳的名贵药材。总价……陆明笙闭着眼,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得出的数字让他指尖发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走私,这是一条规模庞大、组织严密、且披着部分“合法”外衣的黑色产业链。刘德海、周文昌是核心,阿史那是白手套和走私渠道,内府监的孙公公提供了“验收”和“洗钱”的部分环节,而皇觉寺这个皇家寺院的后山洞窟,成了他们绝佳的、安全的秘密仓库。

    他,陆明笙,阴差阳错,从一个试图摸鱼的案牍库文书,变成了这条黑色产业链上负责记录核心“内部往来账”的“账房先生”。刘德海让他来,不是简单的“学看”和“记录”,是要把他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一旦下船,就只有被灭口沉江的下场。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吱呀作响,每一次摇晃,都像是他岌岌可危的命运在发出呻吟。怀里的那个小本子,此刻重逾千斤,烫得他胸口发疼。这里面不仅记录着今天山洞里那批货的数量和价格,还清晰地串联起了从阿史那私宅交易,到“西边废园”围墙传递,再到这皇家寺院秘密仓储的整个链条。这是铁证,但也是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送到顾怀舟手里。越快越好。每拖延一刻,这批数量惊人的毒药就可能被分散出去,毒害更多人,也可能意味着刘德海他们的势力更进一步,更难撼动。

    可是,怎么送?直接去找顾怀舟?他现在被刘德海“放养”,但并非完全自由,出入宫禁依然受限,且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监视之下。通过陈平?陈平自那次巷口一现后,再未出现,显然顾怀舟也意识到了宫内的危险,暂时切断了这条明线。那个每天收泔水的老太监?风险太高,且无法确保信息准确送达。

    他需要一个安全、隐秘、且不易被追溯的传递渠道。最好,是利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流动的、且不会被刘德海势力注意到的“信使”。

    机会,在回程途中,一个叫“清水镇”的小集镇上,看似偶然地出现了。

    周文昌吩咐停车,说要下去“办点私事”,让陆明笙在路边茶摊等着。陆明笙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油腻的长条凳上,看似疲惫地打量着这个简陋却充满生气的集镇。骡马嘶鸣,小贩吆喝,担着柴禾的农人、挎着篮子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构成了一幅与宫中死寂压抑截然不同的、鲜活却也粗糙的市井画卷。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街角。那里蹲着三四个小乞丐,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衣衫褴褛,脸上污垢结成了壳,正眼巴巴地看着过往行人,偶尔有人扔下半个馍或一两枚铜钱,便引来一阵争抢。

    陆明笙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瘦小的孩子身上。那孩子约莫十岁,眼睛很大,骨碌碌转着,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只是麻木地乞讨,而是带着一种野性的、观察的精明。他没有参与争抢,只是蹲在稍远一点的墙角,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就是他了。陆明笙心中一动。一个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又因为瘦弱而被同伴边缘化的小乞丐,往往比那些只知道抢食的更容易沟通,也更有完成“特殊任务”的潜质和动力——为了生存,他们可以比成年人更冒险,也更善于隐藏。

    陆明笙慢慢喝完那碗带着苦涩和土腥味的粗茶,付了两文钱。然后,他起身,装作活动腿脚,慢慢踱到那个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一丝希冀看着他。

    陆明笙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怀里(刘德海给的那个装碎银的布包)摸出五枚铜钱,轻轻放进那个破碗里。铜钱撞击碗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小乞丐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想把铜钱抓起来,但陆明笙的手更快,轻轻按在了碗沿上。

    小乞丐的手僵住,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陆明笙。

    陆明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兄弟,想不想赚笔大的?够你吃几个月饱饭,还能买身暖和衣裳。”

    小乞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怀疑和渴望交织:“老、老爷,您要我做啥?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不杀人,不放火。”陆明笙从怀中另一个暗袋(不是放账本的那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块,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帮我把这个,送到京城里一个地方,交给一个人。送到了,这个给你。”他又摸出那锭一两重的小银元宝,在手中掂了掂,银光在小乞丐眼中闪烁。

    小乞丐盯着那锭银子,呼吸都急促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送、送到哪?给谁?要是……要是被官差抓住……”

    “不会被抓住。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陆明笙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东西送到京城大理寺,找一个叫陈平的评事,或者,如果找不到他,就直接找大理寺少卿顾怀舟顾大人。就说,是一个姓‘陆’的、在宫里当差的朋友,托你送的。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不能给任何其他衙役、官吏,记住了吗?”

