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繩索,對尋常人而言或許不算難事,但對此刻傷痕累累、幾近力竭的駱乘風等人來說,不啻于一場酷刑。
繩索粗糙,摩擦著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每向上挪動一寸,都牽動著全身斷裂的骨骼、破損的髒腑,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讓人眼前發黑,幾乎窒息。沉重的喘息聲、壓抑的悶哼聲,在幽深的坑洞中回蕩,混合著碎石偶爾滑落的簌簌聲,顯得格外清晰。
駱乘風咬緊牙關,嘴唇被咬破,滲出血絲,咸腥味在口中彌漫。他右臂無法用力,只能依靠左臂和雙腿,一點一點,艱難地向上挪動。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順著臉頰滑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酸澀,他卻連眨眼都覺費力。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上方,是遙不可及的坑口,唯有手中這根繩索,是連接生死的唯一通道。
清虛道長在韓一手和另一名大理寺精銳的協助下,被繩索綁縛著,緩緩上拉。他傷勢極重,方才強行動用精血符法,更是雪上加霜,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氣息微弱。石佛稍好一些,但胸膛的塌陷和斷裂的肋骨,讓他每一次用力都痛徹心扉,攀爬得極為緩慢。鑽天猴身形最為靈活,傷勢也相對最輕,他爬得最快,不時停下來,用短刀在岩壁上鑿出借力點,或回身拉拽一下後面的同伴。昏迷的鬼匠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由另一人在下方托著,一點點上送。
時間,在劇痛與堅持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更久。當駱乘風的手終于觸踫到坑洞邊緣焦黑而粗糙的岩石時,他幾乎虛脫。在鑽天猴的奮力拉拽下,他終于翻身上了坑沿,仰面躺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上方雖然依舊渾濁、但比坑底清新幾分的空氣,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
很快,清虛道長、石佛、韓一手等人也陸續被拉了上來。眾人或躺或坐,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後余生的慶幸。
稍微緩過一口氣,駱乘風掙扎著坐起,看向四周。洞窟的景象比他們下去時更加破敗,塌陷的範圍擴大了,頂部裂開的縫隙更多,光線更加昏暗,塵土依舊彌漫。那兩只魔嬰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而那個曾經搏動、如今已化為腐肉爛泥的巨大心髒殘骸,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找到出路。”駱乘風強打精神,沉聲道。雖然那漆黑光球已滅,封印重啟,但地宮結構被嚴重破壞,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大人,我們進來時的路,恐怕已經被落石堵死了。”鑽天猴喘息著,指向他們來時的大致方向。那里已被崩塌的巨石和泥土完全掩埋,不見通道痕跡。
“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出口,或者……縫隙。”韓一手咬牙站起,拖著斷臂,開始打量四周。其余還能動的人,也相互攙扶著起身,分散開來,在廢墟和殘破的岩壁間仔細搜尋。
清虛道長被扶到一處相對穩固的岩壁下,喂了水,又服下兩粒丹藥,臉色稍緩,但仍虛弱。石佛盤膝坐地,低聲誦經,試圖以佛力穩定傷勢。
駱乘風的目光,則再次投向坑洞深處。雖然看不見,但他能隱約感覺到下方那溫和而穩固的封禁之力。青雲子前輩以“道源青骨”和“兩儀清微陣”鎮壓幽冥裂隙,其心可佩,其力可敬。但此事關系重大,幽冥裂隙、道門聖物、幽冥宗的百年圖謀……這背後的秘密,絕不止眼前所見。他必須活著出去,將此事詳細稟明朝廷,乃至道門、佛門,早作防範。
“大人!這邊有發現!” 鑽天猴的呼喊聲從洞窟一側傳來,帶著一絲驚喜。
眾人精神一振,循聲望去。只見鑽天猴趴在一處坍塌形成的碎石斜坡旁,用短刀小心地撥開幾塊松動的石頭,露出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但隱約有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感傳來,帶著一絲濕潤的氣息。
“是風!有空氣流動,這後面可能有通道!”鑽天猴興奮道。
眾人圍攏過去。縫隙很窄,內部情況不明,但此刻,這是唯一的希望。
“我先進去探探。”鑽天猴自告奮勇。他身形瘦小,最為合適。
“小心。”駱乘風沒有阻止,只是叮囑道。
鑽天猴點點頭,將短刀咬在口中,側身擠入縫隙。縫隙內部比看起來更加狹窄曲折,布滿尖銳的碎石,衣服被劃破,皮膚也被劃出細小的傷口。他小心翼翼地挪動,感知著空氣流動的方向。約莫前進了一丈多遠,前方豁然開朗,雖然依舊昏暗,但空間明顯大了許多。
“大人!這邊!是一條通道!好像……是人工開鑿的!”鑽天猴的聲音從縫隙內傳來,帶著驚喜。
眾人聞言,精神大振。人工開鑿的通道,意味著很可能通往其他區域,甚至可能是出口!
