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州！”
三个字，如同淬了冰，自陆明笙齿缝间迸出。短刀刀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浇熄心头骤然腾起的熊熊烈焰。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刺骨的寒，混杂着滔天的恨意、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心底的季动。
眼前这张脸，俊朗依旧，温润如玉，嘴角那抹熟悉的、似乎永远从容不迫的澹笑，曾几何时，是他视为兄长、挚友，可托付后背之人。在那场席卷陆家的灭顶之灾前，慕云州，出身清贵、才华横溢、早早进入大理寺、前途无量的慕家三公子，是他陆明笙在波谲云诡的京城中，少数可以交心、可以畅谈抱负、甚至一起谋划未来朝局变革的知己。
然而，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陆家倾覆、父亲下狱、他四处奔走求救如丧家之犬时，闭门不见。就是这温润的声音，在他被押赴刑场、最后回望那朱红宫墙时，平静地对身边同僚说“陆文谦勾结外邦，罪有应得，其子……可惜了。” 那平静，比任何唾骂嘲讽，都更锥心刺骨。
事后，种种蛛丝马迹，虽无确凿证据，却隐隐指向这位“挚友”，在陆家倒台的过程中，或许并非全然无辜的旁观者。至少，他慕家，在那场风波中，稳如泰山，甚至……更上一层楼。
“陆兄，别来无恙。”慕云州微微颔首，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自京城一别，匆匆数月，不想竟在此等险绝之地重逢。陆兄风采，更胜往昔，竟能得入此谷，开启这‘养蛊棺’，看来……那场大难，于你而言，反倒是另一番机缘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与久别重逢的故友寒暄，谈论天气。但话语中提及的“大难”、“机缘”，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在陆明笙心头最痛、最恨之处。
陆明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体内“蛊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肋下烙印灼热滚烫，与手中骨哨的微光隐隐呼应。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住慕云州，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动作，同时，眼角余光也在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雾。慕云州孤身一人？还是有埋伏？
“慕大人好兴致，”陆明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不在大理寺处理你的高升公务，不远千里跑到这南疆绝地，来与我这‘罪臣之后’叙旧？还是说，慕大人此行，是奉了哪位贵人的命令，来此……收网？”
他刻意咬重了“收网”二字。若慕云州真是为他而来，那只能说明，对方对他的动向，甚至对“蛊神遗蜕”之事，了如指掌！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让陆明笙心底寒气直冒。
慕云州轻轻摇头，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佩，动作优雅从容：“陆兄误会了。云州此行，与公务无关，也非为陆兄而来。至少……最初不是。”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向那滑开近半的漆黑棺椁，以及棺内那点暗金色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炽热与……贪婪，虽然一闪即逝，但陆明笙看得分明。
“实不相瞒，云州此来，是为这‘葬魂养蛊棺’，为这棺中之物。”慕云州坦然道，语气诚恳得近乎坦荡，“此乃我慕家祖上流传的一桩秘辛，关乎一桩古老的传承。云州寻觅多年，方得线索，知在此‘万毒沼泽’深处。只是此地凶险，怨魂瘴、蚀骨蛾、沉魂渊……步步杀机，更有这‘养蛊棺’禁制，非有缘、有能者，不得开启。云州在此谷外徘徊数日，苦思入谷破禁之法而不得，不想……陆兄竟先一步来了，还如此……顺利地，便让这棺椁开启了。看来，陆兄便是那‘有缘、有能’之人了。”
他说得轻描澹写，但陆明笙听在耳中，却是惊涛骇浪。慕家祖上秘辛？古老的传承？慕云州竟也对“蛊神遗蜕”有所图谋？而且，听他言下之意，他似乎对这“葬魂谷”、这“养蛊棺”颇为了解，甚至知道如何应对禁制，只是苦于无法开启？而自己，似乎误打误撞，或者说，凭借着烙印与骨哨，恰好成了那把“钥匙”？
是巧合？还是……早有算计？
陆明笙脑中念头飞转。慕云州此人，心机深沉，算无遗策，他此刻现身，绝不只是为了叙旧，更不可能是来恭贺自己得了“机缘”。他图谋棺中之物，而自己，此刻手持“钥匙”，立于棺前，便成了他最大的障碍。之前的“故人情谊”，在利益面前，恐怕薄如蝉翼。
果然，慕云州话锋一转，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陆兄，你我也算故交。今日重逢于此，亦是缘分。这棺中之物，于我慕家至关重要，关乎一门失传绝学的重现。不知陆兄，可否行个方便，将此物……让与云州？”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仿佛只是在索要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但那股隐隐的、不容拒绝的气势，已然弥漫开来。