    小乞丐用力点头,复述道:“大理寺,陈平评事,或者顾怀舟顾少卿。姓陆的,宫里当差。亲手给,不给别人。”

    “很好。”陆明笙赞许地点头,将那个油纸包和那锭银子一起塞进小乞丐手里,又快速从布包里抓了一把铜钱(约莫二三十文)塞进他怀里,“这些是路上的盘缠和茶钱。记住,拿到东西立刻走,从这边小路出镇,别走大路。到了京城,直接去大理寺,路上别耽搁,别跟任何人说话,也别让人看出你有急事。送到了,拿了银子,立刻离开京城,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也永远别跟人提今天的事。明白吗?”

    小乞丐紧紧攥着油纸包和银子,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明白!老爷放心,我阿毛虽然是个要饭的,但答应的事,一定做到!我认得去京城的路!”

    “好孩子。”陆明笙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触手尽是骨头,心里泛起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紧迫的危机感压下去。“快走吧,趁现在人多。”

    小乞丐——阿毛,将油纸包和银子飞快地塞进怀里最贴身、最破旧的那层衣服里,用几根草绳胡乱捆了捆,然后端起破碗,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嗖地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垃圾和杂物的小巷,几个起伏就不见了踪影。

    陆明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走回茶摊,重新坐下,又要了碗茶,慢慢喝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文昌离开的方向。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赌。赌这个叫阿毛的小乞丐的机敏、守信和生存本能。赌他能安全穿过几十里路,将东西送到顾怀舟手里。赌顾怀舟看到油纸包里的东西,能立刻明白情况的紧急和严重性。

    油纸包里是什么?不是账本,那太危险,也容易暴露。是他用从账册库“顺”出来的、最薄的棉纸,以最小的字号,用炭笔复写的一份“摘要”。上面没有具体人名、地点(除了“西山皇觉寺后山”这个关键信息),只有代号、物品简称、数量和总价,以及几个只有他和顾怀舟才懂的、代表“阿芙蓉”、“极乐石”、“内府监参与”、“秘密仓库”、“数量巨大”、“紧急”等含义的符号和暗码。即使这封信中途失落,被人捡到,短时间内也根本看不懂是什么,只会当作小孩子的胡乱涂鸦。

    而真正的、详细记录着交易双方、经手人、时间、地点、乃至刘德海、周文昌、阿史那、孙公公等人名字和角色的账本原本,依然牢牢地藏在他身上。那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最终定罪的铁证,绝不能轻易离身。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单方面的“信息投放”。接下来,就是等待回音,以及……在回音到来之前,继续扮演好刘德海手下“可靠账房”的角色,努力活下去。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周文昌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看了陆明笙一眼,见他老老实实坐在茶摊喝茶,神色如常,便没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

    “走吧。”周文昌吩咐道。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京城。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火红,映照着马车在官道上投下的、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陆明笙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黄土的单调声响。怀中的账本像一块冰,贴着心口,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而那份已经送出的、承载着希望和危险的“摘要”,则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又或者,会无声无息地沉没。

    回到宫中,已是宫门将落的时分。周文昌让陆明笙先回住处,明日再将今日账目“仔细誊录清楚”交给他。陆明笙恭顺应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个狭窄阴冷的小屋。

    关上门,插上门闩,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被更沉重的空虚和不确定性填满。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连靴子都懒得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他在脑中一遍遍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山洞里的货物,阿史那的嘴脸,孙公公冷漠的“验收”,周文昌捻动佛珠的手指,还有……小乞丐阿毛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求生欲的眼睛。

    他能成功吗?顾怀舟能看懂那份“摘要”吗?会相信吗?会立刻采取行动吗?还是会因为证据不够确凿、牵扯太大而犹豫?

