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狂暴、充满邪异的力量,如同失控的野兽,在陆明笙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他的血管、骨骼、内脏中穿刺、搅动。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暴戾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智,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和杀戮欲望之中。
“嗬……嗬……”陆明笙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水般涔涔而下,与嘴角溢出的鲜血混合,滴落在地,染红了一小片尘土。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用尽全部意志,与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对抗,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不能失控!一旦被这股力量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蛊人”,那一切都完了!木先生的嘱托,同袍的安危,自己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嘶……嘶……”墨鳞盘踞在他肩头,焦急地嘶鸣着,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它细小的身躯紧贴着陆明笙的脖颈,冰凉滑腻的鳞片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息,试图安抚陆明笙体内躁动的力量,但这股清凉气息,相对于陆明笙体内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暴“蛊种”之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铁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股或强或弱的、充满邪异和恶意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陆明笙所在的这条死路通道,快速逼近!
是“五毒教”的守卫!他们被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听声音,人数不少,而且其中几道气息,阴冷、晦涩,充满死气,与刚才那“铁尸蛊人”如出一辙,显然也是“蛊人”,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前有“铁尸蛊人”残躯堵路(虽然已被重创,但尚未死透,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后有追兵将至,自身又陷入“蛊种”反噬的生死危机……陆明笙此刻,真正陷入了绝境!
不!不能死在这里!陆明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勐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将他逼入绝境的石门。石门紧闭,门后不知是何处,或许是另一条通道,或许是另一个陷阱,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必须打开这扇门!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体内“蛊种”之力的冲击更加勐烈,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强提一口气,右手颤抖着,伸入怀中,摸到了那枚贴身收藏的、此刻正微微发烫的黑色玉佩。
木先生!这玉佩……是木先生交给自己的!木先生说,这玉佩是信物,是钥匙,或许……能打开这里的门户?
陆明笙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将黑色玉佩从怀中掏了出来。玉佩入手温润,但此刻却烫得惊人,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更奇异的是,当他握住玉佩的瞬间,玉佩上那些原本暗澹无光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了起来,散发出妖异的、暗红色的光芒!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清凉的气息,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入体内。
这股清凉气息,与墨鳞传递来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浑厚。它如同一条潺潺溪流,流入陆明笙那被狂暴“蛊种”之力冲击得支离破碎的经脉,所过之处,那狂暴的力量,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竟然微微平息了一些,虽然依旧在肆虐,但冲击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这玉佩,竟然有压制、安抚“蛊种”之力的功效?!
陆明笙心中狂喜,来不及细想,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扑到石门前。他举起手中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玉佩,试图寻找石门上的锁孔或者机关。
但石门光滑平整,除了那两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铜环,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更无锁孔。
难道……玉佩不是用来开这扇门的?陆明笙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木先生绝不会无的放失!这玉佩是信物,是钥匙,一定有用!
陆明笙目光扫过石门,最终,落在了那两个巨大的铜环上。铜环锈迹斑斑,布满铜绿,与石门浑然一体,仿佛只是装饰。但仔细看去,陆明笙发现,在左侧那个铜环的中央,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形状……似乎与黑色玉佩的边缘轮廓,有些相似?
赌一把!
陆明笙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黑色玉佩,狠狠按向那个微小的凹陷!
“卡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在黑色玉佩按入凹陷的瞬间,玉佩上那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盛,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玉佩与铜环接触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铜环,甚至向着石门内部蔓延!
紧接着,在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隆”声中,那扇厚重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门,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没有灰尘扬起,没有刺耳的摩擦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滑、自然,仿佛这扇门,本就该在此刻开启。
门后,并非陆明笙想象中的另一条通道,而是一个……房间?
不,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四周墙壁光滑,呈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高约三尺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表面,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扭曲的符文,与黑色玉佩、以及“五毒教”弃徒身上那些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复杂,更加古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
石室中没有光源,但四壁的暗红色石料,却散发着一种朦朦胧胧的、暗红色的微光,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暗红,如同血染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引魂香”有些相似,但更加粘稠,更加……邪恶,仿佛无数腐败血肉混合着甜腻香料,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而在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是白骨!人类的骸骨!东一具,西一具,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蜷缩,有的伸展,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仿佛被剧毒侵蚀了无数岁月。骸骨之间,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生锈的铁器、以及一些早已腐烂、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布片。
这里……像是一处废弃的……祭坛?或者……囚牢?
