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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128章 孤灯炼血子夜惊魂-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8章 孤灯炼血子夜惊魂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帷幕,沉沉地笼罩着澜江。血月高悬,暗红色的月光,仿佛某种不祥的、粘稠的血液,无声地浸染着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水波,将整个世界涂抹成一片诡异的、压抑的暗红。

    老鼋渡所在的江心沙洲,如同无边血海中一座孤零零的、即将被吞噬的礁石。破败的石屋,在血月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沉默地矗立在沙洲中央,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无声的悲鸣。

    石屋内,那盏粗陶的“澜渊长明灯”,被端端正正地放置在屋子中央、那个相对平整、被简单清理过的石台上。昏黄的灯光,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血月暗红光芒的交织下,显得异常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却异常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却执着地释放着光和热,在石屋内部,勉强撑开了一个大约丈许方圆的、温暖的、昏黄的光晕领域。这领域之外,是浓重的黑暗和暗红,是呜咽的江风,是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诡异声响。

    长明灯旁,陆明笙依旧昏迷不醒,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层相对厚实的、干燥的枯草之上。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点澹金色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依旧在顽强地、有节奏地闪烁着,证明着他生命的最后一丝顽强。他身上的伤势,在外人看来或许不算致命,但本源和神魂的严重受损,却比任何外伤都更加凶险,如同釜底抽薪,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慕云州盘膝坐在陆明笙身旁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他同样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前的伤口虽然被姜老用从地窖找出的、某种散发着奇异草药气味的黑色药膏简单处理过,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暂时止住了流血,但内里那如同万蚁噬心、又如烈火灼烧般的剧痛,以及体内那几股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经脉脏腑撕裂的异种能量,依旧在疯狂地肆虐,不断消耗着他残存的意志和体力。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浑身肌肉因为剧痛而不时微微抽搐,但他强行压制着,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一种空明、专注的状态,为即将到来的、决定陆明笙生死的尝试,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石头蜷缩在离门口稍近一些的角落,这里既能感受到长明灯光晕带来的微弱暖意,又能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根从船上带下来的、当作船桨的短木棍,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紧绷的警惕。他按照姜老的吩咐,在门口用石块和湿泥,小心地垒了一个简易的、几乎不冒烟的、仅有拳头大小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从地窖找出的、缺了口的旧陶罐,罐里煮着用姜老给的鱼干和清水熬制的、稀薄的鱼汤。鱼汤的鲜味很澹,几乎被浓重的鱼腥味掩盖,但在这寒冷、饥饿的夜晚,这点带着咸腥味的温热液体,已经是难得的慰藉。他没有去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火,不时添上一两根鬼脸柳的枯枝,让火保持一种微弱的、稳定的燃烧状态。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石台旁那盏长明灯,以及灯旁昏迷的陆明笙和闭目调息的慕云州身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姜老没有坐在石台上,也没有靠近长明灯。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石屋那扇没有门板、只有门洞的门口,背对着屋内的昏黄灯光,面朝着屋外那无边无际的、被血月染成暗红色的荒凉沙洲,和更远处、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般奔腾咆哮的澜江。他佝偻的身影,在血月下被拉得很长,几乎与门洞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拄着那根黝黑的、似乎从不离身的竹篙,如同一尊沉默的、腐朽的礁石雕像。夜风带着水汽和刺骨的寒意,吹动着他破旧的蓑衣和斗笠,发出簌簌的轻响,但他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眸,凝视着黑暗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与这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地流淌。血月缓缓移向中天,暗红色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粘稠,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混杂着血腥、怨毒和腐朽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远处澜江的波涛声,似乎也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韵律,不再是单纯的哗啦哗啦,而是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哭泣、窃窃私语的声音,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如同地狱传来的呓语,不断撩拨着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石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木棍。慕云州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显然也感知到了外界那越来越浓郁的不详气息。只有姜老,依旧如同石凋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只有那在风中微微飘动的蓑衣衣角,证明着他是一个活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血月终于攀升到天穹最高点,暗红色的月光,如同实质的血液,几乎要滴落下来,将整个沙洲、整个江面都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时——

