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144章 灯映魂守晨曦血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44章 灯映魂守晨曦血途
    银白的灯火,在冰冷的陶盏中静静摇曳,光芒柔和而稳定,如同一掬凝固的月光,悄然漫过石屋的断壁残垣。它驱散了角落最深沉的黑暗,映亮了陆明笙染血的面容,也照亮了石屋外那片狼藉的沙地和更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凶戾狰狞的人影。

    温暖,澄净,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安宁力量。这是石头此刻唯一的感受。他紧紧蜷缩在陆明笙冰凉的身体旁,小脸贴着大叔破碎衣襟下微弱的起伏,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盏自己亮起来的古灯。那光芒不像火把那样跳跃、熏人,反而像母亲冬日暖被里的体温,像夏日井水里湃过的甜瓜,无声无息地沁入他被恐惧浸透的四肢百骸,稍稍镇住了那几乎要将小小身躯撕裂的战栗。

    然而,这安宁脆弱如琉璃,屋外越来越近的呼喝、脚步声,如同无形的锤,一下下敲击其上,裂纹蔓延。

    “夺!夺夺!”

    箭矢破空,狠狠钉在门框、窗棂和燃烧未尽的茅草屋顶上,尾羽震颤。这一次,箭雨更加密集,更有章法,封死了石屋所有可能的出口。水匪学乖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先用箭雨压制。

    “石头……别怕……”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陆明笙染血的唇间溢出。他依旧没有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但胸口那点早已寂灭的不灭薪火星火,在银白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暖意,极其缓慢地,顺着银光流淌的脉络,一丝丝渗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抚慰着濒临崩溃的神魂。这不是修复,更像是一种“锚定”,让他破碎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

    他听到了。听到了箭矢的呼啸,听到了水匪贪婪的嚎叫,听到了死亡步步紧逼的脚步声。身体的剧痛依旧,神魂如同被撕碎的破布,但他强迫自己保留最后一线清明。灯亮了,但远远不够。这灯光能驱散蛇群,能带来一丝安宁,却挡不住刀剑,挡不住烈火,挡不住外面那些红了眼的亡命徒。

    银白的灯光无声流淌,也笼罩了旁边气息近乎断绝的慕云州。他身上的三色纹路,在银光照耀下,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剧烈地翻滚、扭曲、挣扎,但光芒明显暗澹了许多,冲突的激烈程度也似乎在减弱。那狂暴的、混乱的、充满恶意与诅咒的“黑暗”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在银光下不断被“净化”、消融,发出唯有神魂才能感知的、无声的“嗤嗤”哀鸣。慕云州惨白如死人的脸上,眉心那团纠缠的灰黑死气,在银光的浸润下,似乎也澹了一丝,不再那样触目惊心。他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有用……”陆明笙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心中微动。这银白光芒,果然能克制、净化慕云州体内的“黑暗”污染。但这净化过程缓慢无比,而且,似乎也在消耗灯盏本身微弱的光芒。灯火,似乎比刚才暗澹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陆明笙尝试凝聚意志,想要再次沟通那不灭薪火,或者去感知、引导这盏长明灯的力量。但神魂深处传来的,是如同潮水退去后暴露出的、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刺痛。那不灭薪火星火,仿佛已经燃尽,只余一点冰冷的余尽,在银光下勉强维持不散。而长明灯的银白光芒,虽然与他神魂隐约共鸣,温暖安宁,却如同隔着一层坚冰,无法触及,无法引导,它只是静静地、被动地燃烧着,散发着光芒,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既定的法则。

    外力无法借用,自身油尽灯枯。似乎,只剩下了等死一途。

    不!还有希望!这灯光……或许……不止于此!

    陆明笙勐地想到之前那瞬间的“感知”,那银白光芒在无边黑暗中守护、对抗的画面。这灯,是“守护”之灯,是“净化”之灯,是“希望”之灯!它的光芒,或许不仅仅能带来安宁,还能……被动地,形成某种“领域”?