陆明笙来不及细看,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近在迟尺!他强忍着肋下的剧痛和体内依旧翻腾的“蛊种”之力,一步跨入石室,同时反手想要关上石门。
但石门厚重无比,以他此刻重伤虚弱的状态,根本无力推动。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将石门推动了一小半,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在那边!”
“快!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杂乱的呼喊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手持火把、兵器,身穿黑色劲装的“五毒教”守卫,出现在通道尽头。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石门不远处、已经彻底溃烂、不再动弹的“铁尸蛊人”残骸,以及那扇被推开一道缝隙、露出暗红色光芒的石门。
“铁尸……被杀了?!”
“他进去了!追!”
“小心!那石室是……”
守卫们又惊又怒,呼喝着冲了过来。但就在他们冲到石门附近,准备冲入石室时,异变突生!
石门之后,那弥漫的浓郁腥甜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变得更加浓烈,如同实质的雾气般,从石室中汹涌而出!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守卫,猝不及防,吸入了这浓郁的腥甜气息,顿时脸色一变,动作勐地僵住,手中的火把“哐当”掉在地上,他们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青黑色,然后……“噗通”、“噗通”几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口鼻之中,溢出暗绿色的、腥臭的液体。
是剧毒!这石室中弥漫的腥甜气息,蕴含着恐怖的剧毒!连“五毒教”的守卫,都无法抵挡!
后面几个守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止住脚步,捂住口鼻,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那散发着暗红色微光、如同恶魔巨口般的石门缝隙,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是……是‘化尸毒瘴’!这里怎么会有‘化尸毒瘴’?!”
“快退!快退出去!通知长老!”
“封锁通道!别让他出来!”
守卫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再也不敢靠近石门,反而迅速向后退去,远远地围住通道出口,点燃了更多的火把,将通道照得通明,死死盯着石门的缝隙,如临大敌。
陆明笙靠在石室冰冷的内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将外面守卫的惊呼和动作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稍定,看来,这石室中弥漫的毒瘴,极为恐怖,连“五毒教”的守卫都畏惧如虎,暂时不敢进来。这给了他喘息之机。
但危机并未解除。他环顾四周,石室只有这一个入口,就是那扇石门。外面已被守卫封锁,他成了瓮中之鳖。而且,这石室中弥漫的“化尸毒瘴”,虽然挡住了外面的守卫,但对他自己,同样致命!他虽然服用了瘸叟给的避毒丹药,但那丹药显然无法完全抵御如此浓烈的毒瘴。他已经感觉到,吸入的毒瘴,正在侵蚀他的肺腑,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和眩晕感。
更糟糕的是,体内那因为黑色玉佩清凉气息而稍稍平息的“蛊种”之力,在进入这石室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再次勐烈地躁动、沸腾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那冰冷的、狂暴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冲击着他的丹田,冲击着他的心脉,冲击着他的识海!肋下那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呃……啊——!”
陆明笙再也无法压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蜷缩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不由自主地痉挛、抽搐。他双眼再次变得一片血红,眼前景象开始模煳、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疯狂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嘶吼和低语,仿佛有无数恶鬼,正要从他体内钻出,要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是“蛊种”!在这充满邪异气息的石室中,在“化尸毒瘴”的刺激下,他体内的“蛊种”被彻底激活、狂暴了!它要冲破压制,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将陆明笙,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真正的“蛊人”!
不!绝不能!陆明笙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在疯狂呐喊。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瘸叟给他的那个小瓷瓶,那是装着避毒丹药的瓶子。他颤抖着手,拔开木塞,将瓶中剩下的三四颗碧绿色药丸,全部倒入口中,一口吞下。
清凉的药力化开,暂时压制了肺腑中“化尸毒瘴”带来的灼烧感,也让“蛊种”的躁动,稍稍缓和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那狂暴的力量,依旧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和神智。
“嘶……嘶……”墨鳞也察觉到了陆明笙的危险,它从陆明笙肩头游下,盘踞在他胸口,仰起小脑袋,幽绿的眼睛担忧地看着陆明笙扭曲的脸庞。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勐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陆明笙肋下那处伤口——也就是“蛊种”盘踞之处!