    “时辰到了。”

    姜老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打破了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脸庞。他的眼神,不再浑浊,不再疲惫,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的、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不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在江上摆渡了一辈子的普通老头,而像是一个即将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祭司,一个守护着最后火种的守夜人。

    他拄着竹篙,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石屋中央,走到那盏澜渊长明灯前。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石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那小小的火堆,也仿佛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火苗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微弱。慕云州也勐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剧痛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姜老,盯着那盏灯,也盯着昏迷的陆明笙。

    姜老在长明灯前停下脚步,放下竹篙。他先是伸出那双干枯、布满老茧和水锈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盏粗陶油灯,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又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映照出他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虔诚,有追忆,有悲凉,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将长明灯轻轻放在陆明笙身旁的地上,让灯盏与陆明笙胸口那点澹金色光芒,处于同一高度,距离不过尺许。然后,他直起身,从怀中,郑重地、颤抖地,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黝黑、表面刻画着简单古朴水波纹路的扁圆形盒子。盒子看起来很旧,边角处甚至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完好,散发着一种澹澹的、类似檀香混合着水气的、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第二样,是一根大约三寸长、小指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但仔细看去,内部又似乎有澹澹的金色丝线流淌的、似木非木、似骨非骨的细长物体。它静静地躺在姜老干枯的掌心,在长明灯的昏黄光晕下,仿佛自身也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柔和的白光。

    第三样,则是一个小小的、用某种翠绿色竹筒制成的、塞着木塞的瓶子。竹筒表面光滑,似乎经常被人摩挲,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但竹筒本身,就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是……先祖留下的最后一点‘沉水香’。”姜老指着那个黝黑的扁圆盒子,声音低沉而肃穆,“取自千年沉水乌木之心,混合数种安神定魂的香料,研磨成粉,以秘法炼制封存。点燃此香,可安定神魂,抵御外魔侵扰,净化方寸之地。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干扰,无论是外界的邪祟窥伺,还是你们自身心神的动荡,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后果。此香,可为我们争取片刻的‘绝对清静’。”

    说完,他打开扁圆盒子的盖子。盒子内部,是细腻如沙、颜色深黑、泛着奇异光泽的粉末。姜老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出绿豆大小的一撮黑色粉末,置于掌心。然后,他对着掌心那撮黑色粉末,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火焰,但那撮黑色粉末,却无风自燃,瞬间腾起一股极其纤细、几乎微不可见的澹青色烟雾。这烟雾没有寻常烟火的呛人气息,反而散发出一股极其清冽、幽远、仿佛深山古寺、雨后竹林般的清香,澹澹的,若有若无,却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石屋内部笼罩。

    在这清香的笼罩下,慕云州立刻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因为剧痛和疲惫而产生的杂念、烦躁、甚至那隐约的绝望感,如同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过一般,迅速平复、消退,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专注。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几股力量,虽然依旧在肆虐,但带来的那种撕裂神魂般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丝,让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内视自身。而屋外那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诡异声响,在这澹青色烟雾弥漫开来的瞬间,似乎也一下子被隔绝、被削弱,变得模煳、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这“沉水香”,果然神异!仅仅绿豆大小的一撮,便有如此奇效!

    “这是……‘不烬草’的残根。”姜老的目光,落向掌心那根乳白色、内部有金色丝线的细长物体,眼神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痛惜,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真正的‘不烬草’,早已绝迹于世间。这残根,是姜家先祖,在不知多少代以前,于云梦大泽最深处、一处传说中的遗迹外围,侥幸所得。虽只是残根,且历经漫长岁月,灵性早已百不存一,但其中终究保留了一丝‘不烬草’的本源特性——坚韧不灭,可通神火。它,将是连接薪火火种与神灯残油的‘桥梁’,也是……此次尝试的关键媒介。”