接下來是艱難的轉移。眾人先將昏迷的清虛道長和重傷的石佛,用繩索小心地從縫隙中拖拽過去。然後是鬼匠。最後是韓一手、駱乘風和其他人。每個人穿過狹窄縫隙時,都不可避免地被碎石刮蹭,傷上加傷,但求生的欲望支撐著他們。
穿過縫隙,果然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寬約五尺,高約一丈,以規整的青石壘砌而成,壁上留有簡陋的燈盞,但早已熄滅,布滿灰塵和蛛網。地面還算平整,有微弱的氣流從甬道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于地宮腐朽氣味的、屬于外界的新鮮氣息?
“是生路!”韓一手激動道。這氣味,他熟悉,是山林間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絕處逢生,眾人疲憊的臉上都露出振奮之色。在鑽天猴的帶領下,相互攙扶著,沿著甬道,蹣跚前行。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但空氣的流動和那隱約的外界氣息,給了他們希望。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向下,另一條則水平延伸,似乎通向另一側。
“走哪邊?”鑽天猴看向駱乘風。
駱乘風凝神感知,指向水平延伸的那條路︰“這邊,風的氣息更明顯一些。”
眾人依言轉向。這條甬道似乎更加古老,青石縫隙中長滿了濕滑的青苔,空氣更加潮濕。又前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隱約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
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眾人一愣。甬道的盡頭,並非出口,而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一側的岩壁上,有一道細細的水流滲出,匯入下方一個臉盆大小的水窪。水窪清澈,倒映著從石窟頂部一條狹窄裂縫透下的、極其微弱的、似乎來自外界的天光。
“是水!還有光!”鑽天猴沖到水窪邊,掬起一捧水,先是小心聞了聞,沒有異味,然後嘗了一口,清涼甘甜。“是活水!能喝!”
眾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紛紛湊到水窪邊,小心翼翼地飲水,又用清水清洗傷口,精神都為之一振。雖然出口尚未找到,但有水,有空氣流動,還有天光透入,意味著距離外界已經很近了。
“看這里!”韓一手指著水窪旁的岩壁。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類植物。他撥開藤蔓,露出下方石壁,上面似乎刻著些什麼。
眾人湊近,借著微弱的天光看去。只見石壁上,刻著幾行字跡,同樣是古老的字形,但比青雲子的留言更加潦草、匆忙,似乎是在極度緊急的情況下刻下的︰
“幽冥裂隙,凶險莫測,封之不絕,恐遺後患。余留此後路,以‘地脈陰水’為引,借‘一線天光’為憑,布‘小乾坤挪移陣’于此。後世若有緣人至此,可滴血于水窪中心凸石,輔以真氣激發,或可傳送至百里外安全之處。然陣法年久,地脈有變,能否啟動,傳送何處,皆看天意。慎用之!——玄璣子留。”
“玄璣子?小乾坤挪移陣?”清虛道長看到字跡,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了然,“玄璣子前輩!是三百年前,我道門一位精研陣法與遁術的奇人!據說其晚年雲游四方,不知所蹤,沒想到竟在此留有布置!”
“傳送陣?”駱乘風、石佛等人也是心中一驚。傳送陣法,只在古籍傳說中有所記載,據說涉及空間之道,玄妙莫測,早已失傳。沒想到此地竟有一座,還是玄璣子這等人物所留!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那不大的水窪。水窪清澈見底,底部鋪著圓潤的鵝卵石,中心處,果然有一塊微微凸起的、顏色稍深的石塊,表面光滑,似乎經常被水流沖刷。
希望就在眼前!這或許是他們脫困的唯一捷徑!百里之外,足以脫離這片被幽冥宗控制的區域。
但留言中也說得很清楚︰陣法年久,地脈有變,能否啟動,傳送何處,皆看天意。而且,需要滴血,並以真氣激發。
駱乘風看向重傷的眾人。清虛道長、石佛真氣耗盡,經脈受損,根本無法動用真氣。韓一手、鑽天猴等人修為尚淺,真氣微弱,且多有外傷,失血不少。唯一還能勉強一試的,只有自己。但他此刻狀態同樣糟糕,真氣枯竭,唯有“九轉還陽丹”藥力尚存一絲,勉強可調動些許,但也極為微弱。至于血……他看向自己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
“沒有別的選擇了。”駱乘風沉聲道。留在地宮,遲早會被徹底掩埋,或者被幽冥宗可能殘留的勢力發現。這傳送陣雖有風險,但至少有脫困的希望。
“大人,讓我來試試!”韓一手急道。
“你傷勢不輕,真氣不足。”駱乘風搖頭,走到水窪邊,看著那清澈的泉水和中心的凸石,“此地既是玄璣子前輩所留後路,當有深意。我雖力弱,但或可一試。若不成……”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阿彌陀佛,駱大人,小心。”石佛低聲誦念佛號。
清虛道長也虛弱地點頭︰“陣法之道,玄妙非常,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即可。”
駱乘風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他先是以清水洗淨了雙手和掌心的傷口,然後蹲下身,凝視著水窪中心的凸石。他沒有立刻滴血,而是先嘗試著,將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源自丹藥的藥力真氣,緩緩向掌心傷口匯聚。
真氣流過受損的經脈,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但他強忍著,將真氣逼至指尖,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凸石之中。
凸石毫無反應。
駱乘風並不氣餒,他回憶著青雲子留言,以及之前激活“道源青骨”的經歷。或許,不僅僅是真氣,還需要“血”作為引子?而且,可能需要特定的、蘊含“生氣”或“靈性”的血?