    如果顾怀舟行动,会是怎样的行动?直接派兵围了皇觉寺后山?那会打草惊蛇,刘德海和周文昌很可能提前得到风声,销毁证据,甚至将他这个“内鬼”灭口。暗中调查取证?时间够吗?刘德海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处理那批货?是继续囤积,还是很快分散出去?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就像风暴眼中一片孤独的落叶,只能被巨大的涡流裹挟着,不知会被抛向何方。

    接下来的两天,陆明笙强迫自己恢复正常作息。他按时去账册库“点卯”,认真“整理”账册,偶尔向方女史请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表现得比之前更加沉静、勤勉,也似乎因为经历了“大事”而多了几分符合他年龄的、压抑的沉默。他誊录了一份“干净”的账目(隐去了最关键的人物代号和暗码,只保留了物品和大致数量金额),交给了周文昌。周文昌看过,没说什么,只让他“保管好原本”。

    刘德海那边没有新的指令,仿佛那天的西山之行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干。但陆明笙能感觉到,无形的网在收紧。小福子和小禄子虽然不再明目张胆地监视,但他出入时,总能“偶然”遇到他们,或者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跟随。尚服局后园那边,他更是从未再靠近,甚至绕路走。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观察宫里的风声,观察刘德海和周文昌的动向,也观察……有没有来自宫外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第三天下午,陆明笙正在账册库核对一批陈旧的开支记录,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方女史略带紧张的声音:“陆公子,刘公公有请,在正堂。”

    正堂?陆明笙心中一凛。刘德海很少在正堂见他,那里通常是处理公务、会见外客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方女史出了账册库,穿过庭院,来到尚服局的正堂。堂内,刘德海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周文昌也在,坐在下首,眉头微锁。而更让陆明笙心头一跳的是,堂下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面生的、穿着深绿色官袍的官员,看服色是刑部的人;另一个,竟然是顾怀舟手下那个叫陈平的评事!陈平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平怎么来了?还和刑部的人一起?是那封信送到了?顾怀舟开始行动了?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陆明笙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刘公公,周太医令。”

    “陆公子来了。”刘德海点点头,语气平淡,“这位是刑部的王主事,这位是大理寺的陈评事。他们来,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问……问我?”陆明笙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和不安,看向陈平。陈平接触到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眨了下眼,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刑部的王主事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官腔:“陆明笙,本官奉刑部之命,前来查问一桩旧案。有人举告,你与十三年前扬州陆家灭门惨案有关,疑似当年侥幸逃脱的陆家幼子。对此,你有何话说?”

    又是陆家灭门案!陆明笙心头一紧,但这次,他早有准备。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茫然,随即转为被触及伤疤的痛苦和激动:“大人!此事……此事晚辈早已向顾大人禀明过了!晚辈确是陆家遗孤,但当年惨案,晚辈年幼,一无所知,这些年隐姓埋名,只为苟全性命,绝无他意!不知是何人举告,又要翻此旧案?”

    他直接将问题抛回给顾怀舟,暗示顾怀舟早已知情,并且看向陈平,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不解。

    陈平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王主事拱手道:“王大人,此案我大理寺确实在查,陆明笙的身份,顾少卿也已核实。今日前来,并非为旧案,而是……”他顿了顿,看向刘德海和周文昌,语气转为严肃,“而是奉顾少卿之命,协同刑部,调查另一桩案子——京城出现大量来历不明的阿芙蓉膏及西域禁药,据线报,可能与我宫中采办、甚至某些寺院有所牵连。顾少卿想到陆明笙近日曾随周太医令出宫办理药材相关事宜,故特来问询,可曾见过、或听说过什么异常?”

    阿芙蓉!寺院!牵连宫中采办!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正堂里响起。刘德海捻动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文昌捻着佛珠的动作也停住了,眼皮微微抬起。陆明笙更是心头狂跳——顾怀舟行动了!而且是以这种直接、犀利的方式!他不仅提到了阿芙蓉,还点明了“宫中采办”和“寺院”,这几乎是指着刘德海和周文昌、指着皇觉寺的鼻子了!他是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还是已经有了部分确凿证据,开始施压?