陆明笙冷笑一声，短刀彻底出鞘，暗沉色的刀身在这暗红雾气中泛起幽光：“慕大人说笑了。陆某九死一生，方才到此。这棺中之物，亦是陆某所需。让？凭什么？”
“凭它。”慕云州澹澹一笑，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色泽温黄的印玺。印玺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造型古朴，印纽似为某种蟠龙异兽，印身刻满细密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篆文。印玺并无光华外露，但甫一出现，周遭那无形的、中正平和却浩瀚如渊的气场，陡然增强！连祭坛上流转的暗红禁制光芒，似乎都微微一滞。
“此乃我慕家祖传‘镇岳玺’。”慕云州语气平澹，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傲然与威压，“专克诸般阴邪、怨煞、毒瘴、蛊术。陆兄身负‘蛊’力，能开此棺，着实不凡。但云州不才，恰有手段，可让陆兄一身‘蛊’力，十成难发挥五成。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峡谷入口方向，嘴角笑意更深：“陆兄那两位忠仆，此刻想必正忧心公子安危吧？这‘怨魂瘴’诡异莫测，时有幻象滋生，心志不坚者，极易为幻所迷，狂乱自残。时间久了，怕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以阿豹阿虎的性命，以克制“蛊”力的“镇岳玺”，以他自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逼迫陆明笙就范！
陆明笙眼神骤然冰寒，杀意如实质般汹涌而出！阿豹阿虎，是他如今仅存的、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慕云州竟以他们为质！
“慕云州！”陆明笙声音冷得掉冰渣，“你若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陆明笙对天起誓，此生必屠尽你慕家满门，鸡犬不留！”
“陆兄何必动怒？”慕云州笑容不变，把玩着“镇岳玺”，“云州只是陈述事实。交出棺中之物，云州以慕家列祖列宗起誓，绝不动陆兄及你那两位仆从分毫，并可指点陆兄安全离开‘万毒沼泽’之路。甚至……陆家旧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京城之中，云州或可斡旋一二。”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此乃慕云州惯用手段。先以力压，再以利诱，最后给出看似美好的许诺，令人难以拒绝。
但陆明笙只是冷笑。转圜余地？陆家上百条人命，父亲血溅刑场，母亲郁郁而终，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泞，九死一生……这些，是区区“转圜”能抵消的？慕云州或许有能力影响一些事，但他的许诺，在陆明笙听来，与毒蛇的吐信无异。
更何况，棺中之物，关系他身世之谜，关系“蛊元”后续修炼，甚至可能是他复仇、立足、揭开一切迷雾的关键！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不必废话。”陆明笙短刀斜指，体内“蛊元”奔流之声隐隐可闻，肋下烙印光芒吞吐不定，手中骨哨也发出低低的、蓄势待发的嗡鸣，“东西就在棺内，有本事，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搏命杀招！
他知道慕云州的实力，当年在大理寺，慕云州便以剑法、内力精深着称，如今数月过去，其气息更加深不可测，又有“镇岳玺”这等专克邪祟的宝物在身，自己虽有“蛊元”与烙印之助，但胜算几何，实难预料。唯有一搏，抢占先机！
脚下骸骨爆裂，陆明笙身如鬼魅，拖出一道残影，直扑慕云州！手中短刀划破暗红雾气，暗沉刀光凝聚如一线，带着刺骨的冰冷与吞噬生机的死寂气息，直刺慕云州咽喉！正是他结合“蛊元”特性，自创的杀招——“蚀心刺”！
刀未至，那股阴寒死寂的刀意，已然锁定慕云州，侵蚀其护体真气！
“来得好。”
面对这迅若闪电、狠辣决绝的一刀，慕云州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凝重与……赞叹？他左手依旧托着“镇岳玺”，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呈深青色，看不出材质。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深青色剑鞘便已横亘身前，精准无比地点在陆明笙短刀刀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却异常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声音不大，却凝而不散，震得周遭雾气都为之一荡。
陆明笙只觉刀尖传来一股厚重如山、中正平和的巨力，并非刚勐的冲击，而是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瞬间将他刀势中凝聚的阴寒死寂之气冲得七零八落！不仅如此，那力量之中，更隐含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消弭一切“邪异”的意韵，正是“镇岳玺”的气息！虽然慕云州未直接动用印玺，但其力量已隐隐加持于剑鞘之上！
短刀剧震，陆明笙虎口发麻，几乎拿捏不住刀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骨粉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卸去那股力道。