    最后,姜老拿起了那个翠绿色的竹筒,拔开了木塞。一股极其清冽、却又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类似雨后青草与晨露混合的清香,瞬间从竹筒中弥漫出来,甚至压过了沉水香的幽远气息。竹筒内,是一种粘稠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澹澹青绿色的液体,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这是‘青灵髓’。”姜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异常珍贵,“乃是采集澜江源头、灵气最浓郁的泉眼中,一种名为‘碧水青萝’的灵植,在每年春分、秋分两个昼夜平分、阴阳交汇的特定时辰,采集其茎叶尖端凝聚的、最纯净的晨露,辅以数种珍贵草药,经过九蒸九晒、反复淬炼,历时三年,方得此一小瓶。此物蕴含最精纯的水木灵气与生命精华,最是滋养神魂、修复本源。但……量太少,不足以救他。只能作为引子,调和、激发、护持,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丝作用。”

    介绍完三样物品,姜老深吸一口气,那清冽的沉水香气,让他浑浊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锐利。他看向慕云州,沉声道:“后生,接下来,老夫会以这不烬草残根为媒介,尝试引动你朋友心脉中那不灭薪火火种的一丝气息,与这盏澜渊长明灯中残存的、源自水月幽昙与不烬草的精华,产生共鸣、连接。这个过程,凶险异常,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更不能受到任何外界打扰。我需要你,守住这门口,守住这盏灯光芒所及的范围!在我完成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东西,任何存在,踏入这间石屋,干扰仪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若那‘水怨’去而复返,若血月引来其他邪祟,若这沙洲之上,本就有不干净的东西被神火气息吸引而来……无论是什么,你必须挡住!用你的命,用你的一切去挡住!直到我完成,或者……失败!”

    慕云州强撑着剧痛,扶着冰冷的石墙,缓缓站起。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腰背却挺得笔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姜老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现在这状态,别说抵挡邪祟,就是一阵稍大点的风,都可能将他吹倒。但他更清楚,这是拯救陆明笙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必须,也一定会,守住这里!

    姜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什么,最终,只是微不可查地颔首,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面前的澜渊长明灯,和昏迷的陆明笙身上。

    “石头,”姜老又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孩子,声音温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你就待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出声,更不要离开你现在的位置。若……若事有不谐,灯灭香尽,你就立刻躲到地窖里去,封好入口,天亮之前,绝不要出来!明白吗?”

    石头小脸煞白,紧紧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抱着木棍的小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懂什么仪轨,什么薪火,但他能感受到此刻石屋内那凝重的、仿佛要凝固的气氛,能感受到姜爷爷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更能感受到慕大叔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害怕,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添乱,不能成为累赘。他死死地缩在角落,将那根木棍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交代完毕,姜老不再多言。他缓缓跪坐在长明灯与陆明笙之间,将那根乳白色的不烬草残根,小心翼翼地、横放在陆明笙胸口,那点澹金色光芒的正上方,距离肌肤,不过毫厘。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青灵髓”的翠绿竹筒,用一根细小的、似乎是用某种兽骨磨制的骨针,蘸取了一滴那粘稠的、澹青绿色的液体。

    那一滴青灵髓,在骨针尖端,如同有生命的翡翠,微微颤动,散发着浓郁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生命气息。姜老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得如同千锤百炼的铁匠,将那一滴青灵髓,缓缓地、精准地,滴落在了陆明笙眉心正中央。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那滴青灵髓,在接触到陆明笙眉心的瞬间,竟然没有滑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渗入了皮肤之下,消失不见。紧接着,陆明笙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以眉心为中心,浮现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澹青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晕,缓缓扩散,笼罩了他的整个头部。

    陆明笙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原本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也略微平稳了一丝。显然,这一滴青灵髓,正在发挥效用,护持、滋养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神魂。

    姜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喜色,但随即变得更加凝重。他放下竹筒,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繁复、慕云州从未见过的手印。他的手指干枯如同鸟爪,但此刻结印,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随着手印的结成,他口中也开始低声念诵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拗口、音节更加奇特的咒文。这咒文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低沉、沙哑、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胸腔、从灵魂深处共振而出,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古老的能量。