    刘德海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不满:“顾少卿这是何意?阿芙蓉乃是宫中禁药,太医院管制极严,岂会轻易流出?至于宫中采办,皆按例行事,账目清楚。寺院……更是清净之地,何来禁药?陈评事,话可不能乱说,要有证据。”

    “刘公公息怒。”陈平不卑不亢,“下官只是奉命问询,并无线索指向尚服局或太医署。至于证据,大理寺正在查。今日前来,主要是想问问陆公子,日前随周太医令外出,可曾留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人、事、物?或者,经过哪些特别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明笙身上。

    陆明笙能感觉到刘德海和周文昌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那冰冷的审视和警告。也能感觉到陈平目光中隐含的催促和期待。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既能暂时应付陈平和刑部的调查,又不会立刻激怒刘德海、导致自己当场被灭口的答案。同时,他还要尽可能地向陈平传递出有用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缓缓道:“日前,晚辈确是随周太医令外出,去了西山皇觉寺,查看后山药圃的药材长势,并清点库存。一路……并无甚特别。寺中清静,后山药圃也只是寻常草药,有寺中师傅看管,账目也清晰。若说异常……”他顿了顿,做出犹豫的样子。

    “但说无妨。”陈平鼓励道。

    刘德海和周文昌也盯着他。

    陆明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在寺中后山……晚辈似乎闻到过一种……奇怪的甜香气味,很淡,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但又不太像寻常寺中用的檀香。当时未曾在意,只觉得或许是山中某种野花,或者……是看守药圃的师傅们点的什么驱虫草药。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奇怪的甜香!阿芙蓉膏特有的甜腻气味!

    这话说得含糊,既点出了“后山”和“甜香”这两个关键信息,又没有直接指证。但听在陈平和刑部王主事耳中,这无疑是重要线索!而听在刘德海和周文昌耳中,则是陆明笙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模糊的表述,既没有出卖他们,也没有完全隐瞒,勉强可以接受。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在何处闻到的?后山具体哪个位置?大概是什么时辰?”

    陆明笙“努力”回想:“大概……是午后,在药圃往更深处走的山道附近,味道很淡,随风飘来,具体位置记不清了。”

    “午后……山道附近……”陈平若有所思,转身对王主事道,“王大人,看来有必要请旨,搜查西山皇觉寺后山了。”

    王主事点头:“本官即刻回刑部禀报上官。”

    刘德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陈评事,王主事,皇觉寺乃皇家寺院,无凭无据,仅凭一丝虚无缥缈的气味,就要搜查,恐怕不妥吧?惊扰了佛门清净,皇上和太后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刘公公,”陈平寸步不让,“事关禁药,危害社稷,顾少卿已得圣人口谕,凡有嫌疑,皆可详查。若寺中果真清白,搜查一番,正好还佛门清净。若有污秽藏匿,更是功德一件,为皇上、太后清除隐患。”

    圣人口谕!顾怀舟竟然拿到了皇帝的首肯!陆明笙心中一震,既感振奋,又觉寒意更甚。这意味着顾怀舟已经将此事捅到了御前,并且获得了部分支持。这场较量,已经升级了!

    刘德海盯着陈平,眼神阴鸷,良久,才冷冷道:“既如此,咱家也无话可说。只是,陆公子乃是宫中之人,他的证词,也只是一面之词。搜查可以,但若查无实据……”

    “若查无实据,下官自当向刘公公告罪,并向皇上、太后陈明。”陈平拱手,语气坚决。

    “哼。”刘德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陈平和王主事又问了陆明笙几个细节问题,陆明笙一一含糊应对。最后,陈平对陆明笙道:“陆公子,你方才所言,需记录在案,作为证词。还请随下官回大理寺一趟,签署画押。”

    要去大理寺!陆明笙心头一紧,看向刘德海。

    刘德海眼皮抬了抬,淡淡道:“既然是公事,自然该去。陆公子,你随陈评事去吧,据实以告便是。完事了,早些回来。”

    “是。”陆明笙应下。他知道,刘德海此刻无法阻拦,但“早些回来”这四个字,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跟着陈平走出尚服局,坐上前往大理寺的马车,陆明笙才觉得一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顾怀舟这一步棋,走得又快又险。直接以调查禁药为名,借刑部之力,剑指皇觉寺,逼刘德海表态。这固然是打破僵局的办法,但也彻底将双方摆到了明面上。刘德海和周文昌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采取行动——销毁证据,转移货物,甚至……除掉他这个不稳定的“证人”。

    他这次去大理寺,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他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将怀里的账本原本,安全地交到顾怀舟手中。同时,也要从顾怀舟那里,得到下一步的指示和……庇护。

    马车驶出宫门,驶向大理寺。陆明笙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怀里的账本,贴着心口,随着马车颠簸,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也敲击着这场生死棋局的节奏。

    风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