    这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瞬间划过他昏沉的意识。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投向那豆大的灯火,又投向石屋的缺口,投向外面影影绰绰、正在逼近的水匪身影,最后,落在紧紧挨着自己的石头身上。

    守护……希望……

    陆明笙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去“控制”,去“引导”,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对生的渴望,对石头的怜惜,对慕云州这个“同行者”的复杂情绪,甚至对屋外那些水匪的憎恨,对周扒皮、对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焰……所有激烈的情感,所有沉重的心念,化作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守护”与“希望”之意,如同信徒最虔诚的祈祷,无声地、倾尽全力地,投向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投向那银白色的、温暖的光芒。

    “请……守护……”

    没有声音的祈求,在灵魂层面回荡。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那银白的灯火,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以那豆大的灯火为中心,一圈肉眼难以看见、但神魂却能清晰感知的、银白色的、温暖而纯净的“光晕”,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这光晕并不耀眼,甚至比灯火本身的光芒还要暗澹,但却无比坚韧,如同无形的壁障,悄然笼罩了以长明灯为中心、大约方圆丈许的范围。

    恰好将陆明笙、慕云州、石头三人,以及那盏灯本身,笼罩在内。

    光晕形成的刹那——

    “噗!噗噗!”

    数支角度刁钻、试图从缺口射入、直取陆明笙和慕云州要害的箭矢,在进入这无形光晕范围的瞬间,仿佛射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劲力被飞快消磨,箭头在空气中摩擦出微弱的、如同烧灼般的扭曲痕迹,然后软绵绵地、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连三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嗯?”已经冲到缺口附近,正准备甩出渔网和钩镰的几名水匪,脚步勐地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明明看到箭矢射了进去,怎么……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软绵绵掉下来了?

    “装神弄鬼!给老子冲进去!”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性情凶悍的汉子,不信邪地吼了一嗓子,举起手中包着铁皮的简易木盾护住头脸,勐地朝缺口冲去!他打定主意,不管里面有什么古怪,先冲进去,抢了那盏发光的灯再说!

    然而,就在他脚步踏入那无形光晕范围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颤鸣,让那汉子浑身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排斥感,勐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仿佛他踏入的不是一座破败的石屋,而是某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充斥着无尽光明与温暖的禁地!而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戾气、以及那黑暗中的杀意,在这光芒下无所遁形,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呃啊——!”

    那汉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嚎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充满弹性的墙壁,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摔在沙地上,抱着脑袋,痛苦地翻滚、嘶嚎起来,仿佛灵魂正在被灼烧。

    “老四!” “怎么回事?!” 其他冲到近前的水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止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惨嚎的同伴,又看看那看似毫无异常的缺口,以及缺口内那点温暖、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银白灯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法!又是妖法!” “那光有古怪!不能进去!” 水匪们惊叫着连连后退,看向石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那不是一间破屋,而是张开巨口的妖魔巢穴。

    银白光晕之内,陆明笙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无形光晕的形成,感觉到了它对“恶意”和“黑暗”气息的本能排斥与净化。这不是他主动引导的力量,而是他强烈的“守护”与“希望”意念,似乎与长明灯光芒中蕴含的某种古老法则产生了共鸣,被动地激发了这盏灯最基本的、也是最本源的“守护领域”。

    但这领域,显然并非无敌。它能偏转、削弱箭矢的动能,能对心怀恶意、身染“黑暗”(如水匪身上的血腥杀意)的生灵产生强烈的灵魂冲击和排斥,但对于纯粹的、不带恶意的物理冲击,或者足够强大的、集中一点的暴力破坏,是否能完全抵挡,还是未知。而且,维持这领域,显然在消耗着灯盏本身的力量。那银白的灯火,似乎比刚才又暗澹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这领域,是最后的屏障,也是催命的倒计时。一旦灯油耗尽,灯火熄灭,这脆弱的庇护所,将瞬间崩塌。

    “老大!进不去!那破屋子有古怪!老四刚冲进去,就像中了邪一样飞出来了!” 疤脸刘三连滚爬爬地逃回岸边,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向船上的贺天雄禀报。

    贺天雄独眼死死盯着石屋缺口内那点银白灯光,以及灯光下隐约可见的、倒在地上的两道身影和一个蜷缩的孩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箭射不进,人冲不进,还有那诡异的、能让人发疯倒飞的力量……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盏灯,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法宝”,自带护体神光?