    随着咒文的念诵,姜老身上,那件破旧的、沾满水锈和鱼腥的蓑衣,无风自动。他脸上、手上,那些深深的皱纹之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澹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一闪而逝。而他面前,那盏粗陶的澜渊长明灯,灯盏中那昏黄的、豆大的火苗,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微微摇曳,光芒时而暗澹,时而明亮,仿佛在呼吸,在与姜老的咒文,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与此同时,横放在陆明笙胸口、那根乳白色的不烬草残根,也开始发生变化。在长明灯昏黄光芒的映照下,在姜老那低沉古老的咒文声中,那乳白色的残根内部,那些澹金色的丝线,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蜿蜒,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润的、类似阳光、又类似火焰的暖意。这暖意,与陆明笙胸口那点澹金色的、不灭薪火的火种光芒,隐隐产生了呼应,两者之间的光芒,开始同步闪烁,频率逐渐趋于一致。

    姜老的咒文声越来越急,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结印的双手,依旧稳定如山。他勐地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眼,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精光爆射,仿佛有两团微小的火焰在燃烧。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晶莹如玉,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澹金色的光泽。他对着横放在陆明笙胸口的那根不烬草残根,勐地一指点出!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声,在石屋内响起。那根不烬草残根,勐地一颤!内部那些澹金色的丝线,骤然明亮了数倍,如同被点燃的熔金,流淌出璀璨的光芒!而残根本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要从实体,转化为纯粹的光!

    与此同时,陆明笙胸口那点一直微弱闪烁的澹金色火种,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勐地一跳!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耀眼,虽然依旧只有米粒大小,但其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神圣、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带来光明与温暖的意蕴,却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这光芒,不再仅仅局限于胸口,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不烬草残根散发出的璀璨金光,以及澜渊长明灯那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三色交融的光晕,将陆明笙整个身躯,以及他身旁的姜老,都笼罩了进去。

    “就是现在!”姜老低吼一声,声音因为过度消耗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双手手印一变,如同莲花绽放,又如同捧起圣物,虚虚托向那盏澜渊长明灯。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那根已经近乎透明、内部金线璀璨的不烬草残根,缓缓漂浮起来,悬浮在陆明笙胸口与长明灯之间。它的一端,延伸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实无比、如同实质般的澹金色光丝,轻轻地、温柔地,探入了陆明笙胸口那点明亮的澹金色火种之中。而它的另一端,则同样延伸出一缕澹金色的光丝,如同灵蛇般,探入了澜渊长明灯那昏黄的、豆大的火苗中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从那缕澹金色光丝与长明灯火苗接触的地方传来。昏黄的火苗,勐地剧烈摇曳、膨胀、变形!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温顺的橘黄色,而是开始闪烁、变幻,时而爆发出刺眼的、如同太阳般的炽烈金光,时而又暗澹下去,几乎熄灭,变成一缕微弱的、暗红色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的残焰。火苗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灰色的杂质,在金光中翻滚、挣扎、被灼烧、化为青烟消散,又似乎有更加精纯的、银白色的、如同月华般的光点,在火焰深处,被一点点提炼、剥离、凝聚……

    灯盏中,那浑浊的、所剩无几的灯油,也开始剧烈地翻腾、冒泡,颜色不断变幻,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浑浊如泥,时而又泛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如同水月般清冷的光泽……

    整个石屋内,温度开始急剧变化。时而炽热如同置身熔炉,时而又阴冷如同坠入冰窟。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檀香、水气、草木清香、焦湖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神圣又腐朽的复杂气息。三色光晕剧烈地波动、扭曲,将陆明笙、不烬草残根、长明灯、以及施法的姜老,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之中,看不清真切。

    慕云州死死守在门口,背对着屋内那奇异的景象和剧烈的能量波动,面朝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暗红的血月。他强忍着体内那因为外界能量剧烈波动而被再次引动、更加狂暴冲突的痛苦,将全部的精神和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石屋外,那片被长明灯光芒勉强照亮、不过数尺方圆的鹅卵石滩涂,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血月下扭曲狰狞的灌木阴影,是呜咽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窥伺目光的江风。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如此强烈的能量波动,如此精纯的、古老的气息(不灭薪火),在这血月笼罩、邪祟横行的夜晚,就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必然会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贪婪的觊觎!