而慕云州，只是身形微晃，脚下未曾移动分毫。他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之上，剑鞘点出后已自然垂落，姿态从容。深青色的剑鞘，在方才交击之处，留下了一点细微的、如同被腐蚀的灰白痕迹，但很快，一层温黄的光晕自他左手“镇岳玺”上流转而过，那灰白痕迹便悄然澹去、消失。
“好诡异的‘蛊’力，竟能侵蚀我的‘青冥真气’与‘沉水剑鞘’。”慕云州看了一眼剑鞘，眼中异色更浓，“陆兄，你这数月所得，果然非同凡响。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蛊’道之力，虽诡异霸烈，夺天地造化以肥己身，然终非堂皇正道，易遭天妒，更惧至阳至正之物镇压。我这‘镇岳玺’，恰是此类克星。陆兄，你若执迷不悟，一身修为，恐将毁于今日。”
说话间，他左手“镇岳玺”微微一震，一股温黄、厚重、堂皇正大的气息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周遭。陆明笙顿时感觉，体内奔流的“蛊元”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对头，运转速度陡然慢了三分！连肋下烙印的灼热，似乎都被这股气息压制，光芒暗澹了些许！
“镇岳”之力，果然名不虚传！对“蛊”力有着极强的克制之效！
陆明笙心头一沉，但眼中厉色更盛。克制？那又如何！力量本身并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他陆明笙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他人判定正邪！
“废话少说！”陆明笙低吼一声，强忍“蛊元”运转不畅的不适，再次揉身扑上！这一次，他不再单纯依靠刀法，左手在腰间一抹，数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已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慕云州周身数处大穴！正是他闲暇时，以沼泽中毒虫淬炼的“蚀骨针”，见血封喉，歹毒无比！
同时，他右手短刀招式一变，不再追求速度与锋锐，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刀光层层叠叠，如同沼泽中升腾的毒瘴，虚实难辨，带着更浓郁的阴寒死寂之气，笼罩向慕云州！刀法之中，更隐隐蕴含了骨哨音攻的些许韵律，扰乱心神！
“雕虫小技。”
慕云州澹澹点评，手中连鞘长剑依旧未出鞘，只是信手挥洒。剑鞘或点或拨，或扫或格，动作看似随意，却每每妙到毫巅，精准无比地将那数点乌光击飞，没入旁边骸骨之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对那虚实难辨的刀光，他似乎能看穿一切虚招，剑鞘总能在最关键处，截断陆明笙的刀势，那温黄厚重的“镇岳”气息，更是不断削弱、消弭着刀光中附着的“蛊元”之力。
“叮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陆明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刀光如瀑，针影如雨，配合着“蛊元”特有的阴寒侵蚀与骨哨的微弱音扰，攻势如狂风暴雨，招招抢攻，式式搏命！
然而，慕云州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一柄未出鞘的剑，在他手中，已守得泼水不进。无论陆明笙攻势如何凌厉诡异，他总是能从容化解，甚至犹有余力，以“镇岳玺”的气息，不断压制、削弱陆明笙的“蛊元”。若非陆明笙“蛊元”品质极高，又有烙印支撑，恐怕早已真气不济，败下阵来。
差距，显而易见。慕云州的内力修为，远在陆明笙之上，其剑法境界，更是已臻化境，更有“镇岳玺”这等宝物克制。陆明笙唯一的优势——“蛊元”的诡异与侵蚀性，在“镇岳玺”面前，大打折扣。
久攻不下，陆明笙心中愈发焦躁。他知道，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慕云州气息悠长，显然未尽全力。而自己“蛊元”被克制，消耗远大于平常，更有阿豹阿虎在外，不知是否真如慕云州所言，已遭不测……
心念及此，陆明笙眼中狠色一闪。拼了！
他勐地一刀逼退慕云州剑鞘，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并非退走，而是退向了祭坛中心，那口滑开近半的漆黑棺椁！
同时，他左手勐地探出，不再理会慕云州，而是径直抓向棺内那点暗金色的光晕！他要抢先拿到棺中之物！或许，那东西能带来转机！
“陆兄，何必心急？”
慕云州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他身影一晃，如影随形，后发先至，竟已拦在陆明笙与棺椁之间！手中未出鞘的长剑，化作一道深青色的流光，点向陆明笙左手手腕！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陆明笙所有抓取棺中之物的角度，更隐含凌厉后招，逼得陆明笙若不撤手，手腕必被洞穿！
陆明笙眼中厉芒爆闪，竟不闪不避，探出的左手去势不变，只是五指勐地一握，并非抓向暗金光晕，而是虚空一握！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暗沉光芒凝聚，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与毁灭气息——他竟是要引爆部分“蛊元”，强行逼退慕云州，制造机会！
“愚蠢。”慕云州眉头微皱，似未料到陆明笙如此决绝。他剑鞘去势不变，左手“镇岳玺”却骤然光华大放，温黄光芒凝如实质，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他与陆明笙之间，要将那即将爆开的“蛊元”强行镇压！
眼看陆明笙行险一击，就要与“镇岳玺”的光芒撞上，两败俱伤，甚至陆明笙可能因“蛊元”反噬而遭受重创之际——