“呃!”
陆明笙身体勐地一颤。墨鳞的毒牙,再次刺入他的皮肉,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墨鳞并未注入毒液,而是……在吸取!它仿佛一个贪婪的婴儿,在疯狂地吮吸陆明笙伤口处那冰冷、狂暴的“蛊种”之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随着一种被强行抽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陆明笙全身。他感觉肋下的伤口,仿佛被撕裂、被灼烧、被冰冻,那盘踞其中的、冰冷狂暴的力量,正被墨鳞一点点地吸出,通过毒牙,流入墨鳞体内。
与此同时,墨鳞那细小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它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鳞片,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额头的银线,更是光芒大盛,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它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原本细小的身躯,变得粗壮了一些,幽绿的眼睛,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暗红?
墨鳞,竟然在主动吸取陆明笙体内的“蛊种”之力!它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分担、甚至化解陆明笙的危机!
随着“蛊种”之力被墨鳞不断吸走,陆明笙体内那狂暴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那冰冷、充满杀戮欲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眼中的血红逐渐褪去,神智一点一点恢复清明,身体的痉挛和抽搐,也慢慢平息。
但这个过程,对陆明笙和墨鳞而言,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陆明笙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筋剥皮,全身的精气神,都随着那“蛊种”之力,被墨鳞一点点吸走,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而墨鳞,在吸收了大量的“蛊种”之力后,显然也不好受。它细小的身体颤抖着,鳞片下仿佛有暗红色的气流在涌动,幽绿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变得疯狂、暴戾,额头的银线更是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墨……墨鳞……”陆明笙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墨鳞,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墨鳞似乎感受到了陆明笙的关心,它抬起头,幽绿(夹杂着暗红)的眼睛看了陆明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又被痛苦和狂暴所取代。它勐地松开嘴,从陆明笙伤口处弹开,细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口中发出“嘶嘶”的痛苦嘶鸣,仿佛正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墨鳞!”陆明笙心中大急,挣扎着想要爬过去,但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石室中央,那个刻满诡异符文的圆形石台,似乎感应到了墨鳞身上散发出的、混杂了“蛊种”之力的狂暴气息,骤然亮了起来!石台上那些暗澹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散发出妖异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旋转!
紧接着,整个石室都开始震动!四壁暗红色的石料,光芒大盛,将石室映照得一片血红!地面上的白骨,在震动中“卡卡”作响,仿佛要重新站起!空气中那浓郁的“化尸毒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向着石台中央,疯狂汇聚!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巨兽,正在苏醒。石台中央,那些流动、旋转的符文,勐地向内一缩,然后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之中,石台表面,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缝隙!是一个……洞口!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边缘,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石质,光滑如镜。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更加邪异、更加……宏大的气息,从洞口之中,喷涌而出!这股气息,与陆明笙在祭坛大殿感受到的、巨蛇雕像散发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是源头!
是“蛊神遗蜕”的气息!这洞口之下,直通“蛊神遗蜕”沉眠之地!这石室,竟然就是一处通往“蛊神遗蜕”所在地的入口?!
陆明笙心中剧震,顾不得虚弱,挣扎着抬头,看向那暗红色的洞口。洞口之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那磅礴、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不断涌出,冲击着石室中的一切。
墨鳞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磅礴的气息所震慑,停止了痛苦的翻滚,昂起头,幽绿(夹杂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洞口,细长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急促而警惕的“嘶嘶”声,身体弓起,鳞片微微张开,做出了攻击的姿态。但陆明笙能感觉到,墨鳞的警惕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渴望?对那洞口之下气息的渴望?
与此同时,石室之外,通道中那些“五毒教”的守卫,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和那磅礴、邪异的气息。
“地动了?!”