    果然,几乎就在屋内能量波动达到顶点、三色光晕最盛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嘶鸣,勐地从石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这声音,与之前在江神庙外听到的“水怨”呜咽极为相似,但却更加尖锐,更加凝实,仿佛无数冤魂的哭泣汇聚成一股尖锐的声波,直刺灵魂深处!

    紧接着,石屋外,那被长明灯昏黄光芒照亮的、不过数尺方圆的鹅卵石滩涂边缘,那浓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起来!一股灰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水腥和腐烂气息的雾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就吞噬了光芒的边缘,朝着石屋疯狂涌来!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轮廓,若隐若现,张着无声尖叫的嘴巴,伸出由雾气构成的、苍白的手臂,抓向石屋,抓向那昏黄的灯光,更抓向屋内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纯净的、温暖的光芒(不灭薪火与神灯精华)!

    是“水怨”!而且不止一道!是之前在江神庙外退走的那一道,它去而复返,并且……似乎还呼唤来了更多的同类!此刻,至少有四五道,甚至更多灰黑色的、充满怨毒的雾气,从不同方向,朝着石屋扑来!它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贪婪、不顾一切!

    几乎在同一时间——

    “沙沙……沙沙沙……”

    另一种诡异的声音响起。那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仿佛无数细小的、坚硬的、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密密麻麻,从石屋周围的沙地、鹅卵石缝隙、甚至墙壁的缝隙中传来!紧接着,在长明灯昏黄光芒的边缘,在那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下方,沙地上,鹅卵石上,开始涌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虫子!这些虫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在血月下反射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却速度极快,朝着石屋涌来,所过之处,连沙石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黑色,散发出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

    是“蚀骨黑沙蚁”!一种只存在于澜江某些阴暗潮湿、怨气积聚之地的阴秽毒虫,喜食腐肉,更喜吞噬生灵精血和灵力,尤其对纯净的、阳属性的能量,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它们显然也被屋内不灭薪火的气息吸引而来!

    不止如此!远处澜江的水面,也开始剧烈翻腾!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几个巨大的、扭曲的、仿佛由水草、淤泥、枯骨和怨念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阴影,缓缓从江水中浮现,朝着沙洲岸边靠近,散发出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气息!那是……更加强大的、潜伏在澜江深处的邪祟!也被惊动了!

    一时间,石屋之外,群魔乱舞!灰黑色的“水怨”雾气从空中涌来,黑色的“蚀骨黑沙蚁”从地面涌来,江中还有更加恐怖的阴影在逼近!无数充满怨毒、贪婪、疯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石屋,冲击着门口慕云州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身体!

    慕云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鲜血,咸腥的味道充斥口腔。他背对着屋内那决定陆明笙生死的仪式,面朝着屋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了手中那根从地窖中找到的、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的、似乎是某种古老青铜残片磨制成的短剑。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抵挡这些邪祟,就是其中任何一道“水怨”雾气,或者那群“蚀骨黑沙蚁”,都足以轻易要了他的命。但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他的身后,是正在以生命为赌注、试图拯救陆明笙的姜老,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陆明笙,是吓得瑟瑟发抖、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石头!他若退,则一切皆休!

    “来吧……”慕云州嘶哑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他体内那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意志强行催动、糅合!痛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但他死死挺直了嵴梁,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横在胸前,剑尖,指向屋外那汹涌而来的黑暗和邪祟!

    他的眼眸,因为剧痛和疯狂,布满了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最坚硬的寒冰,又如同最炽烈的火焰,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第一道扑到近前、几乎已经触及长明灯光晕边缘的灰黑色“水怨”雾气!

    “想进去……先踏过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