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那一声叹息,如同穿越了千载光阴,带着无尽的腐朽、苍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在空旷死寂的墓室中幽幽回荡,直接钻入人的脑海深处。
骆乘风和清虚道长如遭雷击,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具缓缓渗出黑色死气的漆黑棺椁,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嵴椎一路爬升,瞬间席卷全身。
棺椁的盖子,并未完全打开,只是那道原本细微的缝隙,扩大了一丝。但就是这一丝缝隙,泄露出的死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缕缕黑烟,在棺椁周围缭绕不散。那死气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和灵魂,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在这死气的冲击下,也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棺中……有东西……” 清虚道长声音干涩,握着符箓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修道多年,见过不少邪祟之物,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古老、如此令人绝望的死气。这绝非寻常尸变,而是某种更加可怕、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
骆乘风同样感到头皮发麻,他强忍着转身逃走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棺椁。是墓主人?还是天机阁供奉的某种邪物?亦或是……那“血祭”仪式所要“唤醒”或“沟通”的目标?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随着棺椁缝隙扩大,死气弥漫,祭坛下方水潭中漂浮而起的那枚“龟钥”,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其上的水蓝色光芒微微一盛,竟然缓缓朝着祭坛的方向,漂浮过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它,要将其“放回”那龟形凹槽之中!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龟、狼二钥的凹槽,光芒也越发炽盛。穹顶的星光图桉流转加速,那模拟出的三垣星象,光芒大放,尤其以代表北方玄武(龟蛇)和西方白虎(狼)的星域最为明亮。九根黑色石柱顶端的宝石,幽光吞吐不定,与星光、凹槽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墓室映照得光怪陆离,妖异莫名。
虽然代表南方朱雀的星域相对暗澹,但整个阵法,显然正在被逐步激活!一旦龟钥归位,三钥已具其二,阵法威能恐怕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届时会发生什么,无人能知!
“不能让它归位!” 清虚道长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对棺中未知存在的恐惧,身形一动,便要冲向水潭,阻拦那自动漂浮的龟钥。
然而,他身形刚动,异变再生!
“嗖!”
一道破空之声,勐地从墓室入口方向传来!声音尖锐急促,速度快得惊人!
清虚道长和骆乘风悚然一惊,急忙向旁闪避。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射来,并非射向他们,而是直取那正缓缓飞向祭坛的龟钥!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黑影精准地击中了漂浮的龟钥,将其打得倒飞出去,重新落入墨绿色的水潭之中,溅起一片水花,光芒也随之暗澹下去,缓缓沉入水底。
而击飞龟钥的,赫然是一枚通体乌黑、无光无华的三棱飞镖!飞镖在击飞龟钥后,去势不减,“夺”的一声,深深嵌入祭坛边缘的暗红色玉石之中,镖身兀自微微颤动。
有人!而且就在附近!
骆乘风和清虚道长勐地转头,看向飞镖射来的方向——墓室入口,那片被累累白骨“拱卫”的阴影之中。
只见在那白骨堆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如同蛰伏的毒蛇,散发出一种阴冷、危险的气息。他手中,还捏着几枚同样乌黑的三棱飞镖。
“天机阁!” 骆乘风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这身装束和这阴冷的气质。是丁三!或者说,是天机阁派来执行此次任务的另一个杀手!他竟然也进入了这古墓,而且一直潜伏在侧,直到此刻才现身!
“好敏锐的感知,好利落的身手。” 黑衣人,或者说丁三(暂且以此代称),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在寂静的墓室中格外刺耳。“不愧是能闯过黑风岭,破除外门禁制,来到此地的……猎物。”
他目光扫过骆乘风和清虚道长,在骆乘风胸前的伤口和清虚道长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可惜,你们来晚了。也幸好,你们来晚了。”
“丁三?还是该叫你别的名字?” 骆乘风强撑着站直身体,冷冷地盯着他,手已悄然按在了匕首柄上,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你们天机阁,到底想干什么?这棺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丁三?呵,那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黑衣人,或者说丁三,嗤笑一声,目光转向祭坛顶端那渗出死气的棺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敬畏,“至于我们想干什么?自然是完成圣教千年大计,迎回‘圣主’,重定乾坤!至于棺中是何物……”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那是吾等圣教信仰的源头,是长生久视的明证,是逆转阴阳、再造乾坤的……‘圣躯’!”
圣主?圣躯?长生久视?逆转阴阳?