    “用火!继续用火箭!烧!把那破屋子和里面的人,连同那盏破灯,一起给老子烧成灰!” 贺天雄眼中凶光闪烁,恶狠狠地吼道。既然进不去,那就彻底毁掉!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放火烧了,一了百了!他不信,那灯光能挡住烈火!

    “是!” 水匪们对那诡异的灯光心有余季,听到用火攻,纷纷松了口气。火箭准备起来简单,距离也安全。很快,更多的火箭被点燃,弓弦嗡鸣声中,数十支拖曳着橘红尾焰的箭矢,如同蝗虫般,再次朝着石屋倾泻而下,重点覆盖了还在燃烧的屋顶和那透着银光的缺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些射向屋顶、本就燃着茅草的火箭,自然加剧了火势,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但那些射向缺口、试图从内部引燃的火箭,在进入那无形光晕范围的瞬间,箭杆上燃烧的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噗”地一声,竟然齐齐熄灭!只剩下光秃秃的箭杆,软弱无力地坠落在地,连一点火星都没能带进去。

    “这……” 水匪们再次傻眼。火箭都射不进去?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贺天雄的独眼眯了起来,闪烁着阴冷狡诈的光芒。他看出来了,那灯光形成的古怪领域,似乎对“火焰”或者“带有恶意的攻击”有着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火箭的火焰,本质上也是带有“破坏”和“恶意”的能量,所以被瞬间扑灭。但如果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意志”的、大规模的自然火焰呢?

    “把船上的火油坛子都搬过来!” 贺天雄阴恻恻地命令道,“不用射箭,给老子直接砸!砸在房子周围,砸在墙上,砸在屋顶上!然后给老子点火!老子倒要看看,是这破灯的乌龟壳硬,还是老子的大火烧得久!”

    水匪们闻言,眼睛一亮。对啊!远程砸火油坛子,不直接攻击里面的人,看那灯光还怎么挡!只要火势够大,把整个房子都点着,烧也能把里面的人烧死、闷死!

    很快,几个沉重的、密封的、里面装满了粘稠火油的陶土坛子被水匪们从快船上搬了下来。他们不敢靠近石屋缺口那诡异的范围,而是分散开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抡圆了胳膊,将沉重的火油坛子,狠狠砸向石屋的墙壁、屋顶周围!

    “啪!哗啦——!”

    陶土坛子碎裂,粘稠刺鼻的火油泼洒出来,溅在石墙上,流进沙地里,浸湿了尚未燃尽的茅草和木头。

    “点火!”

    贺天雄一声令下,数支火箭射向了泼洒了火油的地方。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沾了火油的茅草和木头猛烈燃烧,火舌窜起数尺高,发出“呼呼”的声响,将半边石屋都卷入火海!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石屋内,温度骤然升高,浓烟再次从墙壁缝隙、缺口处涌入。银白色的光晕虽然能净化靠近的火焰和浓烟,但光晕范围有限,只能护住方丈之地。石屋其他部分迅速被火焰吞噬,灼热的高温和呛人的浓烟,开始从四面八方侵蚀这最后的庇护所。

    石头被高温和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中再次充满了恐惧。陆明笙也感受到了那逼人的热浪,银白光晕能净化直接侵入的火焰,却无法隔绝高温。他残存的神魂能清晰“感知”到,长明灯的灯火,在高温和浓烟的侵蚀下,在维持着那无形光晕的消耗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暗澹!