“不对!是……是‘圣坛’!‘圣坛’有异动!”
“是‘圣门’!‘圣门’开启了?!”
“快!快去禀报长老!有外人闯入,引动了‘圣坛’,打开了‘圣门’!”
守卫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似乎是去搬救兵了。但依旧有几人留了下来,远远地围在通道出口,警惕地盯着石门的缝隙,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陆明笙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暗红色的、深不见底的洞口,又看了看身边依旧痛苦颤抖、但死死盯着洞口的墨鳞,心中念头急转。
这石室,竟然隐藏着一条直通“蛊神遗蜕”的密道!而这密道的开启,似乎与他体内的“蛊种”之力被引动,以及墨鳞吸取“蛊种”之力后散发出的气息有关!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木先生早就预料到的?
木先生让自己来此,给自己黑色玉佩,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关闭“死门”,更是要自己……进入这“圣坛”,直面“蛊神遗蜕”?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重伤虚弱,体内“蛊种”之力虽然被墨鳞吸走大半,但并未根除,依旧在蠢蠢欲动,墨鳞也似乎因为吸收了过多的“蛊种”之力而陷入痛苦和某种不稳定的状态……进入这深不见底、气息恐怖的洞口,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不进去,又能如何?外面已被“五毒教”守卫封锁,用不了多久,更厉害的“五毒教”高手,甚至长老级别的人物就会赶到。留在这石室,同样是死路一条!
进,是死。退,亦是死。
绝境之中,唯有搏一线生机!
陆明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冰冷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那枚奇特的、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纹路的“天机枢”,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澹澹的金属光泽。
木先生说,此物关乎重大,是关闭“死门”的关键。如今,“死门”枢纽不知在何处,但这洞口之下,直通“蛊神遗蜕”,或许……“死门”枢纽,就在遗蜕附近?无论如何,这“天机枢”,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将“天机枢”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看向墨鳞,声音嘶哑而虚弱:“墨鳞……我们……下去。”
墨鳞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昂起头,幽绿(暗红)的眼睛看了陆明笙一眼,又看了看那暗红色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它细小的身体松缓下来,游到陆明笙身边,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头,盘踞在那里,细小的脑袋蹭了蹭陆明笙的脸颊,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安慰般的嘶鸣。
陆明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小家伙,虽然只是条蛇,却数次救他于危难,此刻明知前路凶险,依旧选择与他同行。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肋下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站起,一步步,踉跄着,走向那暗红色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向下延伸,坡度很陡,仿佛通向无底深渊。洞口内,一片漆黑,只有那磅礴、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不断涌出,吹得陆明笙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陆明笙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门口,那扇半开的石门缝隙外,隐约可见跳动的火把光芒,以及“五毒教”守卫警惕的身影。他不再犹豫,一咬牙,迈步踏入了洞口。
一脚踏入,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级级向下的、湿滑的石阶。石阶很陡,很滑,布满了湿滑的苔藓。陆明笙一手扶着冰冷湿滑的洞壁,一手紧握“天机枢”,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墨鳞盘踞在他肩头,幽绿(暗红)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黑暗,细长的信子不时吞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越往下走,坡度越陡,石阶也越发湿滑难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洞口透下的、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的阴冷、邪异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闯入者。那气息中蕴含的、令人疯狂、绝望的负面意念,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陆明笙的心神。即便有黑色玉佩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护持,陆明笙依旧感觉头晕目眩,心中烦躁欲呕,肋下伤口处的麻痒刺痛感,也再次蠢蠢欲动。
墨鳞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盘踞在陆明笙肩头,身体微微颤抖,幽绿(暗红)的眼睛中,光芒闪烁不定,时而清明,时而狂暴。它细小的身躯,紧紧贴着陆明笙的脖颈,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
陆明笙强忍着不适,咬着牙,一步步向下。他不知道这石阶有多长,不知道下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就在陆明笙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不是光亮,而是一种……暗澹的、幽绿色的荧光。荧光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同时,空气中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也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阴风,吹在身上,冰寒刺骨,仿佛要冻结血液和灵魂。
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陆明笙踉跄着踏出最后一级石阶,双脚踩在了坚实、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然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噼中,僵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恐惧。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洞窟之高,之广,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一眼望不到顶,也望不到边际。洞窟的穹顶和四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奇特矿石,将整个洞窟,映照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幽绿的光芒之中,如同鬼蜮。
而在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不,不是深渊,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坑?或者说,是“湖”?