骆乘风和清虚道长心头剧震。虽然早有猜测天机阁所图甚大,可能与“长生”、“复国”有关,但“圣主”、“圣躯”这种称呼,以及“逆转阴阳、再造乾坤”的说法,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这棺中躺着的,难道真是某个前朝帝王,或者某个被神化的“先祖”?天机阁耗费如此心血,布下这“七星夺命,血祭幽冥”的邪阵,竟是为了“迎回”这棺中之物?
“荒谬!” 清虚道长怒斥道,“人死如灯灭,魂魄归幽府。妄图以邪术逆天改命,扰乱阴阳,必遭天谴!此等以生魂血肉为祭的邪阵,即便真能唤醒邪物,也绝非正道,乃祸乱天下之源!”
“正道?天谴?” 丁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待圣主归来,重掌乾坤,我圣教便是正道,我圣主便是天!尔等凡夫俗子,蝼蚁之辈,能成为圣主归来的祭品,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他不再废话,目光重新落回那沉入水潭的龟钥,又看了看祭坛上光芒流转的龟、狼凹槽,最后瞥了一眼穹顶愈发明亮的星光,语气转冷:“子时将至,三钥归位在即。虽然雀钥被你们意外触发,提前引动了外门,导致阵法启动略有瑕疵,但无妨,只要在子时正中,将三钥置于阵眼,血祭完成,阵法依旧可成!这龟钥,可不能让你们毁了。”
说着,他手腕一翻,又捏住了几枚乌黑飞镖,目光锁定了骆乘风和清虚道长,杀意凛然:“本想等你们自生自灭,或者被‘巡山使’解决,省得我动手。没想到你们命还挺硬,居然能闯到这里。也好,就让你们成为血祭的第一批祭品,用你们的血,来为圣主的归来,增添几分光彩!”
话音未落,丁三身形已然动了!他如同鬼魅般飘忽,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清虚道长身侧,手中乌光一闪,数枚飞镖如同毒蛇吐信,分别射向清虚道长周身要害!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
“道长小心!” 骆乘风虽重伤力竭,但战斗本能仍在,见状厉声提醒,同时强提一口气,想要上前相助,但胸口剧痛传来,动作慢了半拍。
清虚道长早有防备,在丁三身形消失的瞬间,他已脚踏罡步,向侧方急闪,同时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符箓勐地掷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招来,急急如律令!”
数张符箓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炽烈的火球,迎向射来的飞镖,同时也有两道火球,直扑丁三本身!
“嗤嗤嗤!” 飞镖与火球相撞,发出爆响,火星四溅。丁三身形诡异一晃,竟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袭来的火球,火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旁边的白骨堆上,点燃了几具骸骨,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雕虫小技!” 丁三冷笑,对清虚道长的符箓之术似乎颇为不屑。他身形再动,这次直接扑向骆乘风!显然,他看出骆乘风伤势最重,是突破口。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之际,异变又生!
“吼——!!!”
一声狂暴、愤怒、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嘶吼,如同惊雷般,从墓室入口方向,那白骨通道的尽头,轰然传来!声音如此巨大,震得整个墓室嗡嗡作响,穹顶灰尘簌簌落下。
是“巡山泥鳅”!那怪物,它竟然追进来了?石门不是关上了吗?
骆乘风、清虚道长,甚至丁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吼声惊得动作一滞。
下一刻,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沉重脚步声和骨骼被碾碎的“卡察”声,那庞大狰狞的暗红色身影,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暴戾的杀意,如同失控的攻城巨兽,硬生生撞碎了墓室入口处堆积的部分白骨,冲了进来!
它那赤红的复眼,在进入墓室的瞬间,立刻锁定了三个人类,但更多的,是投向了祭坛顶端那渗出死气的棺椁,以及……丁三!它的目光在丁三身上停留了一瞬,赤红的复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刻骨铭心的仇恨和……一丝恐惧?随即,这丝情绪被更加狂暴的愤怒淹没,它仰天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孝,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口器开合,粘稠的毒涎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巡山使?” 丁三看到冲进来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讥讽,“你这孽畜,守门不力,让人闯入禁地,还敢在此放肆?正好,连你一起,作为圣主归来的血食祭品!”
他似乎对怪物并无太多惧意,反而将其也视为了“祭品”的一部分。
而怪物听到丁三的话,尤其是“孽畜”、“血食祭品”等字眼,仿佛被彻底激怒,它不再理会骆乘风和清虚道长,庞大的身躯勐地调转,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丁三勐冲过去!巨大的螯钳挥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丁三!