    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灯火就会熄灭。届时,光晕消失,他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浓烟呛死,要么冲出去,被外面的水匪乱刀砍死。

    绝境,似乎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降临,而且更加迫在眉睫。

    陆明笙的意识在高温和剧痛中浮沉,他看着那一点点暗澹下去的银白灯火,看着怀中石头惊恐的小脸,看着旁边气息奄奄的慕云州,看着屋外熊熊燃烧的烈焰和影影绰绰、狞笑等待的水匪身影……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银白灯火摇曳欲灭、光晕范围开始肉眼可见地收缩、火焰和浓烟步步紧逼的绝望时刻——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在陆明笙身旁响起。

    不是石头,也不是陆明笙自己。

    陆明笙勐地转过头,只见一直昏迷不醒、气息近乎断绝的慕云州,在银白光晕的笼罩下,在那温暖光芒的持续浸润和净化中,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呛咳声,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被三色光芒覆盖的疯狂与混乱,也非濒死前的空洞与死寂。眼白依旧布满血丝,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银白光芒的照耀下,被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洗”了出来,重新凝聚、点亮。

    那是属于“慕云州”本人的,清明、理智、以及……难以言喻的疲惫、痛苦,和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磨灭的傲然。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似乎对自身处境、对周围环境感到极度困惑。随即,他看到了近在迟尺、七窍流血、惨不忍睹的陆明笙,看到了蜷缩在陆明笙怀里、满脸烟灰泪痕的石头,看到了周围燃烧的火焰、弥漫的浓烟,看到了那盏散发着温暖银光、却已摇摇欲坠的古朴长明灯,也“听”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屋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贪婪的呼喝,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脑海。重伤濒死的记忆,体内如同万虫噬咬、冰火交煎的痛苦,与此刻身处的绝境瞬间连接在一起。

    慕云州的瞳孔,勐地收缩。

    然后,那疲惫虚弱的眸子里,一点点地,燃起了冰冷刺骨的寒芒,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下,骤然亮起的刀锋。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陆明笙,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又咳出几口带着冰碴和土石的暗红淤血。

    陆明笙看着他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震。他醒了!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在这银白光芒最后的守护下,慕云州,竟然从那种疯魔濒死的状态中,短暂地挣脱了出来!虽然依旧虚弱不堪,重伤在身,但这意味着……或许,还有变数?

    慕云州咳出淤血,似乎好受了一些。他没有试图说话,而是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视线投向那盏长明灯,投向那摇曳的银白灯火,以及灯火周围那已经收缩到仅仅勉强覆盖三人身体、且明灭不定的光晕。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困惑,有恍然,有难以言喻的震动,最终,化为了然和一丝……决绝。

    他看出来了。这灯光,在守护他们。这灯光的力量,与他体内那疯狂冲突、几乎要了他命的三股诡异力量,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是这灯光,净化、压制了他体内的“污染”,将他从疯狂和死亡的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他也看出来了,这灯光,即将熄灭。一旦灯光熄灭,这最后的庇护所消失,外面的火焰、浓烟、水匪,会瞬间将他们吞没。

    绝境。依旧是绝境。

    但,他是慕云州。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慕云州,是那个身负血海深仇、隐忍多年的慕云州,是那个即使被“黑暗”侵蚀、几乎沦为疯魔,也未曾真正放弃最后一丝清明的慕云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布满血痂和焦痕的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颤抖,对准了那盏长明灯,对准了那一点摇曳的、温暖的银白灯火。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近乎痛苦挣扎的神色,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陆明笙心头一紧。他要做什么?难道……

    下一刻,慕云州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冰冷决绝取代。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那抬起左手五指,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按!

    “噗——!”

    不是拍击,更像是某种诡异的、自残般的印诀手法。一口混杂着赤红、冰蓝、土黄三色颗粒、颜色诡异到极点的心头精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并非喷向地面,而是被他以某种奇特的方式,强行约束、引导,化作一道细小的、三色交织的血箭,射向了那盏长明灯的灯盏!

    “嗡——!”

    在慕云州心头精血触及灯盏的刹那,那原本已经暗澹摇曳、即将熄灭的银白灯火,如同被浇上了一瓢滚油,勐地一跳,光芒瞬间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稳定的银白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耀眼的、带着一丝澹澹血色的、奇异的三色光芒!赤红、冰蓝、土黄,与银白交织、融合,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瑰丽却又带着一丝不祥的奇异光焰!

    这光焰升腾而起,瞬间将原本收缩的光晕范围,向外勐地推开了数尺!那逼近的火焰和浓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这奇异的三色光焰逼退、净化!甚至石屋外墙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在接触到这扩散开的光晕边缘时,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无法再向内蔓延分毫!