他不再猶豫,用指甲在之前掌心傷口旁,再次劃開一道小口,擠出一滴鮮血,滴在那凸石之上,同時,將那一絲微弱的真氣,混合著鮮血,一起逼入。
鮮血滴在凸石上,並未被吸收,而是沿著光滑的表面滑落,落入水中,暈開一絲澹澹的紅。
就在駱乘風心中一沉,以為失敗之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源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響起。緊接著,那滴落在水中的鮮血,並未消散,反而詭異地懸浮起來,化作一絲極細的血線,主動滲入了凸石之中。
凸石 地亮起一點微弱的白光!
與此同時,整個水窪的水面,無風自動,蕩起了一圈圈漣漪。水底那些圓潤的鵝卵石,似乎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微微移動、調整了位置。石窟頂部裂縫透下的那一線天光,也仿佛被牽引,變得更加明亮了幾分,投射在水窪中心,與凸石散發的白光交相輝映。
“陣法……啟動了?”鑽天猴驚喜道。
然而,白光僅僅亮起一瞬,便迅速暗澹下去,漣漪也漸漸平息,天光恢復原狀。仿佛只是曇花一現。
“是能量不足?還是……”清虛道長皺眉。
駱乘風感覺到,剛才那一瞬,自己注入的真氣和那滴鮮血,仿佛石沉大海,被凸石吸收,但卻未能真正激發陣法。是血不夠?還是真氣太弱?亦或是陣法本身真的年久失修,難以啟動?
他看向水窪,那凸石恢復了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再來!”駱乘風一咬牙,不顧經脈刺痛,再次逼出兩滴鮮血,混合著最後一絲藥力真氣,滴入凸石。
凸石再次亮起白光,比之前稍亮一絲,水面漣漪再起,天光也似乎更亮。但僅僅維持了兩息,便再次暗澹。
還是不夠!
駱乘風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接連逼出蘊含微弱真氣的精血,對他此刻的身體是巨大的負擔。他能感覺到,本就微弱的氣息,又虛弱了一分。
“大人!用我的血!”韓一手上前一步,就要劃破手掌。
“還有我的!”鑽天猴和其他人也紛紛道。
“且慢!”清虛道長忽然開口,他掙扎著坐直身體,目光緊緊盯著水窪和凸石,又看了看駱乘風,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小乾坤挪移陣’,以地脈陰水為基,借一線天光為引,所需激發之力,恐怕並非單純的鮮血或真氣,而是……一絲與陣法共鳴的‘靈機’,或者說是……契合陣法屬性的特殊氣息。駱大人的血與真氣,能引動陣法反應,說明有緣,但似乎還差一點‘鑰匙’……”
“鑰匙?”眾人疑惑。
“陣法年久,地脈或有變遷,天光方位亦可能偏移,故而啟動艱難。”清虛道長緩緩道,“玄璣子前輩留言中,提到‘看天意’。或許,需要某種特定的時機,或者……某種能引動地脈、接引天光的外力?”
外力?眾人環顧這狹小的石窟,除了石頭、泉水、苔蘚,別無他物。去哪里找外力?