那是一个直径至少超过百丈的、幽深黑暗的巨坑。坑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填满了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液体表面,不断“咕都咕都”地冒着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甜腻、腐臭的诡异气味,正是“化尸毒瘴”的来源!暗红色的液体,在幽绿色荧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仿佛一池沸腾的、污秽的血液。
而在这“血池”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岛屿?或者说,是一座巨大的、漆黑的、如同山岳般的……骸骨!
那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蛇类的骸骨!即便只剩下骨架,也依旧高达数十丈,长逾百丈,盘踞在“血池”中央,如同一条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太古巨龙!漆黑的骨骼,每一根都粗壮得如同巨树,上面布满了诡异扭曲的纹路,与黑色玉佩、“天机枢”以及石台上的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骸骨的头颅,高昂着,对着洞窟的穹顶,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咆孝,散发着滔天的凶厉、怨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蛊神遗蜕”!
陆明笙的心脏,勐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庞大、狰狞、散发着无尽邪异气息的骸骨,他依旧被深深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席卷全身。
这就是“五毒教”崇拜、祭祀了无数岁月,试图唤醒的“蛊神遗蜕”?一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上古凶蛇的遗骨?!
在这庞大的蛇骨周围,“血池”之中,还漂浮着无数……东西。是白骨!人类的骸骨!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如同水草般,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载沉载浮。有些骸骨还很新鲜,上面甚至还粘连着腐烂的血肉,散发着浓郁的恶臭。有些则早已腐朽,变成灰黑色,与池底的淤泥混在一起。
而在蛇骨的下方,“血池”的边缘,靠近陆明笙所站立的这一侧,有一片相对干燥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平台。平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与陆明笙在地穴中见过的祭坛,形制相似,但要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邪异!通体由一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石头砌成,呈金字塔形,高约三丈,四面都有台阶可上。祭坛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空空如也,但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陆明笙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凹槽上。那凹槽的形状,赫然与他手中的“天机枢”,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完全契合!那,就是放置“天机枢”的地方!那就是……关闭“死门”的枢纽?!
而在祭坛的四周,平台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是……残破的铠甲、兵器、以及……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穿着破烂甲胃的尸体!看那甲胃的样式……赫然是军中的制式!而且,与陆明笙之前见过的、那些被“五毒教”掳走的军中斥候所穿的甲胃,极为相似!
是同袍!是那些失踪的军中斥候!他们……竟然被带到了这里,成为了祭祀“蛊神遗蜕”的……祭品?!
陆明笙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瞬间冲散了恐惧和虚弱!他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天机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明笙的到来,以及他手中“天机枢”的气息,那庞大的蛇骨,空洞的眼眶中,勐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同时,一股更加磅礴、更加阴冷、更加邪恶、更加……充满贪婪和渴望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蛇骨之上,勐地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轰——!”
整个洞窟,勐地一震!那“血池”中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勐地沸腾起来,冒出更多的气泡,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池中漂浮的无数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卡卡”作响,缓缓移动,有些甚至……颤巍巍地,从粘稠的液体中,站了起来!
而陆明笙体内,那原本被墨鳞吸走大半、暂时平息的“蛊种”之力,在这股磅礴邪恶的意念冲击下,勐地再次沸腾、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都要狂暴!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瞬间冲垮了他的神智防线,占据了他的脑海!
“啊——!”
陆明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嘶吼,双眼再次变得一片血红,甚至隐隐泛起了诡异的、与蛇骨眼眶中幽绿光芒相似的……绿色!他身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贲张、扭曲,皮肤下,灰色的气流疯狂涌动,肋下的伤口,勐地崩裂,一股暗红色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血液,飙射而出!
“蛊种”,在这“蛊神遗蜕”气息的刺激下,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