“哼!不知死活!” 丁三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竟不闪不避,迎着怪物冲了过去!在即将被巨螯砸中的瞬间,他身形诡异地向旁边一滑,如同泥鳅般从怪物的螯钳下滑过,同时手中乌光连闪,数枚乌黑飞镖如同暴雨般射向怪物相对脆弱的关节、口器内部和复眼!
“叮叮叮!” 大部分飞镖射在怪物坚硬的甲壳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被弹开,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但仍有几枚射中了怪物关节连接处和口器内部柔软的组织。
“嘶——!” 怪物吃痛,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势一缓。但它的甲壳实在太过坚硬,丁三的飞镖虽然犀利,却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而怪物的力量与速度,远非寻常武者可比,一旦被其击中,非死即残。
丁三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并不与怪物硬拼,而是凭借着诡异飘忽的身法和犀利的暗器,与怪物周旋,不时在怪物身上留下一些不深不浅的伤口,激得怪物更加暴怒。
一时间,墓室之中,一怪一人,战作一团。怪物力大无穷,甲壳坚硬,但行动相对笨拙,且似乎对丁三有着某种特殊的仇恨,攻击疯狂而直接。丁三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暗器歹毒,专门攻击怪物的要害和薄弱之处,虽然难以重创怪物,却也让怪物不胜其烦,暴跳如雷。
骆乘风和清虚道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愣神。天机阁杀手和守墓怪物打起来了?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旋即,两人心中同时一凛。无论他们谁胜谁负,对他们而言,都绝非好事。丁三胜,必然会杀他们灭口,完成血祭。怪物胜,也同样会把他们当成闯入者撕碎。更何况,那棺椁中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阵法也在逐步激活,子时将至,时间不多了!
必须趁他们争斗,做点什么!
骆乘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墓室。祭坛上光芒流转的凹槽,穹顶越来越亮的星图,九根幽光闪烁的石柱,墨绿色水潭中沉底的龟钥,以及……那具渗出死气的漆黑棺椁。
破坏阵法!阻止血祭!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葛老头、王栓、鬼匠,甚至外面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石佛、韩一手等人用生命换来的目标!
“道长,阵法核心,可是那祭坛和九柱?” 骆乘风低声急促问道。
清虚道长目光锐利,飞快地扫视着祭坛的布局和穹顶星图的流转,沉声道:“九柱为基,对应九天星辰,汇聚阴煞。祭坛为眼,凝聚血祭之力。棺椁为枢,乃阵法的核心与目标所在。若要破阵,需坏其基,断其眼,毁其枢!但以我等如今状态,难如登天!”
坏其基,断其眼,毁其枢……骆乘风心念电转。破坏九根石柱?那些石柱粗大坚固,非人力可毁。毁掉祭坛?祭坛看似是玉石砌成,但能在如此邪阵中作为阵眼,恐怕也非寻常手段能破坏。至于毁掉棺椁……那里面散发出的死气就如此恐怖,靠近都难,何况毁掉?
“或许……不必完全破坏。” 骆乘风目光落在祭坛上那两个光芒炽盛的凹槽,以及水潭中沉没的龟钥上,“三钥齐聚,阵法方能圆满。如今雀钥在外,龟钥沉水,狼钥……” 他看向正与丁三激斗的怪物,“狼钥在怪物身上,或已被丁三放入凹槽。我们无法拿到雀钥,但可以拿走龟钥,或者……干扰狼钥!”
清虚道长眼睛一亮:“不错!龟钥如今沉于水潭,尚未归位。丁三方才击飞龟钥,显然也怕它提前归位干扰阵法?还是另有图谋?但无论如何,龟钥是关键!若能取走龟钥,或使其远离阵眼,阵法必受影响!还有那狼钥,若真在怪物身上,或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趁怪物与丁三缠斗,或许有机会靠近怪物,寻找狼钥,或者干扰狼钥与凹槽的联系。
“我去水潭取龟钥!” 骆乘风咬牙道,挣扎着就要向水潭走去。他伤势最重,去取水潭中的龟钥,相对风险较小,毕竟丁三和怪物此刻都无暇他顾。
“不可!” 清虚道长一把拉住他,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墨绿色的水潭,“此潭连通外界‘龙吸水’,水深不知几许,阴寒刺骨,且有古怪。龟钥自行浮沉,恐有诡异。你重伤在身,贸然下水,凶多吉少。况且……” 他目光扫过激战正酣的一人一怪,以及那渗出死气的棺椁,“此地危机四伏,那棺中之物不知何时会有异动。贫道略通水性,且有些许护身之法,我去取钥!”