駱乘風心中一動,看向自己腰間。那里,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已經磨損的舊水囊。水囊是空的,但在剛才的激戰和攀爬中,沾染了灰塵、血跡,還有……坑底那“道源青骨”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氣息?他之前靠近青骨,雖然未曾觸踫,但身處青光之中,難免沾染一絲氣息。
難道……
他解下水囊,將里面殘留的一點點混合了自身血跡、灰塵,或許還帶著一絲青骨氣息的殘渣,倒入水窪之中。
渾濁的液體落入清澈的水窪,很快散開。
起初,並無異樣。
但數息之後,那凸石忽然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不再是微弱的白色,而是帶上了一絲澹澹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色!水窪中的漣漪自動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頂部裂縫透下的天光,也似乎受到牽引,更加明亮、凝練,如同一道光柱,投射在漩渦中心。
整個石窟,微微震顫起來,並非地動山搖的劇烈,而是一種細微的、仿佛與某種韻律共鳴的震動。空氣中,隱隱有玄奧的符文虛影一閃而逝。
“是陣法共鳴!成功了!”清虛道長激動道,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駱乘風精神一振,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對眾人道︰“快!所有人,手拉手,站到水窪邊!快!”
眾人雖不明就里,但出于對駱乘風的絕對信任,迅速行動起來。韓一手扶起清虛道長,鑽天猴和其他人攙扶著石佛,拖著昏迷的鬼匠,所有人手拉著手,圍站在水窪邊緣。
駱乘風站在最前方,緊盯著水窪中心那越來越亮的、帶著澹青色的光團,以及那旋轉的漩渦和投射而下的天光。他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正在水窪上方緩緩凝聚、成型。
“就是現在!”他低喝一聲,用盡最後力氣,將右手掌心那道還未愈合的傷口,再次按在了水窪中心的凸石之上!這一次,他沒有逼出精血真氣,只是將手掌緊緊貼合。
“嗡————!!!”
一聲遠比之前清晰、宏大的嗡鳴聲響起,仿佛來自地脈深處,又似來自九天之上。水窪中心的光芒 地暴漲,瞬間將圍站在水窪邊的所有人籠罩其中!那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柔和的、水波般的質感。
緊接著,眾人只覺得腳下 地一空,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強烈的失重感傳來,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光影扭曲,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和線條飛速掠過,讓人頭暈目眩,幾欲嘔吐。
這感覺持續了大約三息,或許更短。
“砰!”“砰!”“噗通!”
幾聲悶響和落水聲幾乎同時響起。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結結實實的撞擊感和冰涼的觸感。
駱乘風摔在一片松軟潮濕的泥土上,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他掙扎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昏暗壓抑的地宮石窟,而是——茂密的枝葉縫隙間,灑下的、略顯刺眼的陽光!鼻尖傳來的是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流水的濕潤氣息。
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和清脆的鳥鳴。
他們,出來了!
駱乘風強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處幽靜的山谷,綠草如茵,野花點綴,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旁蜿蜒流過。不遠處,韓一手、鑽天猴等人也陸續掙扎著爬起,雖然狼狽不堪,但臉上都帶著劫後余生的茫然與驚喜。清虛道長和石佛被小心地放在草地上,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鬼匠也摔在一旁,依舊昏迷不醒。
他們真的被傳送出來了!看周圍環境,似乎是在某處人跡罕至的山林之中。
“成功了!我們出來了!”鑽天猴忍不住歡呼起來,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韓一手也松了一口氣,隨即又警惕地打量四周,確認沒有危險。
駱乘風卻沒有立刻放松。他看向自己掌心,那接觸過凸石的傷口,此刻竟傳來一絲微弱的、清涼的感覺,仿佛被泉水洗滌過。他又看向眾人,清點人數,一個不少。最後,他望向來時的方向,那里是連綿的青山,早已不見地宮的絲毫痕跡。
“小乾坤挪移陣……果然玄妙。”駱乘風低語,心中對那位未曾謀面的玄璣子前輩,生出一絲感激與敬佩。若非這位前輩當年留下後手,他們今日恐怕真要葬身地宮了。
但緊接著,更多的疑問涌上心頭。幽冥裂隙真的被徹底封印了嗎?“道源青骨”與“兩儀清微陣”能維持多久?玄璣子前輩為何在此布陣?他與青雲子前輩是何關系?幽冥宗是否還有其他秘密?鬼匠知道多少?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陰謀?
還有,他們現在身處何地?距離幽州城多遠?幽冥宗是否還有余孽在外?朝廷、道門、佛門,對此事又知曉多少?
一個個謎團,如同這山谷中彌漫的薄霧,籠罩在心頭。
“先處理傷勢,辨認方向,盡快離開這里,與外界取得聯系。”駱乘風壓下翻騰的思緒,冷靜下令。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讓朝廷知道這里發生的一切。
“是!”韓一手等人應道,掙扎著開始行動起來。雖然疲憊欲死,傷痕累累,但活著,就有希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眾人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地宮帶來的陰寒。然而,駱乘風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幽冥宗的覆滅,可能只是撕開了冰山一角,更大的暗流,正在水面之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