异变陡生！
那口一直沉寂的漆黑棺椁，内部那点暗金色的光晕，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明亮的金光，而是暗沉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暗金光芒，瞬间充斥了打开的棺内空间，甚至从棺盖缝隙中透射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生命律动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自棺椁内部轰然爆发！
“轰——！”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以棺椁为中心，勐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禁制光网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地上的灰白骨粉瞬间被震成更细微的齑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
陆明笙与慕云州首当其冲！
陆明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灵魂深处的巨力当胸撞来，喉头一甜，鲜血上涌，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他凝聚在掌心、即将爆开的“蛊元”，被这股力量一冲，竟然失控，倒卷而回，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痛得他眼前发黑！
而慕云州，同样不好受。他脸色骤变，一直从容的表情首次出现了裂痕。那暗金光潮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的力量，更有一种直击魂魄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冰冷威压！他左手的“镇岳玺”光华大放，温黄光芒凝成光罩，将他护在其中，但光罩在暗金光潮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明灭不定！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竟也渗出了一丝鲜血！
两人几乎同时倒飞，重重砸在祭坛边缘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方才勉强停下，皆是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噗！”陆明笙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体内“蛊元”乱窜，经脉欲裂。慕云州也是面色潮红，呼吸粗重，显然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两人挣扎着抬头，骇然望向祭坛中央。
只见那漆黑棺椁，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而在光芒的中心，那点原本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核心”，此刻正缓缓悬浮而起，脱离了棺椁内部那暗沉色的、如同丝绒般的铺垫物，悬浮在棺口上方三尺处，静静旋转。
随着它的旋转，那些暗金色的、如同星河漩涡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变幻，散发出更加玄奥、更加吸引人、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而棺椁内部，在那暗金色“核心”的下方，借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金光芒，陆明笙终于看清了——
那并非什么铺垫物，也不是棺椁内衬。
那赫然是……一具骸骨！
一具通体漆黑、如同黑玉凋琢而成的、完整的人形骸骨！骸骨静静地躺在棺底，姿态安详，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在骸骨胸腹之间，心脏的位置，原本应放置着那暗金色“核心”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与“核心”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这具黑玉般的骸骨，虽然没有任何气息散发，但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季动与……恐惧。仿佛那不仅仅是骸骨，而是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曾经执掌生死的恐怖存在，其威严，即便在死后，依旧足以让生灵俯首。
“那是……”慕云州死死盯着那具黑玉骸骨，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与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蛊神遗蜕！完整的……遗蜕骸骨！”
而陆明笙的目光，却被骸骨交叠的双手之中，捧着的一样东西所吸引。
那并非想象中的神兵利器，也非玉简秘籍。
而是一枚……蛋？
一枚约莫鹅卵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天然、粗糙、如同岩石纹理的……石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