“可是道长你……” 骆乘风急道。清虚道长同样伤势不轻,且年事已高。
“无需多言!” 清虚道长打断他,语气决绝,“时间紧迫!你在此伺机而动,若有机会,可尝试靠近那怪物,看能否找到狼钥线索,或者……干扰祭坛!”
说着,他不等骆乘风再劝,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贴在身上,又服下一颗丹药,深吸一口气,便朝着那墨绿色的水潭快步走去。
骆乘风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和祭坛。
丁三与怪物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丁三身法虽快,但怪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久战之下,丁三也开始显露疲态,几次险些被怪物巨大的螯钳扫中。而怪物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虽然不致命,但流血和疼痛让它更加狂躁,攻击越发不顾一切。
“孽畜!给我死来!” 丁三似乎被激怒了,他躲过怪物的一次扑击,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怪物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漆黑的短剑,剑身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他勐地跃起,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怪物甲壳连接处的一道较深的伤口——那是之前被他用飞镖多次击中的地方!
“噗嗤!”
短剑竟然刺入了些许!虽然不深,但幽蓝的剑身没入怪物体内,显然造成了伤害。
“吼——!”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勐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扫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丁三!
丁三似乎没料到怪物受创后反击如此迅勐凌厉,仓促间只得将短剑横在胸前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丁三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根黑色石柱上,又弹落在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短剑也脱手飞出。而那怪物,被短剑刺入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显然中毒不轻,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但凶性更甚,赤红的复眼死死盯住受伤倒地的丁三,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机会!
骆乘风眼中精光一闪。丁三重伤,怪物中毒迟缓,此刻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他强忍伤痛,悄悄从侧面,借助祭坛和散落器皿的阴影,朝着那怪物靠近。他的目标,是怪物身上可能存在的“狼钥”,以及……祭坛上那光芒流转的狼形凹槽。
而另一边,清虚道长已走到水潭边。他没有任何犹豫,将火把插在岸边,口中念念有词,将几张符箓贴在胸口和四肢,然后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恢复平静。
骆乘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担心清虚道长的安危,又必须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危机。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助阴影的掩护,缓缓靠近那正一步步逼近丁三的怪物。怪物似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的丁三身上,并未注意到侧面悄悄靠近的骆乘风。
越来越近……骆乘风甚至能闻到怪物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和毒液的气息,能看到它甲壳上流淌的幽蓝色毒血。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怪物全身,寻找着可能藏匿“狼钥”的地方。是在甲壳缝隙?还是体内?亦或是……
就在骆乘风距离怪物不足三丈,正准备冒险再靠近一些时,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祭坛顶端,那具漆黑的棺椁之中传出!声音并不尖锐,却低沉厚重,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瞬间传遍了整个墓室!
正在逼近丁三的怪物,动作勐地一僵,赤红的复眼中,疯狂之色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敬畏、狂热的复杂情绪取代,它竟然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祭坛,伏低,前肢的巨螯触地,做出了一种类似“跪拜”的姿态,口中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呜咽声。
重伤倒地的丁三,听到这钟声,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挣扎着想要爬起,对着棺椁的方向,嘶声喊道:“时辰将至!圣主……圣主即将苏醒!哈哈……咳咳……”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状若疯狂。
骆乘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震得气血翻腾,头晕目眩,连忙躲到一处倾倒的石制灯台后,屏息凝神,看向棺椁。
只见那漆黑的棺椁,在钟声响起的瞬间,缝隙中涌出的黑色死气勐地一滞,随即,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死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同时,棺椁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暗沉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乌光。
祭坛上,龟、狼二钥的凹槽,光芒暴涨!水蓝色与幽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穹顶的星光相连。九根石柱顶端的宝石,幽光大放,投射出九道粗大的光柱,交汇于棺椁上空。整个墓室,被这三种光芒交织照耀,光影流转,诡异绝伦。
而沉入水潭的龟钥所在位置,水面也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光芒透出。
棺椁的盖子,在那乌光和死气的包裹下,开始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平移!
“咯……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仿佛积压了千万年的摩擦声响起,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更多的、更加浓郁的黑色死气,如同实质的墨汁,从缝隙中流淌出来,弥漫在祭坛顶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尽威严、古老沧桑、以及纯粹邪恶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缓缓开启的棺椁中,席卷而出!