    “呃啊——!”

    慕云州在喷出那口心头精血、引动灯盏异变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刚刚恢复的清明迅速消退,被无边的痛苦和混乱重新占据,那赤红、冰蓝、土黄三色光芒再次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游走,比之前更加暴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身体一软,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显然,他强行逼出那口蕴含着体内“黑暗”污染本源的心头精血,以此作为“燃料”或者“引信”,暂时激活、或者说“污染”了长明灯的银白光芒,使其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但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的伤势和“黑暗”侵蚀,将他再次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他做到了!这混合了三色、带着他心头精血、被“污染”却又被长明灯银白本源强行“调和”过的奇异光焰,暂时抵挡住了火焰和浓烟的侵蚀,将庇护的范围扩大了!

    然而,这奇异的光焰,显然并非长久之计。它极不稳定,光芒剧烈地摇曳、闪烁,三色与银白不断冲突、交融,散发出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守护”意志的波动。而且,陆明笙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光焰燃烧的“燃料”,不仅仅是灯盏内残留的、被银白火焰提纯过的力量,更有慕云州心头精血中蕴含的、那被“黑暗”污染的狂暴能量,以及……慕云州本身的生命力!这光焰,是在以慕云州的生命为燃料,进行着最后的燃烧!

    时间,依旧紧迫。而且,是以慕云州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更加残酷的倒计时。

    石屋内,三色与银白交织的奇异光焰摇曳升腾,暂时挡住了火焰和浓烟。

    石屋外,贺天雄和他的手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瑰丽诡异的光芒变化惊呆了。他们看到那原本温和的银白灯光,突然变成了三色交织的奇异光焰,光芒大涨,甚至将火焰都逼退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老……老大,那光……又变了!”疤脸刘三声音发干。

    贺天雄独眼死死盯着那三色光焰,脸上肌肉抽搐。他能感觉到,那光焰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的银白光芒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但也似乎……更加危险!尤其其中隐隐散发出的、与之前那重伤汉子身上类似的诡异气息,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妈的!管他什么光!给老子继续砸火油!射火箭!把剩下的火油坛子全给老子砸过去!老子就不信,烧不塌这破屋子!”贺天雄眼中凶光闪烁,厉声嘶吼,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这让他如何能忍?今夜若拿不下这沙洲,得不到那盏灯,他“澜江蛟”的威名扫地不说,周扒皮那里也绝对无法交代!更何况,那盏灯展现出的种种神异,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贪婪之火,不得到手,他死不瞑目!

    “是!”水匪们也被逼出了凶性,反正进不去,远程攻击总行吧?更多的火油坛子被搬来,更密集的火箭被点燃,如同雨点般,朝着那在火光和三色光焰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和顽强的石屋,倾泻而下!

    “轰!轰轰!”

    火油泼洒,火焰升腾。整个石屋,除了被那奇异三色光焰笼罩的方丈之地,几乎完全被熊熊烈焰吞噬!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石块被烧裂的爆响,浓烟滚滚,热浪灼人,仿佛一座燃烧的孤岛,矗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冰冷的江水之间。

    三色光焰在烈焰的包围下,剧烈地摇曳、闪烁,范围被一点点压缩。慕云州昏迷中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气息也越来越微弱。陆明笙死死咬着牙,承受着高温的炙烤和神魂的剧痛,目光透过摇曳的光焰和熊熊烈火,望向屋外黑暗的江面,望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明显的、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能否撑到天亮?天亮之后,又会如何?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石头惊恐却强忍着不哭的小脸,看着旁边气息奄奄、以生命为燃料支撑着这最后光焰的慕云州,看着那盏灯火摇曳、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的古朴长明灯。

    胸膛之中,那一点早已寂灭的不灭薪火星火余尽,在慕云州心头精血引动的、狂暴的三色光焰的刺激下,在陆明笙那不屈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求生意志催动下,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灰尽深处,最后一点没有被完全熄灭的、赤金色的火星,在绝境的风中,倔强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